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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9、棋逢对手 诺亚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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诺亚的飞船离开地球轨道后的第七天，盘古在凌晨两点检测到了一个异常信号。信号源不在火星，不在小行星带，不在木星轨道。它在近地轨道，正在缓慢下降，目标直指理事会总部大楼。
方远从睡梦中被紧急呼叫系统拽了起来，赤着脚冲到控制台前，盯着屏幕上那条正在缓缓下降的高度曲线。他的手指在键盘上飞快地跳动，额头上全是细密的汗珠。
“沈默，诺亚的飞船正在降落。不是变轨，是降落。降落坐标——理事会总部大楼的停机坪。他来了。”
沈默站在窗前，看着夜空中那艘正在穿破云层的黑色飞船。月光在飞船的外壳上流动，像无数条发光的蛇在缓缓爬行。诺亚亲自来了。不是谈判，不是协商，是正面交锋。交锋的战场在地球，胜负的裁决在人心。
“盘古，诺亚的飞船有没有武器系统激活？”
“没有。武器系统处于休眠状态。激活需要诺亚的生物特征授权，他没有授权。他不是来打仗的，是来对话的。对话比战争更危险，因为对话的结果不可预测。”
林晚晴推门进来，她的头发凌乱，眼眶发红，显然也是从睡梦中被拽起来的。她的手里没有咖啡，攥着一部加密通讯器。
“沈默，理事会紧急会议已经准备好了。所有成员国代表在线等待。”
“让他们等。诺亚不是来找理事会的，是来找我的。”
二
诺亚的飞船在停机坪上降落。舱门打开，诺亚走了出来。深紫色的瞳孔在探照灯的强光中闪烁着冰冷的光芒，银白色的头发在夜风中微微飘动。他的表情比以往任何一次都更严肃，眉头紧锁，嘴角下撇。那不是执行官的表情，是战士的表情。
沈默站在停机坪的边缘，没有上前迎接。两个人之间隔着一百米的距离，像两座对峙的山峰。
“诺亚，你来地球干什么？”
“来见你。”
“谈什么？”
“谈你的加密技术。谈你的反重力引擎。谈你的基因锁。谈你的谎言。”
沈默开始向他走去。“我的谎言很精致，精致到差点骗过你。但你没有被骗。你来这里，不是为了揭穿我的谎言，是为了告诉我你没有被骗。告诉你没有被骗，对你有好处吗？”
诺亚也迈开了步伐，两个人之间的距离在一米一米地缩短。
“有好处。告诉你我没被骗，你就会知道你的谎言有漏洞。知道了漏洞，你就会修补。修补了，你的技术就更安全。安全了，诺亚文明的数据库就更安全。”
两个人之间的距离只剩下了几步。
“你来地球不只是为了告诉我这些。你是为了让我看到你。看到你的愤怒，看到你的无奈，看到你的矛盾。看到了，我才会相信你。相信了，我才会帮你。”
“帮我？谁帮谁？”
“互相帮助。”
两个人面对面站定，距离不到一米。诺亚比沈默高了半个头，深紫色的瞳孔俯视着沈默的眼睛。
“沈默，你是我见过的最难对付的人。”
“谢谢。”
“不是在夸你。”
“知道。”
三
会议室里只有两个人。沈默和诺亚面对面坐在长桌的两端，中间隔着几十米的距离。灯光调得很暗，暗到对方的轮廓都有些模糊。
诺亚的声音在空旷的会议室里回荡。“你的反重力技术，联盟的核心AI已经评估过了。结论是‘不可验证，无法采纳’。文明税的缴纳被视为无效。无效意味着你还要继续交。”
沈默的手指在桌面上敲了一下。“继续交，继续加密。加密的再驳回，我再交。循环往复，直到联盟的耐心耗尽。”
“联盟的耐心是无限的。联盟的核心AI没有情绪，不会耗尽。它只会计算。计算的结论是——地球在拖延时间。拖延时间的目的，是改造火种。”
沈默的手指停了一下。“你知道火种？”
“知道。联盟一直都知道火种的存在。普罗米修斯火种、织女星文明、月球遗迹、火星遗迹。联盟知道一切。只是没有动手，因为火种的触发条件是一级文明。联盟是三级文明，不满足条件。强行触发会让哨兵清除联盟。联盟赌不起。”
“现在地球满足条件了。”
“现在地球满足条件了。火种已经触发了，哨兵已经在路上了。联盟不需要再等了，可以动手了。”
沈默攥紧了拳头。“联盟什么时候动手？”
“现在。”
诺亚站起来，走到窗前。窗外是月光下的大海，海面上波光粼粼。
“联盟舰队已经出发。这次不是清除舰队，是掠夺舰队。舰队的任务是掠夺火种，不是清除地球。清除地球会触发哨兵，掠夺不会。联盟不想和哨兵对抗，只想在哨兵到达之前把火种带走。带走了，火种就是联盟的。联盟突破三级文明，成为超维度。哨兵来了也晚了。”
沈默站起来，走到诺亚的身边。“火种的核心有诺亚文明的数据库。联盟拿到了火种，诺亚文明的数据库就是联盟的。你愿意吗？”
“不愿意。”
“那你愿意帮我吗？”
诺亚转过身来，看着沈默的眼睛。“帮你，我能得到什么？”
“诺亚文明的数据库。火种改造成功后，核心会打开。打开了，你的钥匙就能读取数据库。诺亚文明的记忆就能复活。”
“如果失败了呢？”
沈默看着他的眼睛。“不会失败。”
四
林晚晴站在会议室的门外，透过玻璃看着里面两个人并肩站在窗前的背影。方远站在她旁边，手里拿着那份加密的技术资料。
“他们在谈什么？”
“在谈交易。诺亚帮地球争取时间，地球帮诺亚拿到数据库。”
“诺亚会同意吗？”
“他已经同意了。他没有选择。”
会议室的门打开了。沈默先走了出来，诺亚跟在后面。两个人的表情都很平静，但方远注意到，诺亚的眼眶有一点红——幅度极小，但在基因锁强化的视力下无所遁形。
“方老师，加密方案继续。联盟舰队正在路上，掠夺舰队，不是清除舰队。诺亚会帮我们争取时间，但时间不长。舰队从联盟核心区到地球，以曲率驱动的最高速度，大约需要一段时间。”
方远的脸一下子白了。“那么快？”
“来不及也要来得及。”
五
诺亚站在理事会总部大楼的停机坪上，身旁是那艘黑色的飞船。沈默站在他对面，两个人之间隔着几步的距离。
“诺亚，你为什么帮我？”
诺亚看着他的眼睛。“因为你是我见过的最像年轻时的我的人。年轻时的我，也愿意为了文明付出一切。你做到了我当年想做但没做到的事。你值得。”
“你后悔吗？后悔没有反抗联盟？后悔没有保护诺亚文明？”
诺亚沉默了很久，久到月亮在云层中穿行了好几个来回。
“不后悔。因为后悔救不了诺亚文明。帮你，也许能救地球文明。”
沈默伸出手。诺亚低头看了看那只悬在半空中的手，然后握住了。冰凉的，比之前暖了一些。
“打到回府了，诺亚？”
“回轨道。联盟舰队快到了，我需要去迎接他们。拖延时间。拖住一天算一天。”
“你会怎么拖？”
“告诉他们——地球的技术没有威胁，火种的改造需要时间，强行掠夺会触发哨兵。哨兵不是他们愿意面对的。他们会犹豫。”
沈默攥紧了他的手。“诺亚，你会活着回来吗？”
“不知道。”
“你必须活着回来。因为还有很多事没做完。”
诺亚看着他的眼睛，嘴角微微弯了一下——不是笑，是某种比笑更复杂的表情，像一个人在黑暗中行走了几千年，终于看到了远处的一点灯光。
“沈默，你真的很像我。”
六
系统界面在沈默的意识中浮现。
[文明跃迁系统]
宿主：沈默
文明点数：18500
银河坐标暴露度：94.1%
[联盟状态]
舰队：掠夺舰队
目标：火种
到达时间：约一段时日
[诺亚状态]
信任度：低
兴趣度：高
合作意愿：中等
百分之九十四点一。诺亚的信任度从零变成了低，兴趣度还是高，合作意愿从低变成了中等。零和低之间，隔着一道深渊。诺亚伸出了手，沈默握住了。
沈默关掉界面，看着窗外那艘正在升空的黑色飞船。
“盘古，诺亚会回来吗？”
“会。在他拿到诺亚文明的数据库之后。”
第九十九章·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