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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4、多一双筷子 陆明庭决定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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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明庭决定告诉母亲，是因为一碗汤。
那天剧组收工早，他回了趟家。母亲提前知道他回来，炖了莲藕排骨汤。父亲在客厅看电视，声音开得不大，茶几上摆着他之前买的那种水果。
家里一切都和以前一样。
他进门，母亲说瘦了。
父亲说回来了。
他洗手，坐下，喝汤。
很普通。
可普通到一半，母亲忽然说：“你上次说那个唱歌很好听的朋友，最近怎么样？”
陆明庭勺子停住。
母亲看似随口，手里还在给他夹菜，但眼神没有完全落在菜上。
陆明庭低头喝了一口汤。
“挺好的。”
“还联系吗？”
“联系。”
母亲点点头，没再问。
父亲坐在旁边，像没听见。
饭吃到后半段，母亲又说：“他还是那个让你觉得踏实的人吗？”
陆明庭这次没法再装傻了。
他把筷子放下。
“妈。”
母亲抬头看他。
父亲也慢慢把电视声音调小。
陆明庭手指轻轻搭在碗边，心跳有点快。
他已经在公众面前承认过自己喜欢过同性。可和父母说眼前这个人，还是另一回事。前者像是把过去放到阳光下，后者是把现在带回家。
过去可以被解释成经历。
现在意味着他正在选择一条路。
“我有喜欢的人了。”陆明庭说。
母亲安静地看着他。
陆明庭声音轻了一点：“就是他。沈泊声。”
父亲没有说话。
电视里播着广告，一个声音高高兴兴地介绍洗衣液，和饭桌上的沉默格格不入。
母亲低头夹了一块莲藕，放到陆明庭碗里，过了几秒才问：“他知道你喜欢他吗？”
陆明庭愣了一下。
他本来准备好回答“你们能不能接受”“他是男的”“我们现在还不能公开”之类的问题。没想到母亲第一句问的是这个。
他点点头：“知道。”
母亲又问：“那他喜欢你吗？”
陆明庭耳朵慢慢红了。
“喜欢。”
母亲看了他一眼：“你脸红什么。”
陆明庭低头：“没有。”
父亲咳了一声。
母亲没有戳穿他，继续问：“他对你好不好？”
陆明庭认真点头。
“好。”
“怎么好？”
这个问题问得太朴素，陆明庭一时不知道怎么回答。
怎么好？
他可以说沈泊声给他写歌，陪他度过退播的那段日子，在他混乱的时候给他打电话，提醒他喝水吃饭，带他去吃热面，记得他说过的每一句话。
可这些说出来，又好像不够。
真正的好，很难用几件事讲清楚。
陆明庭想了很久，说：“他不会替我做决定。”
母亲一愣。
陆明庭继续说：“他会提醒我，陪我，但不会把我当成需要被安排的人。我怕的时候，他不会叫我别怕，会跟我说他也怕。”
说到这里，他低头笑了一下。
“他让我觉得，我不是麻烦。”
母亲拿筷子的手慢慢停住。
父亲也抬眼看他。
这句话很轻，却让饭桌安静下来。
母亲眼睛有些红，但她很快低头喝汤，像是掩饰。
过了一会儿，她说：“那挺好。”
陆明庭看着她。
母亲说：“人这辈子，能遇到一个不觉得你麻烦的人，挺好。”
父亲没有立刻表态。
他慢慢拿起杯子喝了口水，问：“他做什么的？”
陆明庭说：“写歌，唱歌。也是主播。”
父亲点点头：“有正经工作就行。”
陆明庭差点笑出来。
母亲瞪父亲：“你这问的什么。”
父亲有些不自在：“总得问问。”
陆明庭笑：“爸，他工作挺正经的。”
父亲又问：“多大？”
“和我差不多。”
“家里知道吗？”
陆明庭停了一下：“还不知道吧。我们刚在一起没多久。”
父亲皱了下眉：“那也别太拖。不是让你们马上怎么样，就是人和人相处，不能总藏着。”
这句话让陆明庭有点意外。
他以为父亲会更沉默，甚至会回避。没想到他开口说的，是不能总藏着。
母亲也点头：“当然，现在不公开也可以。你工作特殊，他工作也特殊。我们不懂你们这些，但两个人自己心里要清楚。别委屈谁，也别亏待谁。”
陆明庭喉咙发紧。
“嗯。”
饭后，母亲去厨房切水果，父亲坐在客厅里看新闻。
陆明庭走到阳台，给沈泊声发消息。
我跟我爸妈说了。
消息发出去以后，沈泊声没有立刻回。
陆明庭站在阳台上，手心有点出汗。
风从小区里吹过来，带着一点晚饭后的烟火气。楼下有人遛狗，小孩骑滑板车，远处有人喊家里人下楼拿快递。
几分钟后，沈泊声回：
他们怎么说？
陆明庭：
我妈问你对我好不好。
沈泊声：
你怎么说？
陆明庭笑了一下。
说好。
沈泊声：
嗯。
陆明庭：
我爸问你有没有正经工作。
这次沈泊声回得很快。
有。
陆明庭笑出了声。
你别这么认真。
沈泊声：
要给叔叔留好印象。
陆明庭看着“叔叔”，心里又软又想笑。
我爸还说，不能总藏着。
这条消息发出去后，对面安静了一会儿。
沈泊声：
叔叔说得对。
陆明庭：
你不害怕？
沈泊声：
怕。
过了几秒，又发：
但不想总藏着。
陆明庭握着手机，靠在阳台栏杆上。
他也怕。
怕公开后的声浪，怕粉丝失控，怕工作受影响，怕父母被打扰，怕沈泊声的现实生活被翻出来。
可沈泊声说，不想总藏着。
这并不代表他们要马上公开。
只是在心里先承认，这段关系不是见不得光的东西。
陆明庭回：
那我们慢慢来。
沈泊声：
好。慢慢来。
母亲在客厅喊：“明庭，水果。”
陆明庭回头：“来了。”
他收起手机，回到客厅。
母亲切了橙子，父亲还在看新闻。陆明庭坐到沙发上，母亲递给他一块橙子，又像随口一样说：“下次有空，可以带他回来吃饭。”
陆明庭手里的橙子差点掉了。
“妈。”
“怎么了？”母亲说，“我又不是让你明天带。”
父亲看着电视，淡淡接了一句：“提前说一声就行。”
陆明庭看着他们，忽然说不出话。
他想过很多种场面。
争吵，沉默，不理解，尴尬，或者一句“我们再想想”。他没有想过，父母会用“下次带回来吃饭”把这件事接过。
不是多么开明的宣言。
只是饭桌上多一双筷子。
可这已经足够。
晚上回酒店后，陆明庭把这句话告诉沈泊声。
我妈说，下次有空带你回家吃饭。
沈泊声过了很久才回。
好。
陆明庭：
你就一个好？不发表一下获奖感言？
沈泊声：
有点紧张。
陆明庭笑了。
现在就紧张？
沈泊声：
嗯。
陆明庭：
你不是很从容吗？
沈泊声：
见家长不太从容。
陆明庭看着这句话，笑得不行。
他几乎能想象沈泊声坐在工作室里，表面平静，心里开始列注意事项。带什么礼物，穿什么衣服，怎么称呼父母，吃饭时该不该多说话。
陆明庭回：
放心，我妈做饭很好吃，我爸话不多但人挺好。
沈泊声：
他们喜欢什么？
陆明庭：
你别现在就准备礼物。
沈泊声：
先了解。
陆明庭笑着躺到床上。
我妈喜欢花，我爸喜欢修东西。
沈泊声：
旧表修好了吗？
陆明庭：
还没，梁师傅说要时间。
沈泊声：
那等修好了，我陪你拿回去？
陆明庭看着这句话，心跳轻轻一顿。
他忽然意识到，沈泊声不是只在说表。
他是在说，他愿意陪他把这些旧东西慢慢拿回家。坏了很多年的表也好，过去没有说完的话也好，曾经不敢带回去的人也好。
都可以慢慢来。
陆明庭回：
好。
过了一会儿，又发：
我爸可能会考察你。
沈泊声：
考什么？
陆明庭：
正经工作，家庭情况，会不会修灯，能不能吃辣。
沈泊声：
前三个可以准备，最后一个不太行。
陆明庭笑出了声。
那你完了，我妈做菜有时候挺辣。
沈泊声：
我可以学。
陆明庭看着“我可以学”，心里暖得厉害。
他忽然觉得，他们正在一点一点进入彼此的生活。
不是一下子全部打开，也不是把所有关系都摊开给世界看。
是先认一扇门。
再告诉父母有这样一个人。
然后未来某一天，饭桌上真的多一双筷子。
这条路不快。
但每一步都落在地上。
睡前，母亲又给陆明庭发来消息。
你明天拍戏别太累。还有，那个小沈如果工作忙，你也别老让人家照顾你。两个人过日子，要互相照顾。
陆明庭看着“小沈”两个字，愣了好一会儿。
然后他笑了。
把这条截图发给沈泊声。
沈泊声回得很快。
阿姨说得对。
陆明庭：
你适应得很快啊，小沈。
沈泊声：
嗯。
陆明庭：
小沈晚安。
沈泊声：
晚安，男朋友。
陆明庭把手机放到枕边，闭上眼。
酒店房间很安静，窗外有很淡的车声。
他想，今天没有直播，没有弹幕，没有热搜上的大字。只有家里一顿饭，父母几句笨拙又实在的话，还有手机里一个人认认真真地紧张。
生活本身没有那么戏剧化。
可有些平常的晚上，会让人觉得自己真的在被世界温柔地放回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