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徐耀 “你不够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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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越的恢复期漫长而煎熬。
他胸腔里的那颗心脏被重创后留下了永久性的损伤，变得异常敏感脆弱，有时候只是下床走到卫生间，心率就能飙升到一百二三，但好在裴政霖白天不经常在，有时候夜里翻身，突然就会心悸，喘不上气，每一次裴政霖都绷着脸，仿佛受伤的是他一般。
徐越想，裴政霖那天也算救自己一命，两个人扯平了。
裴政霖逐渐他知道徐越不舒服的表现，徐越这个人当卧底当久了，痛极了也只会抓床单，冷汗把枕头打湿了都不会吭一声。
但裴政霖从不多问，从不露出那种让徐越反感的怜悯表情。因为怜悯就是可怜，可怜就意味着不平等，而裴政霖不想让徐越觉得自己被可怜。
徐越那天说有人在就睡不好觉，裴政霖观察了几天，徐越骗他——无论身边有没有人，徐越都睡不好觉，要么是惊醒后心悸，要么直接因为伤口疼而痛醒。
徐越按时吃药，配合治疗，忍着疼做康复训练，努力让自己看起来正常一点。
一天晚上，裴政霖在吃饭时，状似随意地提起：“要不要接你弟弟来？我看你父母最近也没说要闹着来。”
徐越正在看窗外，闻言转过头：“不用。”
“酒店房间是现成的，多住个人不麻烦。”
徐越沉默了几秒，开口问：“你想让他们来？”
“看你。”裴政霖盯着徐越，“你想见，我就安排。你不想，就算了。”话说得很漂亮，把决定权完全交给了徐越。
徐越对这件事没有特别强烈的倾向，但最终还是点了头：“行吧。”
他弟弟徐耀是三天后来的，高高瘦瘦，进门时眼睛先打量了一圈病房，然后才落在徐越身上：“哥。”他叫了一声，变声期的孩子听起来还有几分叛逆似的。
徐越“嗯”了一声，问他：“路上顺利吗？”
“还行。”徐耀在床边坐下，他知道他哥是警察，小时候徐越经常回家的时候他们关系很好，那个时候徐越上警校，他可骄傲了，这几年，徐越不怎么回家，他也长大了，好像就没有那么亲密了。
徐耀大大方方坐下：“哥，你怎么搞的？”
徐越轻描淡写：“受伤了。”
徐耀掏出手机低头玩手机，徐越像个父亲一样有些语重心长：“少看手机。”
一会儿，徐越的父母才进来，拎了些水果，放在桌子上和裴政霖买来的高级水果形成了鲜明的对比，于是徐越父亲放在了地上，他看向徐越，眼神里有关切，但更多的是某种试探：“你……以后工作怎么办？津贴……还能有吗？”
徐越的心沉了一下。果然，还是这个问题。
徐耀从手机里抬起头，插了一句：“不是说去科技馆吗？什么时候去？”
“明天，明天就去。”徐越母亲连忙说，又转向徐越，“你也一起去吧？出去透透气。”
“我哥这脸色能出院吗？”徐耀反问道，他直接做了决定，“反正我去，你们两个爱去不去。”
门口有动静，几人转头，看见裴政霖走进来，手里拎着个保温桶，看向徐越的父母，语气礼貌但疏离：“徐越现在需要静养，不能劳累。”
徐越父母都站了起来，上次短暂的会面就让两人知道这个年轻人不简单——不只是有钱，还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气场，徐耀还坐在椅子上：“我哥究竟怎么受的伤？”
裴政霖想说什么，听到徐越淡淡说了句：“不该问的别问。”
徐耀欲言又止，年轻的大小伙子嘀咕了一句：“又来。”
“科技馆我安排人带你们去，”裴政霖继续说，转向徐耀时语气缓和了一些，“我认识馆里的负责人，可以走VIP通道，明天上午十点，我让人去酒店接你，行吗？”
徐耀的眼睛亮了一下，连忙点头：“行！”
“酒店有温泉，可以去放松一下，”裴政霖说完，看向徐耀，“医生等会儿要来检查，你们……”
话没说完，但意思很明显，徐越的父母连忙站起来，拉着徐耀往外走。
病房里重新安静下来。
裴政霖出去送了三个人，这次送到了医院门口，他喊了句：“徐耀。”
徐耀回头，裴政霖招了招手：“我和你说几句话。”
徐耀比裴政霖还要高，和徐越年轻时候几乎一个模子刻出来的，他警惕地看着裴政霖。
裴政霖开口：“你哥以后可能再也没办法出外勤了，津贴也就没了，”他观察着徐耀，自己拿了名片递给他，“家里有困难直接联系我就好。”
徐耀没接，有多少钱就花多少钱，徐耀心想，他始终觉得哪怕是津贴也是他哥哥的血汗钱，他没理由心安理得地挥霍，他反问：“你什么意思？”
裴政霖静静地看着徐耀，徐耀看了回去，目光是不爽：“谁要你的钱？”
裴政霖突然笑了，看了看远处的徐越父母，把名片放进了徐耀的口袋：“我姓裴，裴政霖，你哥哥的朋友，”他停顿一下，看徐耀去摸口袋，“你父母看着呢，你呀，倒是和你哥一个模子刻出来的。”
徐耀还想说什么，裴政霖开口道：“你哥这次伤很重，江柔儿结婚的事情先别和他说。”
徐耀耷拉着脸，估计因为不得不拿着名片而感到郁闷，语气也丧丧地：“你不够了解我哥。”
裴政霖挑挑眉，徐耀揣着口袋，什么都不说就走了，裴政霖那一瞬间仿佛看到了帮他之后揣着口袋就走的徐越。
真是亲兄弟。
裴政霖回去的时候，徐越在喝汤，那双因为消瘦而显得格外大的手捧着瓷碗，汤的热气氤氲在他苍白的脸上，小小的碗和汤勺，大大的手，裴政霖心里轻松了一些，站在那里，看着徐越把一碗汤喝完，然后接过空碗，帮他舀了一碗。
裴政霖开口道：“我和你弟说了几句话，上来晚了，我把我名片给他了，他不要。”
徐越开口道：“你也救了我一命，还清了，不用做这些。”
“是吗？”裴政霖反问。
一个月后，徐越终于可以出院了。
徐越那颗心留下了永久的损伤，虽然他的心脏还能工作，也正在工作，但效率低下，且随时可能出问题。
徐越原先是有宿舍的，不过他去卧底后，宿舍不够，就分给了刚毕业的年轻人，李莉匀了一间出来，但裴政霖不容分说地给徐越重新租了警局附近的一居室，美名其曰徐越需要静养。
李莉把地址发给了徐越，出院这一天，徐越拒绝了所有人的邀请，一个人出了院，打了车，绕着金昌转了一圈。
最后到了公寓。
公寓在一个高档小区里，安保很严，进出都要刷卡。徐越在客厅里站了一会儿，然后开始慢慢走动。
李莉没有和他说，但他猜得出来这是裴政霖的手笔，面积不小，装修是简洁的现代风格，窗户是双层的，隔音很好，家具电器一应俱全，连冰箱里都塞满了食材。
他习惯性地检查每一个房间，然后突然愣住了，自己笑了一声，掏出手机，给裴政霖发了一条信息：谢谢。
信息发出去的同时，手机响了——是裴政霖打来的。
裴政霖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背景很安静，应该是在办公室：“晚上一起吃饭吧，离你那儿不远。六点半，我过去接你。”
徐越沉默了两秒，说：“好。”
挂了电话，他走到客厅的落地窗前，看着楼下的小区花园，一切都平静而寻常，他有些恍如隔世。
他回来了。
作者有话说
第4章 徐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