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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徐越父母 “死不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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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越再次醒来时,感觉比上次更糟。
如果说之前的疼痛是钝痛,那么现在的疼痛就是尖锐的、具体的,每一次呼吸都是火辣辣的,他听得到自己的呼吸都是颤抖的,心脏每跳一次,内脏的某个地方像是被无数根针同时扎刺,最痛莫过于胸前的刀口,那是对方想要他命的最后一击,也应该是医生手术的刀口,只要胸腔稍微起伏一些,那里都会传来撕裂般的痛楚。
他睁开眼睛,视野里先是一片模糊,然后才慢慢清晰。
“醒了?”李莉的声音从床边传来,她坐在之前裴政霖坐的那把椅子上,手里拿着一个保温杯,她凑近了些,仔细观察徐越的脸色,“感觉怎么样?能不能说话?”
徐越想说话,但喉咙干得发紧,只发出一点气声。李莉立刻用蘸了水的棉签,小心地润湿他的嘴唇。
“听我说吧,你爸妈已经往这边赶了。”李莉语气尽量放得平缓,“裴总派人去接的,安排得很妥当,你现在的任务就是养伤,后面还有些流程要走,配合完成就好。”
徐越眨了下眼,表示明白。
李莉看着他,欲言又止,最后还是没忍住,压低声音问:“你跟那个裴政霖……怎么认识的?我看他这两天几乎是寸步不离。”
说官话的时候叫裴总,谈八卦的时候直呼其名,李莉虽然主抓业务,但已经摸爬滚打了几年,也略懂这种称呼上的小把戏。
“救过。”徐越的声音嘶哑得像砂纸摩擦,“他当过兵。”
“难怪。”李莉若有所思地点头,“不过……他这架势,有点过了吧?不知道的还以为他要以身相许呢。”她说着,自己都觉得这话不妥,又补了一句,“还好你是个男的。”
徐越没接话,他闭上眼,心里却清楚,以他这么多年的眼力和观察,裴政霖那个架势,确实就是那个意思,尽管他们两个都是男的,他这么多年没有对什么人有特别的冲动与喜欢,男的女的都没有,所以,在他看来,裴政霖只是一时兴起。
可能对裴政霖这种人来说男女通吃是非常常见的。
病房里安静了一会儿。李莉起身去倒了杯水,回来时徐越又睁开了眼,正看着天花板,不知道在想什么。
徐越的父母是下午到的。
人还没进病房,哭声先传了进来。徐越的母亲走在前面,一看见病床上的儿子,眼泪就下来了,她扑到床边,抓住徐越的手,哭得上气不接下气:“我的儿啊,你要是有个三长两短,妈可怎么活啊……”
徐越的手被她攥着,刚好是右手手背,那里有一大片淤青,是抢救时留置针反复穿刺留下的。他疼得手指抽了一下,但没抽回来,他并没有什么力气。
他父亲跟在后面,搓着手,他目光落在李莉身上:“这位领导,我儿子他……以后还能工作吗?”
李莉一愣,她没想到徐越父母第一个问题回是这个,她还没开口,徐越先说话了,他的声音很平静,平静得近乎冷漠:“死不了。”
病房里所有人都沉默了。
以前没去卧底的时候,有一次受伤,他在家休养了两个月。那两个月里,正是普冲县海鲜肥美的时候,他弟弟很喜欢吃,所以家里的餐桌上几乎顿顿有鱼有虾,徐越只能自己煮点别的吃。
徐越闭上了眼睛。他太累了,身体累,本身就在压抑着脾气,现在心也累。他不明白为什么自己在生死关头还会想到他们,更不明白为什么他们现在要在这里哭——是真担心他,还是担心他没了,他的津贴也就没了?
就在这时,病房门被推开了。
裴政霖走进来,他先看了一眼病床上的徐越,目光在徐越被母亲攥着的手臂上停留了一瞬——那里是有淤青的。
他不好发作,只好转向徐越的父母,脸上露出恰到好处的礼貌微笑:“我是裴政霖,徐越的朋友,接你们过来的司机是我的人。酒店已经安排好了,金昌大酒店,”他刻意放慢了语速,观察徐越父母的表现,“我让司机送你们过去休息。”
徐越的母亲这才松开手,擦了擦眼泪,打量着裴政霖。裴政霖气定神闲,完美遗传了裴光的气质,站在那里就像个领导,再加上他身上的衬衫质地精良,徐越的母亲语气立刻客气起来:“不用麻烦,我们自己……”
“不麻烦。”裴政霖打断她,语气温和但不容拒绝,“徐越需要静养,医生也说探视时间不能太长。你们先安顿下来,明天再来。”
徐越不知道什么时候早就睁开了眼,看着发生的一切,裴政霖说着,走到徐越的床边,很自然地检查了一下输液管。
裴政霖送徐越父母离开,病房门关上,徐越似乎松了口气。
没多久,以裴政霖的性子,最多送到电梯口,裴政霖进来之后看了看监护仪上的数字,又观察了一下徐越的脸色,问李莉:“睡着了?”
“没。”徐越睁开眼。
裴政霖自己拿了把椅子,坐下后缓缓开口:“你爸妈住下了,金昌最好的酒店、最好的套房。”
徐越开口道:“谢谢。”
“不用客气,”裴政霖顿了顿,又说,“你真是个好儿子。”
徐越看向他,李莉也看向他,裴政霖只看着徐越:“痛得手都抖了,你也不说话。”
李莉想说些什么,裴政霖两腿自然交叠,盯着徐越:“有的时候责任感太强不是好事。”
李莉开口道:“裴先生——”
“我不是在说工作。”裴政霖道,他看着李莉,“李局,哪怕是工作,过度的责任心往往害人害己,这件事你应该有体会的。”
徐越不知道怎么回答,也许这只是他的本能,他是大儿子,是李莉的卧底,是江柔儿的未婚夫……不过也许是前任未婚夫了。
裴政霖自顾自地拿起徐越桌上的手机,手机是李莉带来的,一直关机放着。
徐越也看见裴政霖正在摆弄他的手机,他想说什么,但身体太虚弱,连抬手的力气都没有。他只能看着,看着裴政霖熟练地开机,拿过来用徐越的指纹解了锁,然后裴政霖点开微信,扫了自己的二维码,添加好友。
动作流畅,一气呵成。
“方便联系。”裴政霖说,把手机放回原处。
徐越感到一种强烈的不适,裴政霖在做这些事时,没有询问,没有商量,就像安排他父母一样,理所当然得像在打理自己的东西。
徐越的视力已经恢复了,他看到裴政霖的微信界面,“金昌酒店”“心外王宁”……一连三四条消息都是和他有关的。
每一个安排都妥帖周到,每一个细节都考虑到了,可越是这样,徐越越觉得窒息。
也许是情绪波动,也许是身体到了极限,徐越突然感到一阵强烈的心悸,心脏在胸腔里乱跳,他呼吸急促起来,监护仪发出了警报。
裴政霖按了呼叫铃,微微皱了皱眉,似乎不解为什么徐越反应如此之大。
护士很快进来,检查、调整仪器,就这一会儿的时间,徐越整个人像从水里捞出来一样,被冷汗浸透,他开口:“你出去。”
裴政霖指了指自己,似乎有几分疑惑:“我在这儿不打扰你休息。”
“有人在,我睡不好,”徐越的声音很轻,但很坚持,“这么多年……一直是。”
裴政霖的动作顿住了,他看着徐越,李莉以为他要说什么,没想到他只是点了点头。他走到门口,又回头看了一眼。徐越已经闭上了眼睛,侧着脸,半边脸陷在枕头里,看起来异常脆弱。
裴政霖的手在门把上停留了几秒,最终还是轻轻带上了门。
病房里终于只剩下徐越一个人。
徐越睁开眼,裴政霖说得对,他太负责了。可他又能怎么办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