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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不信我 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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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仲素却来了逗他的兴致，他不知道电话什么时候接通的，可能是误触。还在这头跟严子蕴调情“你刚说十年保质期，那你是想让我和你续上约，还是打算你先和我续上约？严先生。”
“我认为你应该先和我打声招呼。”雾霾的声音从掌心那几不可察的振动频率响起。
EIB记忆痕调查局现任督导米洛，三十二岁，綦宁的徒弟。
严先生兴味的放松身躯，伸手一根食指在自己手上点了点，三指蜷着，小拇指和拇指直起，在耳边晃晃说“合约可以再议，先接电话比较礼貌。”
米洛“嚯”了声“蕴好些了吗？”
原仲素有些烦躁，态度强硬，不分敌我“什么蕴，蕴也是你叫的？”
米洛被他噎食也不恼，并不多在意的说“哦。那你是超级加倍无敌不礼貌，连招呼都不打，我跟我师弟说话，你插什么嘴？”
原仲素没什么耐心，一月的憋屈、一早上的曲折、一场试图撕下彼此伪装的坦白，将他打磨的锐利无比，横冲直撞“有什么事？快说。”
米洛低低的笑，长长的叹气“放心，我又不是背着你搞偷情。”他惯常这样不正经，开一些不好笑的玩笑“我知道子蕴在休养，没想要打扰他。是你手机关机了，我打不通才想着要不要碰个运气”，米洛语气夸张道“没想到刚接通就听你在实行诱惑，这叫什么？这叫赶得早不如赶得巧，原仲素流氓。”
严子蕴斜靠着背垫，眼睛平缓地转动，捕捉情绪。静静听着二人对话，觉得很有意思。
“滚，再胡说八道。”原仲素说“你要是只为了说这些废话，我挂了。”
米洛轻咳一声，语气正经了些“你之前让我留意的事有进展了。”
原仲素适时关闭免提，瞄了眼严子蕴，快速按低音量，同时用拇指堵住了音筒。他一声不吭的开了车门，长腿迈出，大步向外走。
车门被关上。
米洛在电话那头喊了好几声得不到回应。
原仲素从后瞥了一眼，空无一人，严子蕴没跟出来。他从齿缝中挤出音节“你下回能不能私发？不知道他现在不能受刺激吗？”
“现在情况怎么样？你也知道他特殊，老师已经问了很多次了。”
原仲素悠悠的踱着步，收拢眼眸，低垂着，他捏紧手机。地面上，在他的脚边有颗不知道是哪家业主掉落的小彩晶，像小孩玩具上的。原仲素用鞋底碾了碾，鞋尖蹭着地面，将那彩晶一脚踢开“我管谁问，天王老子都不行，我更不想知道。现在，他要休养，任何人都不能再从我身边夺走他。”
那小小的东西刮着地面抛向不知名处，很小的声响。
原仲素转过头，抬眼，正对上严子蕴的脸。
手上力道松泄，手机差点滑落。
苍白的脸，清瘦的身躯投下长长的影子，身上还沾着干涸的血迹。严子蕴没有走过来，立在白柱旁，离车不远，离原仲素也不远。
短短几步的距离，怎么又仿若隔着千峰暮雪，在每一次缓和时后退，在每一次冲突后前进，在这样不温不淡时停留。
严子蕴臂弯里搭着那条毯子，他像流水一样不起翻涌。长久的注视落在原仲素身上，比月光柔和，比月光难触摸。
原仲素怔了下，时光悄然倒退。
“原仲，我在这儿。”介于青涩和成熟的严子蕴挥了挥手，太阳下，树影旁。他的面容明明灭灭，叶子俯身够他的脸，他挥着手，浅浅笑着。
原仲素穿过人群，扬着唇角，小跑着赶来。
两人肩并肩，原仲素搭着严子蕴的肩膀，在那座充斥着希望的学校里漫步。
对视，多么浪漫，又多么远古。
“嘟——”电话又被挂断。原仲素张了张口，脚步钉在原地，他有那个冲动想奔过去的。
确认记忆不是又在对他撒谎。
可那双墨渊的眸窗不怀笑。严子蕴深深的凝望他一眼，转身向电梯方向。
捉摸不透到底是个什么把戏，怎么总游离。
原仲素就那样看着他的身影淡出视线，一拳捶在冰凉的白柱上，冷意让他稍稍清醒。他深吸一口气，将手机塞进裤兜里。
位于市中心的国际EIB记忆痕调查局。
总督导办公署。
米洛双腿伸直，交叠在一起，搭在桌子上，他双手捧着手机，对着挂断的电话连连啧叹，碎碎念“这小俩口，一个比一个有脾气。”，办公椅在木地板上滑动，米洛将手机搁在一旁，对着电脑的页面研究。
手术室。
泰文紧盯设备，Kernel Analyzer（记忆晶核分析仪）界面上像线谱一样的东西正在逐步点亮，缓缓成晶。
米洛凑近，他倒是很好奇这位S级的小师弟的记忆图谱到底长什么样子，那些据说可怕的梦魇到底有多深。影像上那些记忆晶核大片都是蓝色的，最普通的记忆，可删可留，没什么研究意义。然而在临近蓝色旁，开始出现鲜少的黄色，夹着黑线，代表已被锈蚀，三级负面情绪，不严重，却也磨灭不掉。也许某一天的回想，心会被酸一下那样痛。
“主任，这……怎么回事？”凯娅弯着身，指了下界面“这空白的，什么也没有”她急急转了半圈回头“这根本不符合手术指征！没创伤做什么手术？”，罗尔德森戴着口罩，只露一双眼，站在手术台旁，盯着导管外接的流速。闻言冷冷地偏头看了她一眼，声音带着居高临下的嘲讽“你懂什么？这是自我戒备森严，等显影液渗透，自然会出现整个记忆图谱，晶核才会凝结。”
凯娅欲言又止，还想说什么，被泰文打断“行了，干你该干的去。”
米洛暂停录影，拉大。记忆晶核分析仪的界面上，那个图谱更接近于正常人的晶核。他眯了眯眼，严子蕴的梦魇有多严重，是他们这些人都广为人知的事情，原仲素一直很避讳他们谈这个。米洛扭了扭脖子，点着鼠标，刚要继续播放时，他发现那个定格的图片上，严子蕴的眼半阖着。
Θ手术，意识必须低于40%以下，其原理很难一言两语说明。意识太高，主体会自我戒备，抗拒侵入；意识过低佩戴神经耦合额带无效，创伤记忆无法闪回，所以为了手术的准确性，需要注入一点神经松弛剂，以此让患者既可以陷入昏睡，减少痛苦，又可以保证记忆部分区域活跃，便于仪器分析，标记目标。
理论上来说，不该出现机体清醒的状态。米洛皱着眉头。
“出来了，快看”小刘抱着纪录本，唰唰的写着什么。
那片空白逐渐显影成像，形成3D的画面，随后令人毛骨悚然的一幕出现。
显现的记忆图谱杂乱无章，晶核聚不到一起，全部用黑线的锈蚀连接起来，蓝掺着黄，粉混着红，乱七八糟，五颜六色。
“这…这是什么…？”小刘张大嘴巴，凯娅吓得往后退，被罗尔德森用膝顶着背站直。
米洛瞳孔放大，滑轮撞上桌脚，他整个人快要趴在电脑上“居然不成形……”米洛喃喃低语。他抄起手机，暂停录像，对着那画面拍了好几张，在指尖离屏幕只剩一寸时又犹豫。
他要发给谁？发给老师？老师能做什么？发给原仲素？他几乎可以想象金硕医院会变成什么样。难不成要发给严子蕴？以他现在那个状态，还要更差吗？
米洛有些烦，惊疑在脑中打转。
目前EIB联合Θ协议将锈蚀记忆分为四种。
红色是严重创伤、粉色是现存幸福、黄色是负面情绪、蓝色是正常记忆。而结晶上所出现的黑线就代表锈蚀，污浊过的人类在注入显影剂时会发生反应，从而会形成记忆图谱，图谱上的线通过Kernel Analyzer（记忆晶核分析仪）结晶、追踪、分析、标记。
以此，有了划类才能实现准确分割，以往不是没有粘连，但像严子蕴这样混淆不清的，甚至连晶体都凝结不起来的，全球个例。
而被静默污浊过的人类同样也分为四级。S级代表自我戒备森严，高度理智化、祛情感化，意识较强悍、坚定，是EIB除未污浊人类外重点的招募对象。A级保留智力及部分意志力，感知能力较强，情感丰富，但幸福度鲜少，身体出现解离状态，会面无表情流眼泪，勉强保留记忆时间线。B级意志力薄弱，易怒易幻，身体素质较强，大概是因为他们从不内耗，是犯罪分子高频出现的群体，因其追求刺激来获得某种快感。C级是重度污浊者，智力淡化，易产生攻击行为，易上当受骗，大脑无法给记忆排序。
米洛后颈倒在椅子上，长长地叹了口气。手术录像能调的也就这么一小段，虽然他们跟Θ协会处于绑定状态，却在关于这个技术上面，一向是巨大分歧，据说Θ协会的内部斗争也极为强烈。他们还真不好插手，医院提供的病历本，医疗影像又真的挑不出太多问题。米洛收回腿，对着电脑发愁，唯一费力搞出来的这段视频，也很难定义它是有力证据。
“咚——”门是让重物撞开的。
“你让炮弹撵了？”米洛关掉页面，有些不悦的看向创入者。林逸讪讪的笑笑，米洛没好气的横他一眼说“有屁快放。”林逸打直背，手在鬓角比了比“报告，郊区出现一起活源案，请求督导部署！”
原仲素回到家时正撞上严子蕴在翻箱倒柜。那人捞了套居家服，头发半干，盘腿坐在地毯上翻相册。
干净、清澈、纯白。
原仲素将车钥匙扔在柜台上，一时不知道该如何开口，他不自在的别过眼，又忍不住被严子蕴那种旁若无人，连余光都不想分出来的状态吸引。
“蕴，刚刚……”原仲素甫一启唇就被严子蕴干脆的打断“你拍了很多水。”他抬起头，目光直抵眼底“你之前也说过，你很喜欢水，说过要带我去看。”严子蕴抽出一张照片，背面写了文字——
“希望蕴可以永远这样陪我无聊下去。”
原仲素的面部表情有些僵，那种小心翼翼的卖好的笑还没收全，被触碰边界的不悦就涌了上来，他喉结滚动“你怎么突然想着要翻这个？”，严子蕴敛下眉目，双手捏着那张照片说“我想知道过去我们是什么样子的。”，原仲素的目光落在他手上“之前不是说不重要吗？”
照片被塞回去，严子蕴抚摸过相册“好奇，不甘。”
“不甘什么？”
“我一直在你口中得知过去，可你不信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