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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0、贰拾玖 两张一模一 ...

  •   他快速发过去一个问号。
      对方道:“你们在吵架?”
      “你在哪里?”
      “你怎么知道?你监视我们?”
      发出无数个问号,屈飞雁有点崩溃,他四周扫了一圈又一圈,仍然没见到任何影子。片刻,手里又传来简讯:“你把双胞胎的事告诉他了?”
      屈飞雁咬住嘴唇,回复道:“告诉了又怎么样?”
      屈玉覃道:“他身体不好,你少说点,等我来了再解释。”
      “那你在哪里?”屈飞雁发送。
      对面没有音讯,屈飞雁再也无暇背书,他侧靠墙壁,听见厕所传来冲水声,不知过了多久,屈玉覃忽然从楼道里冒出来。
      他来得很急,张口便问:“你说什么了?”
      “我什么都没说。”
      “他人呢?”
      “在厕所。”
      屈玉覃说:“让他陪你学习不是很好吗?你忘记你初三非要住宿,然后半夜从楼道摔下来的事了?”
      “我要住宿,那是我要住宿吗?怎么,你找他监视我?我说为什么他忽然问我晚上复习什么,你到底在干什么,屈玉覃?不要做多余的事情好不好?”
      屈飞雁跟着屈玉覃移动,“你骗他,现在搞得我跟着一起骗他,怎么以前帮我骗过太多次,现在要讨回去了?”
      “你少说几句吧。”
      屈玉覃没有多逗留,他跑进一旁的厕所,行色匆匆,嘴上还喊着:“荷叶,你还好吗?”
      屈飞雁看着他的模样,没有说话。摇粒绒的帽子重新盖上头顶,传来微弱的热意,耳侧响起敲门声,视线忍不住追踪。
      斜角处,屈玉覃正轻拍每个隔间,拍到最后一个时,里面钻出一个人影,荷叶抬头望望他,“我上厕所。”
      “那你有没有……”
      屈玉覃打了个顿。
      荷叶问:“屈飞雁,现在我能回宿舍了吗?”
      “你上厕所没事吧,放假是不是没来得及去医院?”
      “不要你管。”荷叶说完就朝外头走,可走了两步,他愣了神。
      门外还站着一个屈飞雁,他穿着白色毛衣、黑色摇粒绒外套。荷叶回头,另一个屈飞雁身着白色卫衣,领口描着几只青色的蜻蜓。他反复回望,视线在两张一模一样的面孔上徘徊、停顿。
      复刻的丹凤眼,相似的发型,连同鼻梁旁的黑痣也如出一辙,唯独不同的,一个戴了眼镜,一个没有戴。
      他愣神,厕所隔间的门随风啪嗒作响。
      屈飞雁率先打破了沉默,“荷叶,我和我哥是双胞胎。”
      “双胞胎?”他几乎下一秒反问:“什么是双胞胎。”
      他呆呆地抛出一个问题,如同他呆滞的眼神。
      三个人相顾无言。
      没人接这个问题,只是白色卫衣的“屈飞雁”重复道:“嗯,我们是双胞胎。”
      双胞胎……
      是长得很像的兄弟姐妹吗?
      “你们是双胞胎?”男孩木讷地重复。
      他记得,小阿宁的妈妈也总说他和小丽是双胞胎,以至于特别小的时候他一直以为小丽是姐姐。
      后来长大些,阿婆说小丽是捡来的,捡来时还小,是妈妈的乳汁喂养她长大。那时,阿婆还没有自己的房子,租住在荷叶家的小屋,小阿宁妈路过时,总调侃荷霜婷是生了对龙凤胎,女儿是个唇腭裂,所以过继给了程阿婆。
      小阿宁曾经也是双胞胎,只是弟弟出生时被脐带绕了脖子,于是早早夭折。小阿宁妈妈耿耿于怀,一直唤着弟弟的乳名,却无能为力,只好想着法子地疼爱小阿宁。可小阿宁傻了,那团火气便跑去了荷家。
      再大些,明眼人都看得出荷叶和程小丽根本不是龙凤胎,他们一个这个模样,一个那个模样,只有小阿宁妈还在坚持,她说双胞胎也不是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能有七八成相似已经顶天了,说着说着她又哭起自家未出生的孩子以及小阿宁来。
      可屈飞雁和屈玉覃怎么就能长得这样相像?
      荷叶从来没见过这样像的两个人。他们不就是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
      “荷叶,我不是有意瞒着你。”
      说话的竟然是白色卫衣的“屈飞雁”,风一吹,他的头发随之荡漾。
      他是屈飞雁,另一个又是谁?
      荷叶忽然后退两步,退进厕所,退进潮湿的空间,连同布鞋也嘎吱作响。他记得,上午屈飞雁就是穿了这一身,陪他找廖叔,带他逛桦山林院,陪他看银杏,看坦克和飞机,还托着他看见了太平桶……
      那这个呢?
      荷叶立即转身。
      他不是屈飞雁?
      那他是谁?
      男孩惧色望向屈飞雁,嘴唇下意识地轻抿,屈飞雁别开投来的视线,道:“别看了,我是屈飞雁,他不是。”
      “我叫屈玉覃。”
      卫衣上的蜻蜓贴在胸前,潮润的湿气让它们变得干瘪,白色卫衣的“屈飞雁”捏了捏下摆。
      “屈玉覃……”
      他听过这个名字,但忘记是什么时候了……
      那到底谁带他去了桦山林院?又是谁和他一起在三楼背书?他处理不了两个屈飞雁的问题,大脑一时之间宕机。
      迷茫间楼道里忽然传来一阵咳嗽,还没等人回过神,那脚步突然逼近。
      “你们两个人站在那里干什么!这么晚了,熄灯了,你们怎么下来的!哪个班的!”
      荷叶站在厕所里,巡逻的老师没有看见。
      三个人均是一愣,白色卫衣的“屈飞雁”率先朝他“嘘”了一声,随后拍了拍另一个屈飞雁,朝更外侧走去。
      “过来!自己写名字,明天告诉你们班主任!”
      荷叶夹着隔板,腿在发抖,他甚至无法顾及吹落在地上的数学试卷,只觉得厕所的风吹得脚裸冰凉。
      他听见门外老师在盘问双胞胎,盘问他们的班级,盘问他们的姓名,一个说十二班,一个也说十二班。老师似乎也没搞懂,然后荷叶才听见,一个说在公办,一个说在民办。
      公办十二班,是屈飞雁,他的舍友。
      民办十二班,是屈玉覃,他不知道他是谁。
      “咱们学校还有双胞胎,我还是第一次见,你们长得太像了。”
      “老师,能不通报吗?我来找我弟弟拿东西。”其中一个说。
      弟弟……所以他是哥哥,他是屈玉覃,荷叶默想。
      “东西呢?”
      口袋簌簌作响,许久那老师不耐烦道:“理由明天自己跟张主任说,我没功夫听你们编故事,赶紧回宿舍吧。你一个民办的大晚上不睡觉,跑这么远,这么想和你弟一起,当初怎么不努力努力多考几分……”
      荷叶忘记怎么回去的了,无非是屈飞雁开门,de他上楼,隔着铁门看着另一个屈飞雁下楼,然后消失在视野内。
      宿舍里很安静,蒋理少有地早早熄灯躺尸,刘昂扬看书看到动情处正在抹眼泪。荷叶没精力再想,躺在床上。
      他都忘了,晚间床铺铺上了被垫,今晚出奇得柔软。
      脸颊贴在枕头边,一新一旧两个复读机就赤裸裸地躺在枕边。他抠出新买的耳机,插进更新的那个,“月月月牙儿,勾勾情人的芽儿,我叫康妮鹰吉西……”
      不知闭了多久,他转身。
      屈飞雁正在脱衣服。
      少年的背流露出青春人特有的单薄,荷叶死死盯着,像是要找出一丝破绽,最后他又看向椅子上的白色毛衣和摇粒绒外套。

      一夜无眠,荷叶没有睡着。
      他听了一晚上妈妈的歌,用新买的耳机,却没有丝毫睡意。一大早,因为英语垫底他被詹老师喊去办公室,可能知道他考试不舒服才没听完听力,詹云难得展露出一些温柔。
      临走前,他听见同办公室的老师正在恭喜詹老师新婚快乐。
      荷叶不知道说什么,稀里糊涂回去继续上江远的课。这次他的数学分数不是倒数第一,但仍处在吊车尾。
      教室里,江远受了上次大会的刺激,少有地没让学生讲试卷,而是用屈飞雁的答题卡投屏。
      荷叶抬抬眼。
      又是屈飞雁三个字。
      他觉得自己头疼欲裂。
      “荷叶,秦小,你们同桌俩昨晚没睡好啊,都快趴桌子上了。”江远点名,荷叶才坐直腰板,他扭头,秦小这次竟然才考了115。
      投屏上屈飞雁考了152,距离满分就差八分,明明平常他和秦小的数学都是班里顶尖……秦小果然受了发烧的影响。
      荷叶托腮,笔尖不自觉地轻点卷面。
      八分,可能只扣了点步骤分,或者大题的最后一小问。
      脑子不经意错乱,他忽然觉得不自量力,自己昨天那么狂妄地跟屈飞雁说想要超过他。
      笔尖一顿。
      那个人到底是屈飞雁还是屈玉覃?
      大课间他再次被詹老师叫了过去。这是荷叶第一次重默,早上听写时走神,有三个都没听见。詹云颇有点恨铁不成钢的心态,重默完愣是又抽了几个偏门的知识点,见荷叶背得还行,便催促他下去做操。
      荷叶根本不会做第三套全国中学生广播体操,以往他都在教室里看题,后来有一次被张主任看见,说了几句,强迫他一定要有班级纪律,于是也被撵了下来。
      大课间一般都在上午第二节课结束之后,大概有二十多分钟的休息时间,周一国旗下讲话,周二到周五正常做操。
      一般而言,大课间班主任都得到场展示班级的风貌。可惜十二班的风貌不需要展示,金老师的流言早就满天飞散。
      荷叶到达队伍时,广播里前奏音乐已经结束。
      一开始,他站在刘昂扬边上,后来发现刘昂扬肢体不协调,他看不会,于是辗转到最后一排。偶尔遇到值日生检查做操情况,展越鹏也能帮忙说明情况。
      荷叶发现展越鹏遇到男值日生时从来不口吃,可一旦遇到女生,一句话便要说上好几遍才算顺溜。
      而展越鹏前面就是屈飞雁,他今天没有站这儿。
      荷叶腹诽,不情不愿地到达自己的位置,忽然展越鹏扭头问:“荷叶,听说我同桌昨晚被值班老师抓了,怎么回事啊?”
      荷叶刚想回答“不知道”,倏然一周都窃窃私语起来。
      “我靠,屈飞雁旁边那是谁,怎么长得一模一样?”
      “双胞胎?不是,我怎么从来没听说过,也没见过!”
      “废话,他们长这么像,谁想得到啊……”
      “今天先通报一件事,民办部高一(12)班屈玉覃、公办部高一(12)班屈飞雁熄灯时间不回寝室,私翘公办部宿舍大门,予以批评。”
      张炳华话音刚落,荷叶便听见展越鹏道:“那个屈玉覃是屈飞雁哥?什么啊,我听过几次通报批评了,第一次见他长什么样!”
      “上次毛擎航不是和高二那群人打架,张老头说以后谁被通报批评,都要站在主席边上罚站,给全校看呢。”
      荷叶抬头,两张一模一样的脸在阳光下变得夺目。
      今天他们还是穿得不一样,一个穿着墨绿色的拉链夹克,另一个套着黑色毛衣。
      荷叶眯起眼,他的视力足够好。
      “哪个是屈飞雁啊?”有女生问。
      “黑衣服那个吧,他们长得太像了,我看不清,好远。”
      不是,墨绿色应该是屈飞雁,黑色是屈玉覃。
      荷叶默默一惊,他不知道该怎么说,就是有那么一瞬间,冥冥之中这样觉得。

      台风天后难得出了一个这样大的晴天,屈飞雁晒得全身发烫。面前是乌泱泱的人头,他们又站在喇叭边上,任何刺啦刺啦的噪音都足以让人心烦意乱。
      “好久没被罚站了,你应该没被罚过吧。”屈飞雁冷不丁道,他看了眼反复拉扯毛衣的屈玉覃,又说:“黑色吸热。”
      “别说话。”屈玉覃的声音变得嘶哑,上次考试嗓子疼,后遗症还没完全恢复,阳光一照,他连着打了好几个喷嚏,“你现在是好学生,被罚站才不正常,你看见你们班同学了吗?都在看你。”
      屈飞雁微低头,初二之前罚站对他而言是家常便饭。小学踢足球,初中打篮球,他向来没把门,哪个圈子热闹他就往哪个圈子钻,逃课溜号常有的事。反而是他哥,对这些不感兴趣,偶尔运动会才被要求报一两个项目,大多时候是跳高,偶尔是四百米。
      “他们是在看我们。”屈飞雁纠正。
      屈玉覃没有回话,他承认。
      “后来荷叶回去问你什么了吗?”过了一会,屈玉覃开口问。他昨晚发了几条短信,但对方都没有回复。
      “没有。”屈飞雁道。
      兄弟俩站着,接受来自喇叭的精神攻击,屈玉覃先一步受不了,他的手背全红了。
      “你还是一晒就蜕皮。”屈飞雁望了他一眼。
      “嗯。”屈玉覃其实和屈飞雁差不多肤色,只是从小到大屈飞雁几乎晒不黑,屈义琛说屈飞雁皮厚且硬,跟脸皮差不多。
      “你看见他了吗?”屈飞雁问。
      “谁?”屈玉覃将手背过身去,他知道屈飞雁在说谁,因为他的视线一直停留在那张无神的脸上,以至于男孩几次望来,他都有捕捉到。
      “荷叶。”
      说罢,屈飞雁听见屈玉覃一笑,立即没好气地踩了他一脚,“你跟一个瞎子开玩笑?你有病吧,屈玉覃!”
      “不要这么说自己。”屈玉覃的语气变得严肃,过了一会他说:“三楼的钥匙被没收了吗?”
      “没,塞口袋里了。”屈飞雁没办法直视阳光,长时间的暴晒让他的视线偏移,“你……昨晚到底在哪里看我们?”
      屈玉覃没有回答。
      “说话。”
      “说什么?”
      “你一直都在监视我?”
      “没有,只是正好看见了。”许久,他又道:“还是让荷叶继续陪你背书吧,万一出什么事,他能帮到你。”
      “我不要。”屈飞雁说。
      “晚上学校很黑,你现在的视力很危险。”
      “屈玉覃,我发现你脑子真的不正常。昨晚那件事之后,你以为荷叶不讨厌我们?你以为所有人都围着我转?”
      屈飞雁说了一大串,大部分淹没在喇叭的音乐中,最后他道:“屈玉覃,你和荷叶还约定了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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