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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漕运 李瑀亲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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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瑀亲了亲他的额头“没理就没理了。你面具戴好,别给旁人看。”
“这句就更不要脸了。”范韫剜肉似的横他“我知道你清白干净,也知道你在这里要干什么,但是你若约了我,就不要还想着两头顾。你放我鸽子算怎么回事?”他没什么好气道“害我拎着壶酒在王府转了半晌找不见人,你还叫人瞒我。”
李瑀欲盖弥彰的咳了声说“那酒呢?”
范韫轻描淡写“送你爹喝了。”
“你真没一点原则。”
“彼此彼此。送给老子喝,总比浪费在儿子这里”,范韫歪了歪头“不、识、货。”
马车行驶过青石板路。范韫回到府邸时已临近黄昏,纪修和玄七跟在他身后,跨过月洞门时正巧碰上红魁。
“主子,瞿大人来了”红魁面无表情的禀报,手上拿着件红衣劲装。范韫平平的应了声,脚步不停,余光扫过时脚步顿了下“缝衣?”
红魁抿了抿唇,把针线藏了藏,面具下的眼睛不敢跟范韫对视“嗯”,范韫拢着袖子,随意发问“怎么又破了?”,红魁说“任务,被刺破了。”
范韫将他上上下下都检查了一遍后才摆了摆手说“就放老地方吧,我晚上一起缝。”他的衣摆扫过门墙,身影消失不见。
红魁默不作声,愣站着。纪修拍拍他的肩膀,跟随范韫去内院。玄七落了半步,扭首瞪了眼红魁,指着他警告“你敢放下试试”
“玄七,你别以为我听不见。”范韫的声音冷冷传来。
玄七和红魁一起望过去,空无一人。范韫的感官极其诡异,耳朵灵的要死,眼睛在夜里是个瞎子,剩下三个味觉、触觉、嗅觉全凭心情,时好时不好,性情比老天爷还难猜。
红魁忽视面前疯狗,拿着衣裳走了。
“喂!听见没!不许放!”
没人理他。
范韫踏进书房,门从内关上,纪修站得规矩,垂手而立。玄七没那么老实,大大咧咧的蹲在地上,不知道从哪儿拽了根草叼着,还在嘟囔着“主子真是好心肠,乐意给人家缝衣裳。”,纪修瞥他一眼,劝道“管好你自己的事。”
屋内。
范韫和瞿清对立而坐。窗棂半开着,小风轻轻的吹进来,像谁在耳边吹气,吹得茶盏里的水激起涟漪。瞿清将茶盏推了过去,他眉目清润,声音清朗,气质温文尔雅“尝尝?”,范韫接过,茶水温热“元启这是借花献佛?我的茶该你尝尝才是。”
瞿清唇角弯了弯,垂下睫羽,摇了摇头“已经尝过了。子遥的东西向来都是上乘的。”,范韫呷了口茶,茶水清澈,回味甘甜“可是漕运案又出问题了?”,瞿清神情间尽是疲惫,还有些羞窘,苦笑道“是,四皇子昨夜递了信。”
“信呢?”范韫伸手,瞿清从袖中掏出卷起来的信筒“我没开,就想着先给你过一眼。”,信筒的纸被取出来,瞿清递过去,范韫接过,他无奈“元启何时这样瞻前顾后的了?”
“没办法,我倒是空有一腔热血,可祖父年事已高,只盼着他早日退下来,瞿家不倒也就罢了。我若没了不要紧,祖父要受我牵连,不如让我一头撞死。”
范韫点点头“我懂你的顾虑。瞿老从内阁制到中书三省,稳坐了二十余年,他老人家比你心里有数。你既接了这烂摊子,难道以为拱手让与他人就能避免?已成眼中钉肉中刺,何不扎得深些?拔不起来也该流血。”范韫在信上扫了一眼,温声说“最近没好好休息吧?眼下一团青黑。”他将信放在桌子,两根指节抵着推到瞿清面前“看看吧。看看再想想自己到底要怎么走,我不多言。”
瞿清捻起那张纸——
[饼一千,可商谈。]
他瞳孔骤缩,将纸反拍在桌上,“蹭”的一下站起来,音节从齿关泄出“他疯了?!”
范韫没什么太大反应,晃了晃杯中水,一口饮下“不心动吗?一千两黄金,天大的数目了,多少人十辈子都攒不到。养五百死士,扛两千杆火铳,买通半个漕运衙门,再剩下几百两盖个庄园当土皇帝。他倒好手笔,还能再商量。”
瞿清深深吸了几口气,看向坐着不动,泰然自若的范韫“他就不怕我把这纸呈上御前?”,范韫从怀中摸了个火折子,点了一盏烛火,信纸被他夹着,引向火苗“人人都知道你不会。”
瞿清伸了伸手又收回,坐了下去,头脑昏涨,有些落寞“为什么?”他望向眼前人。范韫指根修长,白得夸张但不吓人,青紫血管透出来,骨节上皮肤薄,泛着一点粉,那张纸很快在他手中烧成只余一角,随着外头的风一卷,不知道飞向哪里去了。
“什么为什么?”
瞿清说“他有何把握?”
范韫用帕子擦了擦手,掀起眼皮“没有弱点不怕死的那叫亡命之徒,你又不是。陛下难道不知道这四皇子私底下都搞了些什么吗?每一项都是抄家灭族的大罪,可抄的家那是皇家,灭的族那也是皇族。你拔不起来,我也拔不起来,陛下要的是断他臂膀,而不是直接砍了他的头。”
“那眼下我查也不是,不查也不是。就留他们猖狂?”
“我的好元启,你最近定是没休息好,坏了脑子不成?枉人人都道你年少成名,士族公子榜样。”范韫点了点桌面“该办还是得办,你且如实查,切不要欺瞒陛下,查完了平平静静的上折子汇报。陛下要你如何,你便如何吧。”
瞿清扯了扯唇角,一闪而过“然后国事变家事。”
范韫偏头看向窗外“贪官污吏历代都有,清官难做也从不缺人不怕挤个头破血流。只是你有顾虑,我也不是好人。”
三个多月前,陈利因漕运延误,粮草运送不及,导致西陲前线损失惨重。西陲这个地方邪门,它多迷瘴,靠山水,湿气重的很,没待过的人去了很容易生病。水质差,一个不好还中毒,靠近的村民都自己打井。
毒草遍地都是,人吃了无大碍,可马误食却会口吐白沫,惊厥而死。所以一直以来,西陲都比其他地方费粮草。当时战乱在前,柔夷卯足了力要攻占这片土地,偏生赶上这头口兜空空,余粮所剩无及,根本撑不过几天。翊王之子李瑀省吃俭用,大家都是就地煮树皮,找野果果腹。约莫也就这么个好处,野味多,适合种点果树什么的。
宣武帝在战前就下了旨,立刻叫最近、最富有的青州加急征粮。西陲靠水,水路比陆路快,然而这趟漕运还是整整走了一个多月。
人尚可东拼西凑靠野果山味勉强撑着,但马呢?那边刀枪交手,这头还得牵着马出去找草吃,还不能撒丫子不管,吃到不对的,又会损失战力。
在西陲,水、马、草是最重要的,少了一样都不行。
柔夷尚武,靠的便是骑兵起来的,西陲将兵们饿得提不起劲,马腹也扁,可想而知西陲第一次败得很多难看,地都让人差点分走一大半。虽说后来粮草赶到救了急,有了希望,西陲重振士气,与柔夷打的难舍难分,最后也勉勉强强赢了回来。但那口气是谁都咽不下去的,尤其西陲的将兵们,恨不得将漕运总督陈利生剥活吞。
而李瑀,也因此战受了重伤,被调回来养伤。
瞿清揉了揉太阳穴,胸口上像压了块石头,叹了千百口气也分不走一点重量“可坏就坏在,陈守成真是个清官。”
范韫接了一滴水,声音像团云“也是个蠢直之人,他不适合做官。”
这漕运案,还得从这陈利说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