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8、第 18 章 总之，是个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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临近下班的时候，华安岳把文教授从司法鉴定中心接来了。应该是提前收到了文教授的信息，谢文齐和简杰出来迎人的时候，小楚已经站在市局门口了。
车头拐进市局停车场，刚一停稳，谢文齐就上前拉开车门，殷勤寒暄起来：“文教授，您好您好，我是谢文齐，这次真是麻烦您了。”
文教授看着意外的年轻，感觉最多不超过三十五岁，甚至更小。他本以为这位闻名系统、侦破多起要案、被小楚推崇为大神的法医教授怎么也得四五十岁了，要不是小楚一句“文老师”，他险些要怀疑华安岳接错了人。
面对一堆人的热情相迎，文教授倒是表现得十分冷淡，甚至没有理会谢文齐伸出的手，只是微微一点头，就算打了招呼。
文彬名如其人，整个人的气质也是文质彬彬的。一副牛角眼镜，一件挽到手肘的黑衬衫，再搭配一条黑西裤，看起来温文尔雅又不失干练。谢文齐和简杰都是将近一米九的身高，文彬和他们站在一起也毫不逊色，而且相对于谢文齐肌肉饱满的身型，文教授要消瘦很多，这就显得他更高挑了。
只不过文彬本就是偏清冷的长相，再加上他此刻散发出的疏离感，使得他浑身上下透着一股生人勿近的气质。
谢文齐心里盘算着文教授如此冷淡的原因：是因为百忙之中赶过来太累了？还是因为被他们拖进这个和人家毫不相干的案子又不好拒绝？
但他面上不显，朗声客气道，“这都快六点了，咱们要不先吃点东西？”
小楚也感觉出气氛不对，顺着谢文齐说：“文老师，要不咱先吃饭？你不是中午就没吃么。”
“先干活儿。”文彬三个字就把小楚的话堵了回去。小楚“哦”了一声，没敢再多说什么，跟着文教授往前走。
一行人鱼贯朝办公楼走去，谢文齐拉了一下小楚，把他从文教授身边往后拽了一步跟自己平行，正想揶揄他“我怎么觉着这文教授跟你也不像你说的那么熟啊”，就见文教授向后扫了一眼，一声“小楚！”，小楚麻溜儿的回到文教授身边。
谢文齐抱臂跟在后面，歪着头百思不得其解。坠在最后面的简杰紧走了两步，拍了拍谢文齐的肩膀，似笑非笑的给了谢文齐一个意味深长的眼神。
地下一层法医解剖室
尸体已经放到尸检台上了，文教授和小楚也都换好了衣服手套。
“你主检，我给你做助手。”文彬说着站到小楚对面。
“啊？”小楚一惊，没想到文彬让他主导，他以为自己最多给文彬打个下手。
“啊什么，该怎么做怎么做。”尸检台旁，文彬的声音充满压迫感，本就清冷的面孔更添一丝严厉，威严且不容置疑。
小楚像被老师点名叫起来回答问题的小学生，忐忑的偷偷瞟了一眼文彬，深吸一口气，集中精神。
小楚毕业前曾在文彬手下实习，他的专业度和细心程度文彬都非常认可。但只有一点，文彬觉得小楚思虑太过、魄力不足。所以在实习结束后，他放弃了把小楚留在自己手底下的想法，而是建议小楚应聘市局或分局的法医。因为相比司法鉴定中心，警局的案件更多、类型更丰富，法医不光要面对尸体，还要面对受害者家属，甚至是活着的受害人。这对小楚的心理承受能力和决断能力都是极大的锻炼，也是他成为一名合格的法医的必经之路。
陈耀祖的尸体在海水中泡了好几天，又被海浪冲刷上岸和渔网纠缠在了一起，导致体表布满了大大小小的创口。这些创口向外剚裂开来，翻起的皮肉又因海水浸泡而泛白，显得格外骇人。而致命伤无疑是位于枕外隆突处的骨折。骨折近似椭圆形，沿枕鳞左右两侧展开。
由于人在摔倒时，重心在腰部，向后摔倒的撞击点通常在枕外隆突部位及其两侧，与死者致命伤位置吻合。这也是临平的法医在初检时判断死因是摔跌所致的原因之一。其次则是死者骨折处的头皮下组织挫碎伤的形成在摔跌或高坠中的概率要远高于击打所致。
但这并不是绝对的，正如小楚和谢文齐之前讨论的那样，如果致伤物较大、较重，从而使挥动速度变慢、作用时间更长，也有可能形成头皮下组织挫碎伤。死者枕部的骨折近似椭圆形，这和金属棍棒击打所形成的条形塌陷骨折相似，而金属棍棒又符合较大较重的特点。但死者骨折处确实提取到了金属防腐漆的成分，因此死者究竟是在船上失足摔倒磕到什么东西上，导致枕骨骨折死亡。还是有人给了陈耀祖一棍子把他打死了，这是他们需要通过复检从尸体上找到的答案。
根据初检报告核对完体表，小楚把重点放到了死者的头骨上，顺着细细碎碎的骨折纹路仔细检查。
文彬绕到小楚身后，同样盯着死者的头骨，没有出声。
“彬哥。”小楚突然叫了一声，没注意文彬贴自己太近，一转身差点撞掉对方眼镜。
文彬紧急往后撤了一步，拉开点距离。
“这儿！”小楚指着一道非常细小的骨折线，兴奋的说，“彬哥你看这个是不是二次骨折的痕迹？”
文彬刚才已经看到了这处可疑，但不想打断小楚，所以并没有上手查看。他俯身上前，仔细观察骨折线的走向：就像一根树枝上呲出的小芽，这条细小骨折线的一端止于另一条骨折线。然后文教授又上手抚摸骨折处的触感，最后肯定道：“确实不是一次形成的。”
“那就不是意外了！”小楚兴奋的说。“陈耀祖总不能连续摔倒两次还都磕在了同一个地方吧。”
“嗯，”文彬随口应着，脑子里转着各种可能性。
“除了这一处，”文彬指着他们刚才发现的细小的骨折线，皱眉说道，“其他的骨折线走向基本完整。”说完文彬又转向死者正面，指着死者前额接着说：“死者前额也没有发现枕骨骨折的对冲伤。”
“也许他被打到之后并没有向前撞到什么东西呢？那就不会形成对冲伤了。”小楚发表了自己的看法。
文彬这时已经开始仔细检查死者的四肢了。“你看到他骨折的形状了，能形成这么严重的塌陷骨折的冲击力，一定会使死者向前冲。如果他没有向前撞上什么东西，那摔倒时也一定会在手掌、膝盖等处留下痕迹。”
小楚看了一眼陈耀祖那因为海水浸泡、在滩涂上冲刷摩擦，还有被渔网缠绕而布满伤痕的尸体，绝望的叹了口气！
好消息是，文彬最终在陈耀祖伤痕累累，布满挫伤和裂口的膝盖上找到了一处髌骨损伤，进一步印证了他们关于陈耀祖是枕部遭到击打从而向前摔倒，而非向后摔倒形成枕部骨折的推论。
“我去通知谢文齐！他和魏局都等着呢！”尸检有了重大突破，小楚十分兴奋，摘了手套就拿起挂在门边的电话给谢文齐拨了过去。
文彬看着解剖台上的尸体，暗自叹了口气。
不一会儿，谢文齐和简杰都下来了，小楚示意他们去办公室等，自己和文教授收拾好之后过去找他们。
小楚刚在电话里没跟谢文齐细说，只说是找到了陈耀祖并非意外摔死的证据。谢文齐想起小楚说文大教授一天没吃饭，虽然一来就摆了张冷脸吧，可人家毕竟帮这么大一忙呢。于是赶紧让市局附近的广式酒楼送了点宵夜过来。
文彬和小楚收拾完回到办公室，宵夜也正好送到，小楚看着一桌子水晶虾饺、蟹肉烧卖、海鲜粥、金钱肚，眼睛直放光。文彬倒是和刚才一样冷淡，对食物也兴致缺缺，只问小楚要了个咖啡冻干冲了。
小楚夹起个虾饺递到文彬嘴边，“文老师，你一天没正经吃东西了，喝咖啡留神心慌，先吃个虾饺吧。”
文彬微微皱了下眉，还是就着小楚伸过来筷子把虾饺吃了。
简杰抱着臂靠着桌子站在角落里，压着嘴角看小楚和文彬，怀里冷不丁被谢文齐塞了一碗海鲜粥。轻声说了句“谢谢”，简杰带着一副强压嘴角看好戏的表情看向谢文齐。谢文齐则是莫名其妙，他看出简杰在憋笑，但完全没get到为什么。
简杰面不改色的打开粥碗，从放食物的桌上拿起个勺子放进碗里，又拿起个小盒放到文彬面前，说：“文教授，吃虾饺要不要蘸点醋？省的腻。”
小楚饿的早已经前胸贴后背，狼吞虎咽的吃完一盒虾饺，又解决了一盒沙嗲金钱肚，胃口丝毫不受刚做完尸检的影响。
等他终于把最后一个烧卖塞进嘴里，谢文齐迫不及待的问起尸检的情况。“确定不是摔的是吧？那我可跟魏局汇报了啊！”
小楚腮帮子鼓的像个花栗鼠，一边点头一边把电脑屏转了转方向对着谢文齐，让他看屏幕上的一张照片。但他嘴里塞得太满了，捣鼓半天也没说出话来。
文彬看不下去了，拍拍小楚的肩膀，示意他来解释。
“我们在死者枕部的骨折处发现了这处细微的骨折线，”文彬指着骨折线停止的地方，说道，“后产生的骨折线末端因力的传导受阻，会止于先前的骨折线处，不能跨越骨折线。所以我们判断死者枕部遭到第一次重击后还受到过二次碰撞。”
“但是，”文彬换了张照片继续解释他们的发现，“我们并没有在枕部的骨折处发现其他反复击打的骨折痕迹。”
谢文齐挑了挑眉，等着文彬继续往下讲，但文彬好整以暇的看着谢文齐，打算先卖个关子，看看这位谢队长有什么看法。
这时小楚终于咽完了最后一口烧卖，打算给谢文齐点儿提示。
“骨质上的损伤形态和打击物的形状、力度都有关系。”小楚说完看着谢文齐和简杰，现在他有点体会到作为老师可以随时随地给学生来个随堂考的乐趣了。
谢文齐有点转过来了，“所以第二下的力度要远远小于第一下，对吗？”
“bingo！”小楚抢在文彬之前说道。
文教授还是一副没什么表情的冷淡样子，点了点头继续道，“是的，第二下比第一下要轻的多，至于为什么，就是你们要思考的了”
“嗯！“谢文齐点点头。
“还有就是，我们在死者右膝髌骨的骨皮质上找到了一处裂纹，说明死者右膝髌骨有轻微骨折的痕迹。考虑到死者被发现时的地点和姿势，他身体正面的伤痕最多，初检法医可能把这处裂纹和死者膝盖上因被海水冲上岸、反复摩擦形成的大量割伤混淆了。髌骨骨折通常为直接遭受外力打击所致，例如前膝着地的摔伤，这就印证了死者是枕部遭到打击后向前摔倒了，而不是向后摔倒造成了枕部的骨折。”文教授尽量简单的解释给谢文齐和简杰。“尸检的情况就是这样，详细的复检报告一会儿整理完了让小楚发给你们。”
文教授把电脑屏幕转正，抬头看向谢文齐，稍微琢磨了一下措辞，“最后一点，更多是我主观上的感觉，我就不写在报告里了。”
听到这话，谢文齐和简杰同时看向文彬，连小楚也先是一愣，而后聚精会神起来。
“我的感觉是，这个凶手非常专业。凶狠、果断而且缜密。死者的毒理检测正常，说明凶手是在死者清醒状态下将其一击毙命的，且对打击位置和力度的把控非常精准。抛尸海里不仅使死亡时间更难推测，同时海水也会冲走凶手可能留在死者身上的DNA证据。还有死者遭袭时形成的外伤和尸体侵泡在海里形成的创伤也容易被混淆，最终造成对死因的误判。”
“总之，”文彬顿了顿，“这是个不容小觑的家伙。”
作者有话说
第18章 第 18 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