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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捉“奸” “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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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呯——!”
柳烟楼,三层。
李瑀懒懒散散的瘫在软榻上,周边围了一群姑娘,环绕着他。绿儿拎着白玉壶正在往盏里斟酒,听见声音时手一抖,酒液洒了一桌,混着胭脂水粉味。
而后很快就被一股冷梅香盖住。
门是被人踹开的,范韫站在阴影交接处,半张银制面具覆脸,浅紫衣裳,白羽耳环。身后跟着两个黑衣玄面人。
莺莺燕燕惊叫着乱作一团,姑娘们吓得直往李瑀身边缩,偏生那浪荡公子还悠哉悠哉的捻了颗葡萄,不紧不慢塞入口中,眯了眯眼,含着笑意说“都怕什么?老熟人了”他冲门外的人仰仰下巴,不正经道“子遥啊,怎得不懂怜香惜玉?”
“不比世子爷,整日偷闲”范韫双手袖在衣中,倚着门框,声音清哑“都出去。”
白茶偷瞄了眼李瑀,见他没什么反应,反倒她自己不自在的整了整衣襟,站直,嗓子亮堂,手心朝外轰了轰“姐妹们,殿下有客,咱这就先走,不打扰爷们儿聊闲。”
绿儿有些不甘心的放下玉壶,几个姑娘推推搡搡着出去。白茶路过范韫时不经意间与那双墨透的瞳孔对上,没什么情绪,她心却一凉,赶紧低着头加快步伐。
“你就这样来讨谦?子遥,你不厚道。”李瑀撑着头看他。
门被关上,玄面人守在外头。
范韫晃过来,香气萦绕,步履轻盈。他要站相没站相,要姿态没姿态,可就是透着股矜贵气,说话都不想提力“我不厚道?我当你李怀瑾有什么天大地大的事,跟我下棋心不在焉,跑这么远的烟花柳巷来寻热闹?”他毫不客气的坐下,一截白生生的后颈露给身后人。
很快,李瑀就贴了上来,从后环住细韧的腰肢,埋在范韫的颈间,嗅了嗅。范韫侧过一点头看他,从鼻腔溢出声轻哼“自己一身味还好意思趴我身上?”,李瑀声音闷闷的,叹了口气“那怎么办?我现洗洗?”尾音上扬,像是真的在思考。他瞥向范韫半披的青丝间那根白绳,摸了摸,范韫也不恼他。李瑀拽了下,面具滑落。
“扭过来,我看看。”李瑀扳着他的身子想将人转过来,范韫顺势往边上坐坐,那张脸暴露在李瑀视线之内。
皮肉贴骨,眉眼昳丽,眼下红痣,不祥之兆。
永昌三年,新帝登基。
“啊——!”
“快跑!!”
妇人被长□□穿,瞳孔放大,眼睛中那个小小的身影正在拼命往前跑。马蹄声像催命的擂鼓,咚咚嗒嗒的在耳边回响。皮肉撕裂的那种滞空声在妇人仅存的意识里被无限放大,她如同破败的纸鸢一样倒下,伸出一只血污的手,对着那个身影喃喃道“孩子,快跑……”
金戈铁马的铿锵声不断,残刀新驹饮尽惨叫,蜿蜒成河。
京都一夜死了百户人,大多都是勋贵,鼎盛的六大家族如今也只剩瞿、范、霍三家。
而在那样的一个日子里,范家在迎接新生。
范韫是沈范两氏求爷爷告奶奶才得来这么一孕的,据说是沈氏当年随父征战时受了伤,落了根,一直怀不上,喝了不知多少苦药汤,拜了不知多少神佛,才有了这个孩子。
是每天盼星星盼月亮的求菩萨保佑,结果临到末了没生在个好日子便罢了,这位长公子出生时连哭都不哭,太医一诊脉,孩子患有先天心疾,差点没让刚生产的沈氏一口气憋着晕死过去。
儿子不哭没憋死,娘倒替儿喘不上气,还真真是母子连心。
不过在当时最令人饱受关注,以至于到现在都津津乐道的不是范长公子的先天不足,而是他有一颗痣。
有痣的人不罕见,什么观音痣、媒婆痣、唇下痣……太多了。红色的泪痣见过吗?
世人都传,范韫的痣是死去人的血液凝化而成,更有甚者说他融了冤魂,所以才生得一具智谋骨,病弱躯,一派妖孽模样,一身惨痛经历。
谈他总绕不开那点事。
“我跟你们说啊,当今世上要说最出名的人是谁?那可有得说道了。”于先生的扇柄在台上这么一敲,他笑眼眯眯的展开扇子,讳莫如深。
“嘿,我说您老爷子搁这儿绕嘴儿呢?”一位看客嚼着干果,一壶茶干到底。他站起身,掌心向上抬了抬,声音洪亮“哎!都听我说个新鲜的,这范氏长公子大家都知道,出名的美人嘛,我们永昌的脸呀”他拖长语调,拍拍自己的脸蛋。
哄笑声响起,于先生用扇子挡脸,笑而不语。
那看客故意压低音量,小小声的问“那你们知道他跟咱这永昌唯一的亲王世子是什么关系吗?”
靠窗那边视野最好的左桌上,有位戴着帷帽的女子,一袭水蓝衣裙,清雅脱俗,桌上搁着把剑,闻言温声道“什么关系?”,她声音不大,但一出声就吸引了众多人的视线。
那看客望去,话一滞,耳尖红了,挠了挠头说“这个……”
“这什么啊,这小子春心荡漾!哈哈哈”同桌的客人指着他笑。看客瞪他,结结巴巴的“闭嘴!胡说什么!”他瞥向那女子,目光发飘。
女子抬眸,重复道“什么关系?”
看客摸了摸脖子,又刮刮鼻尖“青梅竹马呗…嗯…”在那样温和的注视中,他突然说不出来什么了。
有人打趣他“吁——这是一见钟情了?”刘和拍拍手大声说“有啥不能说的呀,不就说范长公子好男风,世子爷又是个登徒子,他俩是一…呃!”
声音戛然而止,热闹的小茶馆里瞬间冷若寒蝉。蓝衣女子的刀鞘压在那人的锁骨上,又冷又硌,男人不敢说话了。女子仍是温温柔柔的调子,在这个时候显得毛骨悚然“你说,谁好男风?他们什么关系?”
刘和喉结滚动,磕磕绊绊的说“那个…女侠…咱有话…”他手搭在刀鞘上,勉强的扯着个笑想以此来吸引注意力,好把这危险的东西试图往外推。然而他话还没说完,就觉锁骨上的力道下压更重,刘和欲哭无泪“有话好好说嘛,不要动刀动枪的,我错了还不行吗?是我好男风!我!”
“噗哈哈哈——”
茶馆不合时宜传来爆笑声,传得男人脸皮滚烫烫的。
李瑀站在窗前,搂着矮他半头的范韫,嘴唇贴着他的耳廓咬了口,看着怀里人缩了一下又转去拨弄他的耳饰,哼了声说“子遥子遥,我看你不如改名叫范招摇”,李瑀磨着齿沿“人人都惦记你。”
范韫斜他一眼“你眼瞎心盲?”,他胳膊向后一肘,从这人的包裹里出来。就站在一旁,抱着臂,居高临下的看李瑀让他撞的捂着肋骨抽气,范韫嗤道“看来是整日窑子也逛得,青楼也留得,花花草草的给美惯了,连这点苦也要呲牙咧嘴,瞅你好生出息。”
“范子遥,你要谋杀亲夫?!不知道我在养伤吗?你这死驴脾气,恨不得送我归西天呢吧!”
“美得你。你有这闲工夫到这里来,为这些姑娘忍点痛怎么了?”
“你!”李瑀被他噎得无言以对,还岔了气,肋骨生疼,气愤愤的指着他,又恨恨放下,一甩袖子说“我懒得跟你计较。”
范韫挑了挑眉,淡淡的补刀“瞧瞧我们家世子爷多宽宏大量。真奇了,我还得要你来谅我。”他缓缓围着李瑀转了一圈,一会儿捻捻他的袖子,一会拍拍他的肩膀,把人搞得云里雾里。范韫凑近闻了闻李瑀发丝上的味道,头发是最好留味道的地方。龙涎香混着皂荚味,还染上了自己身上常年挥发不出去的冷梅香,又夹着姑娘们的脂粉味。
味也不混味,闻得范韫觉得自己五颜六色的,他扯扯头发,手在李瑀肩胛上戳了几下“你真有意思啊,好怀瑾。”语气不冷不热的,却让李瑀心头一跳。
以为是心虚?
不,是兴奋。
“新鲜,你也会吃醋。”李瑀玩味的打量他,那道视线从上到下在范韫身上流连。
范韫睨他,收回手“别往自己脸上贴金了,多大的脸啊?嗯?”
李韫抓住他的指尖,冰凉的。他双手拢住那只手,捧在掌心里,将人往自己身边拉,一双桃花眸子潋滟,笑着说“酸就酸了呗,有什么不好承认的?”,声音压低,像在分享什么见不得人的秘密“你范子遥也有在乎的东西,我爱看。”
范韫抬眼,眼尾下的朱砂痣被光影罩着,他只定定的看着李瑀,也不说话了。
李瑀眉梢眼角全是得逞的坏意“恼了?”,范韫别开头,指尖无意识的挠了挠李瑀的掌心,挠得李瑀浑身痒。
“这怎么还真的动起手了!这位姑娘你有话好好说!”
“造孽啊!”
“出去打出去打!”
楼下的市井传来吵闹,伴随着杯盏铜壶在空中滑行到摔在地上一系列的混乱声。
刘和拔腿就跑,还顺走了看客桌上的一碟点心。看客手忙脚乱的去拦“别扔…!”话还没落下,没吃完的点心跟着盘子一起飞出去,紧接就被蓝衣姑娘一剑挡下,几块点心一个接一个砸在剑身上,盘子被姑娘徒手接住,放在了看客前。
盘子上有几块碎银,女子扔下一句话“算我请你的,下回再乱说,吃了点心噎死你。”
看客面色通红,他还未来得及维护一下自己的自尊心,蓝衣姑娘已经追出去了。
范韫靠着李瑀,俩人的视线跟着女子移动,范韫懒懒说“郡主还是这个性子,随了谁?”
李瑀下巴搭在他发顶上“总不能是随了我。你明知道,她可是把你当做比我这个亲哥还亲的人。”
范韫颇为认同的点头“那倒是。”
李瑀玩他的耳环,漫不经心的问“你觉得这说明个什么问题?”
“说明我打入了翊王府的内部,从老到少现在都是我的了。”
李瑀摇了摇头“不对”
“那是什么?”
“是你太坏,子遥,你太招人。”李瑀指腹夹着他的耳垂碾。
范韫回身“又怪我?世子爷好没天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