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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路怒症     严 ...

  •   严子蕴也差点让惯力给甩出去,他眉心凝了下,怀疑道“你有路怒症?”
      “红灯”原仲素轻咳一声,泰然自若。

      对面的交通路灯适时地、配合地变成了红色。

      不想拆穿。

      原仲素偏头扭过来“跟我一样?你是不是想起点什么了?”,严子蕴下意识后仰,避开过近的距离“我说的是跟你一样很熟悉,我倒是想要记起点什么,而不是云里雾里,拼接不上”,他目光一寸寸扫移过去,审慎着什么,而后又漫不经心道“原仲素,你没有被污浊过,对吗?”

      原仲素有些意味的扬高眉梢,饶有兴趣“为什么会这么觉得呢?”,严子蕴向后靠着,脸上还有些残留的脏污,他十指相叉放于腹前。这是个很松驰的姿势,也是个略有掌控的姿势,声音不冷不淡,客观道“虽然过去的事我暂时还记不太清,但单凭这一个月你给我的感觉…”
      他停顿几息,慢悠悠掀开眼皮“其实你对我很警戒吧?之前我就觉得前后矛盾,你的情绪总是来也快,去也快,一边说着要帮我找回从前,一边又不停的试探我,怕我过敏却又总没分寸靠近,看似有些情绪不稳,最后又很快不靠外界因素稳定下来。”
      “你总想着诈我,无论是那些突然的触碰,还是偶有机锋的对话。你不停的提问,逼问我回答,追究过去。你那些话,还有你刚刚提问的那个问题,忒修斯之船的经典悖论,不太会出现在相处九年的爱人身上。”

      严子蕴叹气“你引导我,原仲。”

      原仲素不可置否“我没有说谎,感情是真,回忆是真,爱你不用解释。我只是想知道我的蕴到底去哪了。”

      车进了地下车库,敞亮亮的,两人静坐无声,空气中的沉默在结晶。

      严子蕴侧头,声音轻飘飘的,没有来处“所以,你不信我?我不是他。”
      他这样为自己判了死刑,反倒让人无话可说。

      “你是他,你的习惯没变,你吃饭第一口永远是饭,不是菜。你吃素水面时,喜欢挑挑拣拣,剩一堆香菇。你喜欢看刊物,喜欢英文日报,你还喜欢看哑剧,你其实最讨厌喝牛奶。”原仲素一条一条数着,那些日常的,烦琐的,或许主人公也不在意的细节。

      严子蕴无意识的揪着裤子布料——从回来的第一天,他每晚都会被原仲素投喂一杯热乎乎的牛奶。

      “可你又不是他,他会抽烟,会喝酒,他有不良嗜好,以前我最头疼这个。”原仲素笑了笑,带着那种严子蕴说不上来的宠溺。
      “他不喜欢别人总是质疑他。强势,我行我素是他的处世之道。”原仲素摇了摇头“可你居然讨厌烟,不可思议。”

      尼古丁的味道弥漫车内,严子蕴默不作声的打开了窗“你从一开始,就在怀疑我。”脖颈绷着,胸锁乳突肌随着呼吸起伏“既然在你看来,我只是一具空顶着严子蕴的躯壳,那为什么还要精心照顾我?”
      原仲素的手搭在车窗上,指根夹着烟,点了几下,烟灰扑簌簌的掉,心力交瘁“我不能不信你,更做不到不爱你。”

      已经一个多月了,原仲素每天都在盼着严子蕴有一点点与从前相似的变化,带着希望的期盼,是心惊胆战的煎熬。

      太残忍了。
      对于长久等待的原仲素,对于只能信任的严子蕴。

      原仲素长长舒了口气,他解开安全带,侧过身子,目光如炬,像要将眼前人从里到外都看透“这些可以放放。我现在迫不及待想知道的是……你从哪儿得出的结论,说我未被污染。”
      严子蕴面无表情的,不急不缓“破绽百出。”

      又是这种点评的语气,原仲素怎么就这么讨厌这个调调呢?他自己也不太想得明白。

      “污浊的人是颗定时炸弹,不知道什么时候就炸的外焦里嫩,他们无法自然遗忘,记忆没有新陈代谢。自我意识较低,易燃、易爆、易受骗,还很脆弱。他们的大脑处理不了太复杂的东西,都被记忆积满。久而久之,连先后顺序都分不清了。”
      冷静的堪比手术刀一样的剖析,严子蕴水澈澈的眼睛映着原仲素“你不一样,你还能保持着仪式感,还可以因为一句话而眉笑眼开,你能稳定的控制自己的情绪。这三样,任何一种拿出来都不同寻常”他歪头“你都占了。除了未污浊,我似乎找不到别的解释。”

      原仲素低低的笑,感慨道“我总还是瞒不过你。”他百感交集,酸甜苦辣混着,分不清哪个是哪个“是,我就是那4%,被社会孤立,忮忌又艳羡的正常人类。”

      他刚想再开口说些什么,严子蕴的手机抢先振动,铃声是德彪西的《水中倒影》

      二人皆是一滞,同时望去。

      手机扔在座椅上,严子蕴拿起来,没有备注,只有一串电话号码,原仲素的表情变得有些欲言又止,他说“你爸的手机号。”
      原仲素伸手“要不我接?刚好有些事想问。”
      严子蕴瞥了他一眼,按下了接听。

      对面发沉的,不容置疑的,冷肃的声音透过扬声器传来“严子蕴,你上哪去了?”,背景音有些吵,听着像在医院,还有广播叫号的声音。夹杂着女声略显焦躁的插言“你跟孩子好好说,别凶。”
      严母有些担忧的说“蕴儿啊,泰文医生说你出院了,你怎么不联系爸爸妈妈啊?爸爸妈妈要急死了,你现在在哪儿啊?”,严子蕴看向原仲素,脑袋小幅度的转了转,无声的询问,原仲素不仅视若无睹,还故意不跟严子蕴有眼神接触,平行的移开视线,安坐如石,处变不惊,厚脸皮程度堪比监狱墙面内部的钢筋混凝土。
      手机滴滴振动,严子蕴盯着原仲素看了半晌才不咸不淡的启唇“我很安全,在家。”他神色如常,没有什么特别的情绪。

      电话那头也不知道听到了还是没听到,没了动静,只剩杂乱。严子蕴末了一口气,又补了句“有人陪我,不用担心。”

      “原仲素呢?你又是跟他在一起。叫他接电话,我倒要问问他算你什么人,还有没有把我跟你妈妈放在眼里!不跟直系亲属打招呼就把你接出院?!”严父音调拔高,压抑着怒气。
      严母的劝解还在耳旁响,拌着嘴:
      “你脾气软和点”
      “你别插嘴”

      呜呜啦啦听不清。严子蕴将手机反着放在座椅皮包上,音筒对着原仲素,他仰了仰下巴示意。
      原件素懒洋洋的,提不起什么精神,意兴阑珊。被严子蕴一通分析拆穿后,他死猪不怕开水烫,反而很是松弛“叔叔好,叔叔阿姨有何指教?”
      延迟一秒后,严父的语气着实算不上好“蕴儿呢?他还没恢复好,你怎么把他带出院的,医院连我们都没通知。”,原仲素从鼻腔哼了声,薄薄的讥讽“我倒是也想问问叔叔,谁同意给他做的手术。”

      无声胜有声。

      原仲素脸色逐渐冷了下来,严子蕴看他手骨节都在泛白,锋利的要戳破那层皮肉“谁?谁同意的?谁提出来的?”他连声追问。
      严母刚开口念了个音节出来,严父很快打断“你是什么人?我告诉你原仲素,不要仗着蕴儿在就以为我们肯认可你”他哼了声,夹杂着凉意“一点礼貌家教都没有。”,严子蕴皱了皱眉头,下意识观望原仲素的神情。

      阴沉的跟锅铁似的,不太美妙。

      “我同意的”严子蕴不紧不慢的淡声说“是我让他把我接回家的,我很好,他把我照顾得很好。”
      原仲素胸口处扯了一下,呼吸落慢半拍,那双具有特色的褐眸中满是意料之外的惊喜,漾着更深的情绪。严子蕴不看,不想,斩钉截铁“他是我男朋友。还请您不要骂他。”

      “蕴儿……”那头严母的声音有点受伤。

      这头原仲素失笑,乐得开了花。人得了哪怕一点甜头时,都会得意忘形,何况原仲素这积压一个多月的隐忍不发,螺旋桨的尾巴都要摇到天下去了。这就是丘比特之箭拉弓拉到头,拉到爆,拉到小臂抖擞,然后猛地松手,正中目标的爽感。
      他晃了晃头,比着口型“老公,是老公。”

      严子蕴还是第一次见他有这样外放明显的情绪,这可太稀罕了。

      稀罕不代表愿意搭理。

      他无情的装作看不见,嘴角动都不动,无甚起伏“还有事吗?”,严父的怒火隔着网也要烧过来,烧成大煤球,黑乎乎的脸“严子蕴!”
      原仲素飞快扑灭了即将涨起来的火焰,他干脆利落的很不礼貌先行挂断了电话,随后含着笑意问“我是你男朋友?”,严子蕴紧赶慢赶的给他也泼了桶冰水“可能只有十年保质期。”

      严子蕴牌灭火器,专治上头快。

      原仲素脸一垮,额下眉宇肌肉结成一团,蹙着“严子蕴。"他咬牙切齿,又怕中了“奸人狡黠之计”,只能咕噜一下转过脑袋,对着车玻璃郁闷,余个毛茸茸的脑袋给某人自己体会。严子蕴盯着他的后脑勺,忍俊不禁,笑意如烟火乍空,倾刻的绚烂。

      得一个漂亮的笑,似乎也不是很亏。

      原仲素偷瞄那面镜面时想,偷窥又何妨?互相试探又怎样?
      总不耽误他真的欣赏,爱到要死要活。

      “叮铃——”
      铃声打破平静,还是严子蕴的手机。
      原仲素极不满意这东西三番五次的打断这来之不易的甜蜜时刻,他已经开始幻想些不切实际的梦了,比如严子蕴明天、今日、现在、下一秒就恢复记忆,他不贪心,就算只恢复那些关于他的部分也行。

      原仲素牌心灵鸡汤,毒死他人,温暖自己。

      “啧,没完没了了还”他抄起手机,离那截细白的手指只差一寸距离,那只手比兔子快,嗖一下子就收了回去,严子蕴捂着那只手,抿了抿唇,对上原仲素的目光时眨了眨眼,姿态无辜。
      “你接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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