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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Chapter 4 世界上有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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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嘉淮回来的时候，许洛风还在睡着。顾嘉淮把他叫醒，让他量体温。许洛风昏昏沉沉地任由他摆布。五分钟后，顾嘉淮取出体温计——39.1度，高烧。
顾嘉淮去客厅里倒了一杯水，然后找出刚刚买的退烧药，送到许洛风的嘴边伺候他吃下。
许洛风一点精神也没有，吃完药就又睡下了。顾嘉淮本来想带他去医院，可现在这种情形，去了医院反而更麻烦了，说不定还会被隔离。顾嘉淮猜他应该是因为昨天下午淋雨才生病的。他看着许洛风熟睡的样子，或许是发烧的缘故，脸蛋儿红红的，眼皮也泛着红，身子蜷缩在被子里，透着一股子无人照顾的可怜劲儿。
顾嘉淮忽然意识到，许洛风家里就他自己。顾嘉淮走出许洛风的房间，去客厅里，四处望了望。他刚才关心则乱，都没有注意到许洛风家的客厅里就放着一张沙发和一个茶几，连空调和电视机都没有，餐厅里也就一张餐桌。另一间卧室的门是开着的，顾嘉淮站在门口往里看了一眼，空荡荡的，就一张床，还是空的，没有被子。
顾嘉淮回到许洛风房间，在他床前蹲下来，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他。那股子可怜的样子，在顾嘉淮眼里化成了一汪水，湿了他的眼壳子。顾嘉淮觉得，许洛风的父母要么不在了，要么就是不要他了，不然，他何至于自己住在这种破房子里？难道他也没有别的亲人了？在这世上，许洛风就剩他自己了？
顾嘉淮越想就越难受，身子都开始发抖了。他想起刚才翻他的床头柜时，在里面看见了几个白色的小药瓶，还有几个纸盒子的药，他刚才急着找体温计，没有细看，只匆匆地看见其中一个药瓶子好像是安眠药。顾嘉淮坐在地上，悄悄地打开床头柜，拿出里面的药一个个地查看，看不懂的就用手机查，他越看，就越控制不住自己的颤抖。
治疗失眠的，治疗精神头痛的，稳定情绪的，缓解情绪的，治疗焦虑症的，治疗抑郁症的……许洛风到底是经历了什么？顾嘉淮不敢想象，许洛风年龄看上去和他差不多大，应该也就十五六岁，怎么会用到这些药的？顾嘉淮心里一个刺痛，呼吸变得急促。他把药放回原处，然后走到客厅里，用力换了几口气。
顾嘉淮忽然意识到自己的日子是过得多么肆意，虽然……他不是他爸亲生的儿子，可这些年来，他从来没有过这样的怀疑。如果不是乡下那老太婆一时说漏了嘴，他到现在也不会有这种想法，这足以证明顾先生这些年对他有多好。或许是因为爱屋及乌，但顾嘉淮现在姓顾是不争的事实，他是他们唯一的孩子也是不争的事实。他有什么好抱怨的？
林白，许洛风，非亲生……顾嘉淮被这一件件的事给弄得头痛。顾嘉淮坐在沙发上，看向窗外——又飘雨了。细雨被风吹到玻璃上，留下了满玻璃的水印子。顾嘉淮打了个冷颤，心里忽然涌起了一种不好的感觉。
顾嘉淮在沙发上坐了一会儿，又去房间看了眼许洛风，见他睡得还算安稳，轻轻地退出来，把门给他轻掩上。他坐回沙发上，定了两小时后的闹钟，然后侧躺下，闭上眼想休息一会儿。可他一合眼就忍不住乱想，一会儿想到林白，一会儿想到许洛风，一会儿觉得他俩不是一个人，一会儿又觉得他俩是一个人。
顾嘉淮也觉得奇怪，他从第一次见到许洛风就有一种很异样的感觉，这两天和他接触后，更生出了一种亲切感，仿佛他们已经认识很久了。可那天的梦又记忆尤深，林白在梦里给他的暗示让他无法将林白和许洛风想成是一个人。有时候，他自己也会想，只是一个梦而已，何必那么当真呢？可他又忍不住当真。尤其是现在看到了许洛风的生活，顾嘉淮就更不希望他是林白了，或许是因为私心，他不想让林白过得这么苦。可是他又希望许洛风就是林白，这样他就不用再苦苦地找他了。如果许洛风真的是林白，而又不承认，甚至装作不认识他，那么，他一定不会轻易放过他。
顾嘉淮不知道自己是什么时候睡着了的。闹钟一响，他几乎是瞬间惊醒。顾嘉淮拿着体温计去许洛风房间，见他还睡着，也没叫醒他，自己轻轻地拉开他的被子，抬起他的一侧胳膊，把体温计放好。许洛风脸还是红红的，嘴唇也是红红的，只不过起了皮，看上去并不美观。
顾嘉淮在旁边守了五分钟，就要去拿体温计时，许洛风突然梦呓：“妈……妈……别走……妈……”他的声音很小，顾嘉淮贴近了才听出来他说的什么。顾嘉淮心里突然一紧，一个没撑住差点压到许洛风身上。顾嘉淮咽了咽口水，轻轻地把体温计拿出来，又重新给许洛风把被子塞紧。
顾嘉淮看了眼体温计——38.6度，退下去了一点。顾嘉淮本来想叫许洛风起来喝点水，可看见他这幅模样后，又不忍心叫他了。或许，许洛风现在只有在梦里才能看见妈妈了……
顾嘉淮找了个抱枕放在地上，然后坐在上面，把手伸进许洛风的手心里。他的手刚放过去就立刻被许洛风攥紧，他似乎抓到了什么令他心安的东西，紧皱的眉也松了不少。顾嘉淮另一只手撑在床沿，托着头，就这么看着许洛风，感觉也安心了不少，有一种很轻快的感觉。不知不觉的，他的唇角微微上扬。
到了晚上，许洛风终于退烧了，顾嘉淮松了一口气。许洛风这一天几乎没怎么醒，也没有吃东西，顾嘉淮本来想去厨房里煮点粥，但他找到米后，意识到自己不会煮粥。顾嘉淮扶额轻叹一声，心想以后还是得学做饭。他正想给苏女士打电话求助，那边就先来了电话。
“妈。”顾嘉淮接通，“我在外面。”
“你在哪儿呀？”苏女士问，“你是早上出去了还没回来吗？”
“嗯呢。”顾嘉淮说，“妈，你能教我煮粥妈？”
“啊——”苏女士愣了两秒，“煮粥？”
“您很惊讶？”
“是挺惊讶的。”苏女士轻笑，“您这位十指不沾阳春水的少爷，怎么想起来要煮粥了？还有，你现在在哪儿呢？”
“朋友生病了，我想给他煮点粥喝。”
“朋友？”苏女士更纳闷了，“你还有朋友？还能让你亲自照顾，真是不简单讷。”
“您不教就算了，我去网上找教程。”
“我教。”苏女士忽然意识到了什么，笑脸一僵，“你那朋友，是男的，还是……女的？”
“……您想说什么？”
“儿子，你是不是交女朋友了？”苏女士问，“我可不信有哪个单纯的朋友能让你这么上心。”
“没，您别瞎猜了，”顾嘉淮说，“就单纯一朋友。”
“真的不是？”苏女士还是不太信，“那这样，你打个视频，给我看看。”
“……有这必要吗？”顾嘉淮无语。
“你十八了，有些事儿你自己都懂，”苏女士说，“但是你这个年纪他就是容易冲动，”苏女士不好把话直接挑明，“尤其是……是男孩子。”
“我给您视频，行不？”顾嘉淮当然明白她说的是什么。他轻步走到许洛风的房间，见他还睡着，也没把他叫醒，只打开微信给苏女士打了视频，让她看看。
苏女士见到在床上躺着的许洛风，这才放下心来，但是看他那样子，心里不免有点难受。或许是因为她也是当母亲的人，更容易产生同理心吧，如果是顾嘉淮这样躺着，她肯定更难受。
顾嘉淮又轻轻地回到厨房，见苏女士心态转变，他笑道：“妈，您知不知道，世界上有一种行为，叫出柜，有一种性取向，叫同性恋。”
苏女士明显怔了几秒，眼睛躲闪了一下，然后语气有点严肃地说：“嘉淮，妈妈对你的事情一向不会过多干涉，这个你是知道的。像你们这种年纪谈恋爱是很正常的事，妈妈也从来没有说过不让你谈恋爱，只是说要慎重选择自己的伴侣，也不能做一个不负责的人。嘉淮啊，你现在大了，也成年了，有些事情你自己也该明白了，该搞清楚的也该搞清楚了。妈妈还是那句话，你做什么，妈妈从来不会过多地干涉，更不会没有理由地反对、无理取闹，我不是那种想不开的人。”
苏女士这番话就差明着说她不在乎顾嘉淮是不是同性恋，会不会出柜了。顾嘉淮有点吃惊，他一直以为父母是很传统很保守的人，没想到苏女士会这么想得开。确实，也不怪顾嘉淮这样认为，小县城里思想封闭是很正常的事，除了年轻一代，能轻易接受自家儿子喜欢男人这种事的父母还是极少数的。
“那……爸呢？爸能接受吗？”顾嘉淮忽然想问这个问题，其实他自己也不知道他为什么要问这个问题，就这么下意识地鬼使神差地问出来了。
苏女士一听这话，心里就了然了——顾嘉淮是同性恋没错了。说实在的，她之前从来没有想过关于顾嘉淮的性取向的问题，主要是这根本就不是一个生活化的问题，而是一个小众问题——至少对她来说是小众的。她并不希望自己儿子是同性恋，但偏偏他已经是了，那她还能说什么呢？难道她还能强制他不让他喜欢男生吗？那肯定是行不通的，而且还会影响他们之间的亲子关系，何况本来他们的关系就挺尴尬的了。与其强烈反对，不如就这样接受了，毕竟，儿子能和真正喜欢的人在一起过日子才是最重要的，什么也比不过他自己开心。
顾嘉淮看着苏女士愣住了，心里竟然有点失落。他也说不上来是为什么，但就是失落。
“你爸他肯定也会尊重你的，况且还有妈妈呢。”苏女士开口，“你放心好了，如果你真的带你喜欢的男生回家，我保证很热情地招待他，绝对不会让人家受委屈的。你爸好歹也是个律师，不是不懂礼数的人，你放心好了。”
顾嘉淮觉得苏女士说得很有道理，不禁点了点头表示认可，但随即反应过来，说：“什么跟什么，妈你想什么呢，我不是，你想多了。那个……那啥，你快教我煮粥吧。”
苏女士微微一笑，说：“妈妈只是不想让你有心里负担。”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