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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强降雨 2022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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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2年8月4日晚九点四十
车站檐边的雨“哗啦啦”成四面帘幕，随着风不时往里面荡，几乎要把手机屏幕里的字淋湿。
【抱歉抱歉，今天结束的太晚了，让你冒着雨回家（鞠躬）（鞠躬）（鞠躬）】
腿上冷湿，陈问水抿着唇地扫了眼湿了半截的裤子，手指在屏幕上继续打字。
【没有没有，今天很开心，你今天生日别考虑这些，雨马上就停了】
对面立刻回了个感谢的表情包。
与此同时，手机屏幕一下变暗，红圆与绿圆突兀地亮着，【姥姥】两个大字出现在正上方。
陈问水赶忙接通，把手机贴到耳边。
“毛毛啊，怎么这么晚还没回来？是车还没到吗？哎呦，这个雨下这么大，你还没带伞……”
“姥姥，我到小区附近的车站了，雨下太大，我在车站躲雨躲了半个小时，现在雨小了点，我跑回家，马上就到了。”陈问水看了看站外的雨，在路灯下没有先前那么密了。
“这怎么行！我这就给你送伞去。你说要是着凉了生病怎么办？”电话那边传来“悉悉索索”拿东西的声音。
“姥姥！你淋雨更容易着凉！而且天又那么黑，你腿脚又不方便，怎么下楼梯！我跑回去就行了，你别来给我送伞。你要是给我送伞，我就生你的气。”陈问水更急，飞速说着要劝住姥姥。
“哎呦。”那边叹了口气，“行，行。你躲着点雨，沿着人家店门口的棚子走，注意水坑，千万别摔着，姥姥在家里等着你。毛毛，咱们还是等雨停吧，姥姥不急，你赶着回来干什么呢。”
“姥姥，我不是小孩了，你别老是这么担心我，我一会就到家了。”陈问水看向不远处的店铺和树，规划着奔跑路径。
“好，好。注意着点！千万别摔着！”
“嗯”
陈问水挂了电话。
有点惧怕雨水的击打，陈问水深吸了口气，闭着眼冲出了车站。雨水瞬间劈头盖脸地砸过来，脸上身上一片一片地凉着。
路上几乎没有人，只有一个人打着伞慢吞吞地走着。陈问水脚踩下的地方“啪啪”地溅着水，浑身的潮湿感让他不禁羡慕那个人打伞的悠闲。
但他也没有更多的思绪给那个人了，他一心只想着赶快跑到店铺边，蹭人家的屋檐，躲点烦人的雨。
很快那个墨绿的身影就被他丢在身后了。
“陈问水？”
那道呼喊像闪电般把笑、对不起、朋友劈进了陈问水的脑海里，他明明还在跑着，腿却渐渐没了力气，停住了。
所有情感一下涌进大脑，陈问水迟疑着又不可置信着回了头。
身后那把伞下，是那张他努力忘记却忘不了的脸。
所有情感被那张脸引爆，最后炸出一地狼藉，满腔愤怒。
他怎么还敢喊他名字的……
陈问水不想废话，他转过身，继续沿着先前的方向跑着。可是满腔愤怒没有助力他的奔跑，反而坠着他的身子。一腔火“嘶嘶”地烧着，烧走了他的力气，他的理智，要把他身上的一切掠夺过来，存留这腔火。
“陈问水。”
一霎那，火苗蹿天。他本该跑得再快些，再快些，可是心里脑里都只剩下了那腔火，被身后的身旁的脚步声扇着风，要从口中手中蹿出来。
“陈问水！”
“啪”陈问水狠狠拍开尹朝花抓过来的手，那团火管不住了，全都蹿了出来。
“你到底想要干什么！我和你很熟吗！离我远点！”他拼命压制自己，没把所有话都吼出来。
一把伞不管不顾地打在他头上。尹朝花抿了下唇，头垂着眼帘也垂着，教人看不清他的表情：“我打伞送你回去吧。”
“不用！你离我远点！”
陈问水一把将那只撑伞的手拍开，自顾自地往前走。
没走几步，周身的雨没了，那把伞又出现在了陈问水头上。
“你到底要怎样！”陈问水猛地回头，吼着问他，“我说离我远点，你听不懂吗！”
尹朝花看向他的眼睛在吼声中怔住，垂了下去，过了好几秒才缓缓抬起来，用那种陈问水从没听过，几乎要淹没在雨里的声音说：“我只是想送你回家，我们不是……朋友吗。”
“朋友？”那喉咙里的笑声像是别人的，陈问水早被那腔火燃烧尽了，“我从没见过那个朋友会强吻对方！我也没有见过哪个朋友刚送完赔礼就再次强迫对方！你究竟把我当什么！不懂事可以随意欺负的小朋友吗？被你猥亵了也不会对家长说的乖孩子？所有你那么有恃无恐，一而再再而三地强迫我！是不是！”
尹朝花看着他，唇张了张，又无力地闭上，最后垂下了眼。
火烧光了一切，只留下不堪的废墟，陈问水什么都没有得到，相反他很累，他只想逃离这里，什么也不想再看。
他转身要走。
“求求你。”尹朝花的声音颤着。
陈问水还是回了头。
尹朝花的手向陈问水抬起来，在一半又被迫放下。他眼里满是哀求，唇苍白地一张一合：“让我送你回家吧，我求求你。”
一拳打在了棉花上，陈问水感到一阵无力。从一开始到现在，凡是尹朝花想要做到的，最后都如他所愿了。他再抗争，再拒绝又怎么样呢，难道要和尹朝花一路争吵不休吗。陈问水真想被雨淋成一滩烂泥，烂在着砖缝里，不用去为这些事烦心不已。
他没说话，转过身在伞里慢慢走着。
雨是亘古不变的，陈问水想，它不在乎淋的是谁，也不在乎困住了谁，无论是天下有情人还是陈问水，它都这样无情地下着。
无情地淋湿路灯，无情地淋湿小巷墙壁，无情地淋湿楼旁黑压压的树。可是它凭什么这么无情呢，它的寿命是那样的短，不过一夜罢了，然后就会和陈问水的夜晚，和陈问水一样，被遗忘在千万个日夜后。
陈问水在熟悉的楼旁停住了脚步，这里在拐角，遇不到人。
可能是雨在伞外，淋不到身上，就要淋到心里。陈问水那腔火被淋湿了，一种有关天意的念头从灰烬里蹿了出来，咬住了他的心头。
他转过身，语气冷静下来，问了先前一样的问题：“尹朝花，你到底想要干什么。”
“为什么，你能告诉我一切是为什么吗。我究竟是犯了什么错，作了什么孽，要被你这样对待？尹朝花，你对我说一句实话好不好？”
话音刚落，“哗啦哗啦”声骤然变大，伞周落下白蒙蒙的雨幕。伞不算大，全笼罩住陈问水的同时，让尹朝花半个身子露了出去。
“轰隆”
闪电在尹朝花脸上劈下一道惨白，惨白上边是执着的眼，惨白下边是怯懦的唇。满脸的雨痕像是尹朝花的泪水。
“我……”他的唇接着张开要发音，可是眼在那一瞬闪过对嘲笑的惧怕，唇扁了下去，“……喜欢你。”
他的眼睛看着陈问水的眼睛，等着陈问水的审判。
接着他像是绝望的死刑犯，要替自己声辩一样，声音一出就要消散在雨里：“让我再吻你一次吧，你要骂我打我报警也好，让我再吻你一次吧。”
那双眼睛，真像雨里朦胧的灯，不肯退让地亮着。
陈问水没有动，他只是静静地看着尹朝花，很想哭。他也不知道为什么，只知道得意、欣喜、迷茫、负罪在他眼里交织成了泪。
尹朝花意识到了什么，他慢慢地靠近了，冰凉的手指轻轻将陈问水鬓边的湿发别到耳后，那双眼睛就这样在近处，一遍一遍流连着陈问水的脸，一遍一遍卑微地询问着。
“轰隆”
那双眼睛终于确定了，尹朝花带着满脸雨水亲上了同样满脸雨水的陈问水。
唇瓣小心翼翼地厮磨，厮磨，时间化成了虚无，天地化成了虚无，没有雨，没有闪电，也没有雷鸣，只有两股感情在唇瓣赤裸裸地交合。
吻的时候那么长，分开时又觉得那么短。
陈问水看着尹朝花。
尹朝花也看着陈问水。
片刻沉默后，陈问水流着泪，绝望地锤打他的肩：“混蛋……你这个混蛋……你让我怎么办……你让我怎么办……”
尹朝花把他搂进怀里，那样用劲，那样牢固，要把所有风雨都挡住似的。
雨依旧“哗啦啦”着。
陈问水哭累了，用手背抹去泪痕，从尹朝花的怀里退了出来。他哑着嗓子开口：“走吧，我该回去了。”
尹朝花打着伞，沉默地跟在他身后，两个人像什么都没发生一样，走到了楼梯口。
陈问水站在那里，不知道该说什么。
尹朝花轻轻地牵上他的手，声音也轻轻的：“明天见？”
陈问水的手在尹朝花的手里颤了颤，没有拿出来。
尹朝花憔悴的脸一下子明媚起来，字里掺上了笑，只不过还是轻轻的：“明天见。”
然后他松开了手，陈问水看了他眼，转身上了楼。
杂乱的思绪将楼梯变形放大，黑洞洞的，要将他全部吞没。
家门打开，灯光倾泻而出，接着是姥姥的拥抱。
“身上全都湿了啊，我的乖孙哟，快快换鞋，姥姥给你把鞋摆好，别愣着，赶快去洗澡，老天爷，千万别受凉了。”姥姥连珠炮一样念叨着，推攘着陈问水。
姥爷也走过来，担忧地看着陈问水。
这些目光话语都炙烤着，谴责着陈问水，浴室里的白灯更是地审判着他赤裸裸的躯体，审判这副躯体下的欲望与罪孽。
在无情的拷打下，陈问水任由淋浴头冲刷着脸，无声地大哭起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