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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活源案 原仲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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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仲素上楼前给严子蕴发了消息,人没回。他也没纠结。二楼卧室的门在锁着,原仲素敲了敲“蕴?”
里面传来闷闷的声响,像是捂在被子里“有什么事吗?我想静静。”,原仲素的手停在半空中“还生气?”
严子蕴说“我有说过要原谅你吗?”
原仲素收回手,拇指无意识在食指上摩挲,喑哑道“那要怎么做你才不生我的气?”
屋内传来什么碰撞声,严子蕴狠心的说“不要打扰我。”
原仲素挫败地低下头,心里很是发堵。
城市的夜晚格外辉煌,五光十色的。透过落地窗可以俯瞰尘世的喧嚣,灯红酒绿。原仲素精心准备了大餐,做了许多严子蕴爱吃的。他耐心的摆盘,装点,甚至还订了一束花。
只是楼上的主人公不卖他的面子。门不开、消息不回、电话不接。原仲素拧了好几下门把手,有些焦灼“蕴?严子蕴!”
他怕吓到严子蕴,强压情绪,先是温柔地叫了几声,没回应,语调就渐渐低了下去,带上了恳求的尾音“我知道错了,你开门好不好?我不试探你了,真的。我信你,信你是严子蕴,你开门。”
还是没有回应。
原仲素倒抽一口凉气,差点想把门把手卸下来。他站在原地,声音冷了冷“蕴,开门。”,里面始终没有任何动静传来。
原仲素没有任何行动的站了几秒,然后转身下了楼。茶几柜里有几把备用的卧室门钥匙,还是以前严子蕴收拾家里随手塞的。
卧室门的钥匙都长得一样,原仲素全拿上,又巴巴跑回二楼,开始一个一个试。不知道老天是不是存心要跟他作对,六把,他试到第五把还是错的。原仲素将第六把钥匙举到眼前,那一刻,他都怀疑是不是钥匙被严子蕴早有预料的收走了。
当然不可能了,严子蕴什么都不记得。
钥匙插进孔里,原仲素拧了下,轻微的转动手,门开了。
他如释重负的舒了口气。屋内很暗,遮光窗帘被拉得很严,没有人影子。严子蕴在床上躺着。原仲素将门关上,也没有开灯,怕刺到严子蕴。他轻手轻脚的靠近,未污浊的人类天生感官感知能力都强盛,视力也比已污浊人类要好。
原仲素唤“蕴?”,严子蕴缩在被窝里,大汗淋漓,紧闭着眼。原仲素靠近才听他呢喃着什么。
“放我出去…”
严子蕴又梦见了那个下午,黄灿灿的稻田里,晚霞很美。血慢慢从脚底起来,像一只无形的手,抓住,扯走。鼻间是潮湿的霉气,眼前是密不透风的地窖,针筒扔了一地,捆绑带上还染着什么湿意。
原仲素很快意识到不对劲,他伸手摸到了严子蕴落在外面的手,湿得打滑。
原仲素心一下沉到了谷底,“咚咚咚”的响。灯亮起时他才看到严子蕴的状态有多差,脸庞被汗水浸的像块抛了光的玉,却没有玉的莹润,只剩单一的白。双鬓已湿,碎发贴在额上,最令人恐慌的是身上的皮肤布满点点红斑,眼皮上都是。嘴唇开合,嗫嚅着什么,眉头紧锁,像是被什么魇住了。
又是过敏。这次原仲素都不在。
原仲素近乎本能的去探了鼻息,手不受控制的颤。气流温温的,轻浅浅的喷洒在指根上。他一只膝踩在床上,将人捞了起来“严子蕴,你能听见我说话吗?”,严子蕴的身体软绵绵的,完全使不上力,瘫在原仲素的怀里。
原仲素抬起眼,气息不稳,他一边圈着严子蕴,用自己的身体支撑他,一边空出只手从兜里掏出手机,拨打了120。绿色的按键就停在那里,原仲素又死活按不下去了。
该打哪个电话?是急救,还是特定的心理介入号码?到医院后,严子蕴会不会又被带走,然后又忘掉他?原仲素犹豫了,他现在谁都不敢信。
原仲素低下头看着严子蕴,唇瓣贴在眉心间“蕴,你能听见我说话吗?”
从前,严子蕴日复一日的做梦。具体梦了些什么,说实话,九年了,原仲素知道的也并不多,只知道跟小时候的事有关。
红斑正在往衣领下蔓延,甚至开始肿胀,像某种无声的警报。原仲素不敢再耽误,脑子里闪过泰文那张斯文的脸,胃里绞了一下。他心一横,手指在通讯录里飞快往下滑。
米洛。
原仲素按下去,响了两声就接了。对面不在办公室,传来的声音有风噪,似乎在车上。米洛的语调还是那样玩世不恭“你终于舍得给我打电话了?你那个未污染者的身份现在金贵得很,别到处乱晃——”
“蕴又发作了,你带你的人来一趟。我不敢送他到医院。”原仲素直接截断他。
米洛那头的动静停了,沉默几息后,难得严肃的说“你就不能克制点?你又碰他了?”
原仲素烦躁“我没有。”他低头看严子蕴,恍然能听到自己血管里的脉博跳动,昭告着他的紧张。
怀中人睫毛纹丝不动。原仲素闭了闭眼道“他又做梦了。”
米洛再开口时语气变了“我知道了,我刚好有事跟你说,已经在往这边赶了。”
“好,你快点。”
电话挂断。原仲素将手机扔在床上,屏幕朝下。卧室的钟在走,秒针每跳一下都踩在他神经线上。
原仲素比自己想的要更冷静,从发现不对到现在,他没有外放的惊慌,唯有那双手不听使唤地在颤抖。
他将严子蕴抱紧,拽着被子往严子蕴身上堆,怀里的身体冰凉,家居服早已湿透,抱着像块寒冰,从骨头缝里冒凉气。
“蕴,你别丢下我,别吓我。”原仲素自言自语着。他将严子蕴的手包裹在自己掌心中,搓了搓,揪了几下虎口。大学毕业后二人同居,他才知道严子蕴梦魇很严重,还总是叫不醒,那个时候原仲素就学了这么个笨办法。
有用没用不知道,说是这样叫人不易受惊吓。
楼下有车灯扫过窗帘,很快熄了。随后是大门被推开的声音,鞋底踩在玄关上,两步并作一步上了楼。米洛出现在卧室门口,一头金毛,黑色大衣领子立着,后面跟了个一身休闲的人,手里拎了个急救箱。
原仲素视线平移,望向身后的人,又将目光锁在米洛脸上,警戒道“谁?”,林逸的头从米洛身后探出,嘿嘿笑了两下说“原顾问,是我。”
林逸是EIB调查局科研组的成员,也算是他跟严子蕴的学弟。
米洛扫了一眼床上的人“多久了?”
“从我挂电话到现在,没醒过。”
林逸在床柜旁打开急救箱,取出一支便携监测仪夹在严子蕴食指上,数字跳了几下,心率偏快,血氧还在安全线。又量了血压,有点低。
“怎么样?”原仲素问。
“原顾问,你把小师哥放平。”
原仲素缓缓将严子蕴放平在枕头上。在旁看着,米洛拽了下他说“这有林逸。你出来,我有事跟你说。”
原仲素不动,眼睛直勾勾的盯着严子蕴,挣开了手“有什么事也要等他醒了再说,我要看着他。”,米洛张了张嘴,想劝些什么又吞了回去。
林逸将严子蕴的眼睛扒开看了看,又捏着脸看了看咽喉。
“可能还是过敏,喉头有些肿了,先挂点水吧。”
林逸在屋里头给严子蕴打点滴,米洛扯着原仲素往外走,嘴上嘟囔着“真有正事,走走走”,原仲素被推着一步三回头,林逸笑了笑“没事,我看着小师哥呢。醒了叫你。”
一楼客厅。
米洛熟门熟路的给自己倒了水,拍了拍原仲素的肩膀“行了,你再着急也不能替他。”他举起水“给你倒一杯?”
“不喝。”原仲素硬邦邦的说。他瞧着有些颓废。
米洛耸了耸肩,在他身旁坐下。
“今天在郊区的一所废弃化工厂外新发现了两具尸体。”米洛摇着透明的玻璃杯。
原仲素瞳仁一动,望向米洛“两具?”
米洛将杯子搁置好“嗯,不是第一案发现场,应该是抛尸。一个十七岁的男学生报的警,逃学出来的,说是为了追求刺激,被网友激将,去那破地方直播探险证明自己。结果一开播就开了这么个好兆头。”他胳膊绕到脑后,枕着小臂“警方初步筛查后确认与记忆痕有关,上报EIB介入。法医鉴定报告死者1脑脊液残留不足正常值的5%,腰椎穿刺孔新旧交替。”
原仲素说“有穿刺痕迹,跟活源案有关。”
米洛点头“是,硬脊膜上多个针孔,周围有一圈暗红色的出血带。生前被反复、大量地抽取过脑脊液。鉴定报告上写的是小脑扁桃体疝,压迫延髓呼吸中枢——说白了,就是把脑浆子抽干了,大脑沉下去压住脑干,活活憋死的。”
米洛叹了口气,泄力般的将身体扔进沙发靠背里,捏了捏眉心“这跟把人当畜生养有什么区别。听说他们内部把这叫做‘奶牛’。”他别过头,重重地捶了下沙发垫。
“现在已经可以确定,死者1就是未污浊者。”
原仲素看着他那明显不甘的动作,浓眉压着眸子“那第二具呢?”
“死者2是B级污浊者,有过前科,实施过大型抢劫,被判了两年半。”米洛闭着眼“血液中的酒精还没代谢完,查出了巴氯芬和少量镇静剂,跟酒混着喝的。药物起效后一小时内被人割了喉,死亡时间不足二十四小时。”
“两名死者死亡时间间隔大吗?”
“大,隔了两三天吧。死者1尸僵已经缓解,尸斑浅淡,指压不褪色,死亡时间距离尸检三到四天。双手双脚有约束带痕迹,指甲缝里有纤维,是涤纶和棉的混纺材质。背上和屁股上有褥疮,被绑着躺了很长时间。死者2死亡时间在十二到二十四小时之内,尸僵还没缓解。对了,还有个事。”米洛睁开眼“死者1脚上穿的鞋是死者2的。两双鞋尺码不对,鞋带没系,像是抛尸的时候随手套上去的。”
原仲素眉心微微聚拢“那个学生查过没有?”
“查了。就是个逃学的孩子,跟案子没关系。”米洛偏过头看他“怎么,你觉得这事还能是那学生干的?”
原仲素用余光白他一眼“你若是排查了,那也没什么好说的。”
“哎,我说原大顾问,你考不考虑重回职场?你不是一直都在研究这活源案吗?”米洛从沙发上起来,突然来了兴致。
“我姓原仲,不姓原。”
“知道,但大家都叫惯了,林逸这么叫你,你不也没纠正?怎么到我这里就要咬文嚼字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