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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辐射雾 2024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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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4年5月25日下午两点半
风扇在床边“呼哧呼哧”地转着,陈问水早就醒了,望着天花板和窗户里的天蓝。
“咚咚咚”
“谁啊!”
“我。”
“咔哒”
“你咋来这么早?高昱宗呢?陈问水,张云遥来了。”
“我本来约了和他下会棋,结果他中午有事,我就先来了。”
“行,你去看看陈问水醒没醒,我这还有局游戏没结束,你们先聊会儿。”
声音阻隔在门外,听着像在某段怀旧的记忆,响得不真切又含糊。
“咔哒”
门被推开了,人从记忆里走了进来,声音鲜活:“醒了也不应一声,装哑巴呢?”
腿边的床褥凹陷下去,腿被人拍了一下。
陈问水把胳膊枕在头下,望向张云遥:“不知怎么回事,就是不想动。”
张云遥轻笑了一声,他身后是一望无际的蓝天,将他衬成了坐着的黑影。
“我也不想动,天气好热。”
陈问水把盖在肚子上的丝被蹬下去,露出来短裤,拿腿碰了碰张云遥:“嫌热把风扇开大一点。”
“咔哒”一声,风将陈问水的头发都掀起来了点,那道身影又坐回了床上。
“肖麟瑞在打游戏,高昱宗等会再来。”
“我听见了。”
陈问水把目光从蓝天移到张云遥,再从张云遥移到蓝天,一个这么近,一个这么远。心随白云悠悠地飘着。
“张云遥,这一刻真安逸。”陈问水不禁感叹道,“我好开心。”
“你总是这么容易知足。”
“我只是喜欢这种生活。我讨厌竞争和漂泊。”
“就像你的梦想,有一个家庭?”
陈问水怔了一下,笑了出来:“喂,你不说我都忘了。这都什么时候的话了?”
“高一上,疫情上网课的前天晚上。”
“现在想起来,感觉真是好久好久之前的事了,唉,也只是一年半以前啊。”心中百感万千,时间飞逝他什么都抓不住。想这么多干什么呢,至少这一刻的幸福安宁是真的。
“我们做朋友都快两年了。”张云遥的声音里也带着感慨。
“哎,你对我第一印象怎么样?”陈问水翘着腿,好奇地看向张云遥。
“一个看起来好严肃的男生。”
陈问水笑得坐了起来:“什么鬼,怎么可能。”
“你没表情的时候就是这样,如果要不是和你成为朋友,我看你没表情的样子,肯定觉得你不好说话。”张云遥往后缩了缩肩膀,像是害怕他。
陈问水笑着轻踹了张云遥一下:“滚蛋,你没表情的样子比我好不到哪去,也很吓人好吗。”
张云遥顺势起身:“但你一不说话就没表情,总感觉有什么心事,高一上和现在最严重。”
陈问水说不出话,他一下泄了劲,躺回床上。
张云遥在天花板下,扭头看了他一眼,又转了回去。
不想去想糟心事,陈问水努力回忆张云遥没有表情的样子,苦苦思索一番,几乎想不起来。张云遥嘴上似乎总是挂着一抹笑,羞涩和恶作剧的坏笑参半。
“桌面这么整齐,上午刚收拾过吗?”张云遥坐在了陈问水的写字椅上。
“有张英语讲义找不到了,顺手整理了下。”
“作业写完了吗?”
“还没有,数学好多……”拖着尾音叹着气。
那边传来什么东西相碰的声音。
“这是我送你的生日礼物吧?”张云遥向旁边侧过身,指着书桌上一个宇航员造型的摆件,“一直在这吗,我怎么没印象。”
陈问水立马坐了起来,压制住心慌,脸不红心不跳地说:“最近感觉桌子太素了,就把它拿出来装饰一下。再说了,放上来你不应该更加高兴吗,哪来这么多问题。”
“就是因为高兴才问的。你今年生日想要什么?”
“喂,你的生日比我早好吧,你还不如想想自己想要什么。”
“我们两个时间差不多,都在暑假。”
“我没什么想法,到时候看吧。唉,高三补课,我的生日又在八月末,没准生日当天在补课呢,这样的话好悲催……”陈问水不能细想,拿被子裹住头叹气。
张云遥在床边来回走了几步,突然问道:“你的那个十字架项链怎么不在书桌上了。”
现在陈问水是真的想在被子里一头闷死自己。他不情不愿地开口:“早就不在了啊,高二上开学的时候就收了,你干嘛对一个项链这么念念不忘啊。”
陈问水的声音在被子里回着声纠缠他,在被子外又显得那样闷。
“我高一上第一次来你家的时候,你说什么都不让我碰它一下,你从来没有那样过。”
片刻沉默。
陈问水的声音传过来,传得极为含糊:“因为……那是一个很重要的人送我的,我这辈子应该见不到他了。”
张云遥坐到了床边。陈问水透过被子可以看到一个探头的人影。
“为什么?”
“哪有那么多为什么。”陈问水很烦躁,一把掀开被子露出了自己的头,“我要是能知道那么多为什么,我也不会是现在这个样子……”
排名,成绩那些在午睡前对他纠缠不休的念头又涌上心头。
“……我也不会是现在这个排名了。”
张云遥看他的眼神顿了顿,开口道:“现在才高二下,你别老是这样说自己。”
陈问水闭上眼,张云遥在他高高的前一百五十名上上下下,永远也不会明白他的痛苦,不会明白一个常年在四五百名徘徊的人是什么心情,不会明白他被数学老师叫到办公室的羞愧。
陈问水摇摇头:“我真不知道怎么办。我这个排名连211都上不了。我真羡慕高昱宗和肖麟瑞。高昱宗这么玩,他的成绩都在班级前三。肖麟瑞天天打游戏玩手机,晚自习把平板带到学校里,成绩虽然不数一数二,可是他也比我高不少。当年我应该去文科的,我的历史比物理基础好太多。”
沉默中,隐隐传来肖麟瑞在另一间屋子和队友吵架的话。
“既然都是过去的事了,干什么一直感叹呢。高昱宗谁不说他聪明。我还羡慕你呢,你有这么好还这么稳定的语文英语成绩,我只有一个发挥不稳定的数学撑着。”
陈问水不可思议地看向张云遥,这个人在他的目光的注视下,点了点头。
“我从来没想过你……”
“所以你不要老是贬低自己。我们班这个学期就杀出多少黑马,谁都说不准,高三谁会是那匹黑马,有可能是你,也有可能是我,可能是任何人。你不要老是羡慕别人。”张云遥很认真地看着他。
陈问水的心情,就这样在张云遥那双真诚的眼睛里转阴为晴了。
“哪有这么严重,哎呦,不说了,我以后不说这样的话了。”陈问水往张云遥那边坐了坐,脸有点尴尬地低下,“话说这次李博文排名一下上升好多,快有两三百名了吧,唉,其实我还挺想问他怎么学的,但是我……怎么说,就是讨厌他。”
“我也讨厌他。”张云遥从床尾的箱子里拿出了一张小卡,对着窗外的阳光,捏着保护膜观赏着。
“嗯?怎么没听你说过?”陈问水膝行着,凑到他旁边,也跟着看那张小卡,看辐射出的斑斓光线。
“最近才讨厌上的,晚上熬夜学还要对别人说最近没学。”张云遥转头望回他,两人对视上,都笑了起来。
“不行,我现在老是想起来晚自习快上课了,那个外班女生来找他,班主任就站在她后面,她还一直喊李博文的名字。”陈问水笑得摇头。
“咔哒”一声。
“李博文——李博文——”肖麟瑞手撑着门,半侧着身让位给高昱宗,捏着嗓子说话,“看看你们,有没有道德,在背后说人家女生的坏话。”
陈问水抬头看向推门进来的肖麟瑞和高昱宗两人,心慌了一瞬,调整了下坐姿:“喂,自己人别开腔。”
高昱宗一直嫌弃地看着学人说话的肖麟瑞。
肖麟瑞大笑着揽住高昱宗的肩膀:“宗宗,你这是什么眼神。”
“没救了。”高昱宗翻了个白眼,“好唐。”
肖麟瑞锤了他一下,接着就走到陈问水和张云遥面前,摇着手指,笑得神秘:“你们猜猜我得到什么消息了?”
“什么消息?”陈问水看着肖麟瑞那贱兮兮的笑,忍不住踹了他一脚,“快说。”
张云遥转身把小卡放回箱子,也盯着肖麟瑞。
“求我我就告诉你们。”肖麟瑞摇头晃脑。
陈问水和高昱宗都翻了个白眼。
“你再拖,我们打牌的时间就少了。”张云遥开口。
肖麟瑞叹了口气:“就不能捧一下场吗?真的是!总而言之就是……下个月我们要去上海研学了!”
“真的假的?”陈问水这边话音刚落,高昱宗的声音就冒了出来。
“不是早就有风声了吗?”
肖麟瑞转头就是一个白眼:“喂,我都说了是总而言之,我还有很多细节呢,这次研学可是出去四天,和去年强基班一样去上交大参观和一些博物馆……”
他兴致缺缺:“真不想去上海,就不能去别的地方吗?”
陈问水没说话,也插不进去话,他和肖麟瑞不一样,肖麟瑞每年暑假都去上海和在那打工的父母住一块,他还从来没有去过上海。
“能出去玩四天就不错了,高一的疫情搞得我对研学都不敢抱太大希望了,这届高三才是最惨好吗,什么研学都没有。”高昱宗想起这届高三直摇头。
“不说这个不说这个,咱们这次可是有三个晚上在外过夜呢,什么三国杀,掼蛋,火影,王者荣耀,我都要玩个够,你们来我房间一块打牌呗。”肖麟瑞摆摆手,兴奋地岔开话题。
“可以,你把三国杀带着,我那副扑克牌上次被收走了,这次让余子涵带。”张云遥凑过来说话,几乎和陈问水贴在一起。
“我觉得我们还可以看个电影啥的,我想看点恐怖片。”陈问水提议。
张云遥在他脖颈处点着头,肖麟瑞大手一挥,甩了句“那到时候在群里讨论下哪部”。
“你们打不打算晚上溜出去,吃烧烤什么的?”高昱宗坐到了三人旁边的椅子上。
“我看行,查完房就溜出呗,老是呆在房间也没意思。”肖麟瑞兴冲冲地,“我还要喝点酒。”
张云遥抬头看了他眼:“你别太猖狂,到时候让班主任抓住了,你就笑不出来了。”
肖麟瑞翻了个白眼,嘟囔了句“我怕她”,没再往下说。
“这次怎么分房间啊?”陈问水好奇道。
“应该是两个人一间。去年就是这样。”肖麟瑞考虑了下。
“能带手机吗?”张云遥把手搭在陈问水肩上,搂住他。
“带肯定可以带,晚上收不收看班主任的态度吧。唉,就冲我们班那位,准备好备用机吧。”肖麟瑞靠到书桌上,“你们打算和谁住啊。”
“我随便,我们这片玩的好的随便组一个就行了。”高昱宗无所谓地摊着手。
“你当然是最受欢迎的,宗宗。”肖麟瑞笑着看他,“我也差不多,你俩呢。”
张云遥没说话,静静地看向陈问水。
陈问水也看向张云遥,再扭过头看肖麟瑞:“我应该是和张云遥一个房间,但到时候还是看余子涵跟谁。”
张云遥捏了捏陈问水的肩,对着肖麟瑞点点头。
“好了好了,打牌,赶紧打牌!”肖麟瑞看了看表,“晚上去吃畅记牛肉面呗,陈问水你来不来?”
“又吃,吃畅记跟有瘾似的。”高昱宗吐槽道。
“那你不吃?”肖麟瑞睨了他眼。
张云遥站起身,走到那两人身边,“吃呗,反正吃不腻还好吃。”
陈问水揉了把头发;“吃,你们打完牌喊我一声。”
“行。”肖麟瑞应了身,转头走出门外。
不知道谁顺手拉了下房门,逐渐变窄的门缝里,存留了张云遥的一双回眸。
回眸消失在空荡荡的门缝里。
陈问水坐在床上,心里满当当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