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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Chapter 12 住客房？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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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了顾嘉淮家里，苏女士还要赶去律所接顾先生，她指着楼梯对许洛风说：“你住嘉淮卧室旁边的客房吧，那间是干净的，不用再收拾。”
许洛风正想答应道谢，却听顾嘉淮问：“他住客房？”
不住客房住哪？许洛风觉得顾嘉淮莫名其妙，但心跳却不由得加快了，总觉得有点不对劲。
苏女士明白他打的什么主意，深深地看了一眼顾嘉淮，说：“是啊。”
许洛风也看向顾嘉淮。
“不好吧。”顾嘉淮说。
苏女士闭了闭眼，不想再说什么。她能说什么？她儿子这样没皮没脸的，她这个当妈妈的都觉得替他丢人。
关键是他俩没有在交往啊！！！
许洛风这时也意识到了什么，他看了看苏女士，又看了看顾嘉淮，正犹豫着要不要问一句怎么不好，只听顾嘉淮悠悠地开口：“睡我房间吧。”
许洛风闻言连着咳了好几声，虽然没有在吃东西或者喝水，依然呛到了自己。
苏女士尴尬得不知道该做什么。
朋友来家里，睡一个卧室也挺正常的，但是——他俩那是普通朋友吗？！
不是！
他俩关系如此微妙！！！
关键还没有在交往！！！！！
偏偏她知道俩人现在的关系！！！
苏女士根本不敢看许洛风，眼神躲避着，听着他咳嗽了几声，她心里也跟着咳了几声。
顾嘉淮又说：“方便照顾。”其实就是找借口。
许洛风轻咳了两下，说：“我……我住客……客房就好。”说完又不自然地咳了两下。
苏女士不等顾嘉淮开口，连忙附和：“洛风啊，我得快去接你顾叔叔，你和嘉淮把行李搬上去吧，我得快点走了。”说着就往外走。
许洛风站在原地看着苏女士走出门，不知道该说些什么，他低着头不看顾嘉淮，踟蹰着开口：“我……先去放行李？”
顾嘉淮稍微弯了弯身子，凑在许洛风面前，盯着他的眼睛，看了一会儿，然后开口：“你打算放在哪个房间？”
“……客房？”许洛风躲着他的眼神。
“为什么不和我睡一间？”
他俩实在离得太近，顾嘉淮说话时的气息尽数扑在了许洛风的眼皮上，让他不禁眼睛一热，眼泪差点冒出来。
他想起刚才在车上，他和顾嘉淮也是差不多的距离，那股气息让人记忆深刻。许洛风蓦地意识到，现在的顾嘉淮早就脱离了稚嫩的模样，说话做事都变得更成熟，已经和小时候不一样了，应该也不会再为了一包薯片而红脸。
十八岁的顾嘉淮和八岁的顾嘉淮像是完全不同的两个人，又好像没有什么不一样。
顾嘉淮还是顾嘉淮，只是林白已经死了。
变的人是他。
许洛风觉得他一辈子都忘不了顾嘉淮凑近他时，那股扑面而来的只属于他的气息和薄荷味。
顾嘉淮见他眼睛一眨不眨地愣在了那里，自己眨了眨眼睛，直起身子，说了一声：“行。”就拿着包，拉着行李箱往楼梯那边走。许洛风这才回过神来，提着奶茶袋子跟在他后面。
两人上了二楼，来到客房，顾嘉淮把东西放在地上。许洛风有些拘谨，他把奶茶袋子轻轻地放在床边的桌子上，环顾了一下四周，布局和顾嘉淮的房间几乎一模一样，只是少了很多陈设。
“这是我以前的房间，”顾嘉淮把双肩包放在椅子上，“上了高中就不住了。”
“为什么不住了？”许洛风问。
“不想住了，想换个装修风格。”顾嘉淮指了指墙壁，“太幼稚了。”
这是个蓝色的房间，墙壁是浅蓝色的，书桌和衣柜也是浅蓝色，椅子是薄荷绿，小壁桌也是浅蓝色……只有床上的枕头和杯子是白色。
“我喜欢浅蓝色。”许洛风细看了一番，不自觉地脱口而出。其实他也有点纳闷儿，为什么他以前的房间要装修成蓝色。
顾嘉淮怔了两秒，看着他，随后开口：“喜欢就好，我以前也喜欢蓝色。”
“啊？”许洛风看向顾嘉淮。他隐隐地记得顾嘉淮小时候是不喜欢蓝色的，而是薄荷绿，和椅子的颜色差不多，只是要更深一点。
“怎么了？”顾嘉淮错愕了两秒。
“……没什么。”许洛风意识到自己刚才的反应，有点懊悔，“现在呢？现在喜欢什么颜色？”
“还是喜欢蓝色。”顾嘉淮盯着他的眼睛。
许洛风被他盯得有些不自然，转过头去不看他，又问：“你现在的卧室是深蓝色？我记得昨天看见的是深蓝色。”
“嗯。”
“所以只是不喜欢浅色系了？”
“不是，也喜欢。”顾嘉淮说，“只是……”
“只是什么？”许洛风扭头问。
“只是……”顾嘉淮欲言又止，他挣扎了一下，还是说，“只是不想看见浅蓝，所以换了个房间。”
“哦。”许洛风轻轻答应了一声，不看他。
“我妈说重新刷一遍，被我拒绝了。”顾嘉淮说。
“嗯。”许洛风抿唇，又开口，“为什么？是因为不喜欢这个房间里了吗？”
“不是，”顾嘉淮深深地看着许洛风的侧脸，“我想保留这个颜色。”
“你还挺念旧的。”许洛风干笑了两下。
“是啊，挺念旧情的。”顾嘉淮说。
“我有点累，想睡会儿。”许洛风说。
“好。”顾嘉淮转身往外走，“你要有事儿就叫我，我就在隔壁。”
顾嘉淮出去后，许洛风把门反锁，然后坐在床上，拿出奶茶袋子里的药瓶，取了几粒白药丸，放进嘴里干吞下。
他环抱住自己，胳膊和整个身体都在发抖，眼泪再也忍不住，如同决堤般涌出来，但他没有哭出声，怕顾嘉淮听见。
“你说你喜欢浅蓝色，是因为我吗？是因为林白喜欢吗？还是我多想了……顾嘉淮，我不想骗你，可是……”许洛风轻轻地开口，看着门口的方向，颤着声音说，“对不起……对不起……”
房间里传来断断续续的哭声，顾嘉淮倚在门口的墙上，双手紧紧地攥着，仿佛要将之间掐进手心肉里。这一瞬间，他觉得自己的心脏也被紧紧地掐着。许洛风为什么哭他根本没法去想，他只想冲进去将许洛风抱进怀里，但是忍住了冲动。冷静了一下，顾嘉淮觉得自己明白了什么，他深深地看了看那道门，然后回自己卧室了。
他是真的害怕，害怕知道这一切的代价是失去心里的人，尤其是听到许洛风在哭，他就更怕了。这是他这十几年来第一次感受到如此的恐惧，隐隐发抖的身体骗不了人，深沉的无力感席卷全身，那种心脏蓬蓬乱跳毫无节奏的不安感让他甚至觉得自己不要知道这一切。他有一种预感，如果把这些全都揭露开，他将面临前所未有的巨浪，而他现在拥有的一切都将被这滔天巨浪卷入海底，彻底失去。
顾嘉淮现在对于他好像明白的那些并不敢确定，和遇见许洛风这几天一样，只不过不确定感少了很多，仔细想想，许洛风的晕倒其实就是在推翻他的不确定感，只是他身在局中看不清罢了。他本来还想着继续试探的，但是现在，哪怕不确定，他也不敢去确定了，宁愿就这样沉浸在不确定中。
如果知道了一切会让他们都陷入痛苦甚至分离，那就不要知道，也不要再去想，就这样过下去，就像苏女士说过的——珍惜眼前人。
去他的试探！去他的不确定！去他的恐惧！
去他的换颜色！
都去死吧！
顾嘉淮坐在床上，抬起头环顾了一圈自己卧室的墙壁，忽然产生了一个想法，他给苏女士打了个电话。
“妈，我要换房间。”
“啊？你说什么？”
“我要换房间！”
“好好的换什么房间……”苏女士明白过来，“你是不是就想和人许洛风睡一间？”
“不是，我的意思是，我要把墙刷成薄荷绿的。”顾嘉淮说完又觉得有点懊悔，“哎算了，没事了妈，挂了。”
他在干什么？他这是怎么了？他在想什么呢？顾嘉淮感觉自己快得精神分裂了，他好像左右脑互搏，想一出是一出，可他自己又搞不明白他现在是怎么想的。他胡乱地抓了抓自己的头发，心里异常烦闷，像吃了一块粽子被噎住了。
他低着嗓音沉闷地自嘲道：“你可真出息，被人折麽成这样。”说完又“嗤”地笑了一声，“哪里是人家这么你……”明明就是在自我折磨，说不定人家都没想你怎么样。
可这种想法让他自己都无法接受，连他自己都无法说服。他知道他就是在自我欺骗，什么不确定感，什么自我折磨，都不过是在骗自己罢了。可转念想想，这又有什么不好的呢？如果自我欺骗能让他留住现在的一切，又何乐而不为呢？其实这个世界上的人，有几个不是在自我欺骗？又有多少人宁愿被骗，也不要活在得知真相的痛苦中？
贫困生幻想高考改命，可上了高中才发现自己还要交学费；尖子生彻夜苦读以为考取清北就能跨越阶级，寒门出贵子，傲视纨绔子弟，可真正进了清北大门才发现还有华侨生联考，和英国澳洲留学生。得了绝症的宁愿自己没有被查出来，或者被家人瞒骗，当做自己没病，然后在不知不觉中喝下一碗安眠药睡死。
现实如此残酷，结果如此赤裸裸，还不如被骗，不如自我欺骗，至少还能有活着往前走的一点希望。
顾嘉淮说服自己，现在的一切已经是很难得了，何必再去折腾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