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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送礼 陆瑶脚步虽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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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瑶脚步虽急,却依旧放得很轻,生怕惊扰了榻上的人。她小心翼翼地拨开垂落的帷幔,锦帘划过指尖,带着一丝微凉,她缓缓靠近那张铺着玄色锦褥的睡榻,心跳得越来越快,连呼吸都放得极浅。
“陛下,失礼了。”她轻声呢喃,声音细若蚊蚋,“臣女就看一眼,确认您安好,马上就走。” 像是在给自己壮胆,也像是在向那个昏迷的人请求宽恕。
榻上的宇文双目紧闭,长睫垂落,在苍白如纸的脸颊上投下淡淡的阴影,脸色比殿内的玉石还要白,唇色浅淡得近乎透明,连呼吸都微弱得几乎看不见,果然是昏迷不醒的模样。
陆瑶心里的担心瞬间放大,那点残存的恐惧,也被急切的担忧压了下去,她连忙快步走到床边,小心翼翼地坐下,伸出手,先轻轻抚上他的手——指尖刚一触碰到,就被一股刺骨的寒凉惊得缩了一下,那手冷得像冰,没有一丝温度,连指尖的脉搏,都微弱得几乎摸不到。
她又探了探他的额头——同样冰凉刺骨。
最后,她犹豫了一下,还是伸出手,轻轻抚上他的脸颊。
那细腻的皮肤下,只有一片令人心惊的寒意。像是触摸一块被遗忘在寒冬里的玉石,冷得她指尖发麻。
“怎么又这么冷……”陆瑶急了。上次在玉澄池泡澡能让他回暖,可这万神殿里根本没有泡澡的地方,连一盆热水都没有,该怎么办?
她环顾四周,殿内除了那张黑石床榻、一个蒲团、几盏铜灯,就只有满墙的巨蛇图腾和堆积的书卷。没有炭盆,没有汤婆子,没有任何可以取暖的东西。
她想起时砚说过,宇文畏寒,可万神殿偏偏冷得像冰窟。
“这个人,对自己果然糟糕得很。”她小声嘀咕,语气里带着连自己都没察觉的心疼。
怎么办?
她看着宇文清瘦的身子,脑海里闪过一个大胆的念头——像上次在汤池里那样,用自己的体温给他取暖。在乾幽殿的时候,她不就是这样做的吗?把他抱在怀里,用自己的体温一点一点捂热他冰冷的身体。虽然当时他昏迷着,不知道,可那确实管用。可这个念头刚冒出来,就被她自己压了下去,脸颊微微发烫,心里又羞又别扭——孤男寡女,她要解开衣衫与他相拥,实在太过逾矩。
犹豫间,她俯身下来,将脸颊轻轻贴在宇文的脸颊上。肌肤相触的瞬间,那刺骨的寒意让她忍不住打了个寒颤。她能感受到他皮肤下几乎没有脂肪,骨头就那样明明白白地硌着她的脸。这点微薄的暖意,显然杯水车薪。
“不管了!”陆瑶咬了咬牙。想起时砚能把宇文从万神殿背下去,自己就算背不动,试试总没错。她不是那种娇滴滴的姑娘,扛水桶爬六楼都不带喘气的,背一个瘦得只剩骨头的男人,应该……应该能行吧?她起身绕到榻边,弯腰想把宇文扶起来,架到自己背上。
可宇文看着清瘦,终究是个成年男子,身形比她高大不少。陆瑶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才勉强将他半扶半架地弄下床。“好沉……”她咬着牙,额头上沁出一层薄汗。不是真的沉——时砚说过,陛下已经没什么重量了。可那是对时砚而言。对她一个姑娘家来说,把一个比自己高一头的男人从床上弄下来,还是费了不少力气。
她喘了口气,重新调整姿势,将宇文的一条胳膊搭在自己肩上,另一只手揽住他的腰,艰难地往殿外挪。刚走到神殿中央——脚下一个趔趄。她的鞋底在光滑的青石地面上打了个滑,本就吃力的身体瞬间失去了平衡。“糟了——”她拼命想稳住,可宇文的身体太重了,惯性带着她往前栽。
“扑通”一声闷响。宇文从她背上滑落,重重地摔在了青石地面上。那声音,听得陆瑶心里一颤。“嘶——”陆瑶自己也差点摔倒,扶住旁边的案几才勉强站稳,手心被磨得生疼。可她眼下根本顾不上自己,连忙弯腰去抱宇文,心里又急又慌,生怕这一摔,再伤了他。她费了浑身力气,才又将他重新扶到自己背上,肩膀被他的重量压得微微发颤,脚步蹒跚地往殿外走,每走一步,都觉得格外艰难。
就在这时,身上突然传来一道虚弱却冰冷刺骨的声音,像淬了冰的刀子,直直地砸在她的耳边:“放肆!”
陆瑶浑身一僵,像是被施了定身咒一般,脚步瞬间停住,连呼吸都忘了。她缓缓转过头,只见宇文不知何时已经醒了,双目睁开,漆黑的眼眸里没有一丝温度,两人眉眼之间,不过寸余的距离,近得能看清他眼底的寒意与怒意,却看不清他深处藏着的情绪。或者说,那双眼睛里根本没有情绪。只有一片冰冷的、拒人于千里之外的淡漠。
“松手。”又是一声冰冷威严的呵斥,声音不大,却带着与生俱来的神性威仪,实实在在地打在了陆瑶的心上,让她浑身发冷。她吓得手一松,浑身的力气瞬间溃散,本就虚弱无力的宇文,又重重地砸回了冰冷的青石地面上,发出一声沉闷的声响。
“啊!”陆瑶下意识地后退一步,心脏狂跳不止,几乎要跳出胸腔,脸色瞬间变得惨白,连嘴唇都在微微发抖。看着眼前醒过来的宇文,昨日那股毁天灭地的威压仿佛又笼罩在了她的周身,腿肚子开始不受控制地打颤,连站都快要站不稳。
她怎么就忘了呢?这位可是有神力的主!就算昏迷了,醒过来也依旧是那个让人望而生畏的神。自己刚才又是抱又是背,简直是太岁头上动土。她又不是时砚,这要是真惹恼了他,她不知道自己会死得多惨!陆瑶脑子里闪过一百种死法——被威压碾碎、被神力震飞、被巨蛇图腾活吞……她越想越怕,嘴唇都在哆嗦。“陛、陛下……”她的声音都在打颤,“臣女不是故意的……臣女是看您昏迷了,担心您出事,才、才想背您下去的……臣女这就走,这就走……”她一边说一边往后退,恨不得长出四条腿来跑。
宇文躺在地上,没有动。眉头微蹙,显然刚才那两跤摔得着实不轻。他偏过头,目光落在那张吓得脸色发白、手足无措的脸上。
那张脸——和苏清禾一模一样。可那双眼睛里,没有苏清禾的温顺与怯懦。有的是害怕,是担心,是手足无措,还有一种……他看不懂的东西。不是敬畏,不是讨好,不是算计,是……着急?是为他着急?宇文垂下眼帘,遮住了眼底一闪而过的复杂情绪。
他不知为何,这次的情绪并未失控。或许是因为太虚弱了,或许是因为——他不想再看到她那种惊惧的表情。那种被吓到的、像小兔子一样瑟瑟发抖的表情,他不想要再见到她那样的表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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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瑶退了两步,又停下。她看着躺在地上的宇文,看着他苍白的脸色、紧蹙的眉头,心里忽然涌起一股复杂的情绪。害怕是真的,担心也是真的。她怕他,可她更怕他出事。无论从哪个角度上来说,他不能出事,不能再陷入昏迷。可看着他躺在地上,无人问津,无人搀扶,就那么孤零零地躺在冰冷的青石地面上,她心里就像被什么东西狠狠揪了一下。
她想起时砚说的那句话:他把自己弄得遍体鳞伤,说是在万神殿修养,不过就是比一个死人,多一口气罢了。陆瑶的眼眶忽然有点发酸。
她站在几步之外,走也不是,不走也不是,一时之间只能僵在原地。殿内安静得能听见烛火燃烧的细微声响。空气里弥漫着檀香与冰冷石料的气息。宇文躺在那里,没有再说话,也没有再看她。他只是闭上眼睛,像是连睁眼的力气都没有了。那模样,像一只受伤的、独自蜷缩在角落里的兽。陆瑶的脚像被钉在了地上,怎么也迈不动。
她想走,她真的想走,可她的腿不听使唤。
等了许久,久到陆瑶以为他又昏迷了,她想要上前查看。那道声音才再次传来,沙哑而疲惫,像是从很远很远的地方飘来的:“你……回来做什么?”声音里没有怒意,没有质问,只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疲惫。像是在问一个他根本不想知道答案的问题。
陆瑶愣在那里。她张了张嘴,想说“我给您送膳食”,想说“王后让我来的”,想说一大堆冠冕堂皇的理由。可那些话到了嘴边,又咽了回去。因为那些都是假的,她回来,不是因为她听话,不是因为王后吩咐。是因为她担心他。是因为她怕他一个人躺在这冷冰冰的万神殿里,陷入沉睡,如同受伤的野兽找了一个安静的地方静静的等待着死亡降临。
可她不敢说。她怕说出来,他会觉得她可笑。一个拥有神力的人族帝王,需要她一个异世凡人担心?她低下头,声音小得像蚊子:“我……我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回来。”
宇文没有睁眼。也没有回应。殿内又陷入了沉默。只有烛火,还在静静地燃烧。陆瑶站在几步之外,看着他。看着那个躺在冰冷地面上、无人问津的身影。她鼻子一酸,又深吸一口气,硬生生将眼泪逼了回去。
然后,她做了一个连自己都觉得不可思议的决定——“我不能走。”她小声但坚定的说。她慢慢的靠近宇文,她也没有敢再触碰他,只拉着他的衣袖,静静的坐在他的身边。
殿外,风穿过寿山的松林,发出低低的呜咽。殿内,烛火摇曳,映着两道沉默的身影。一道躺在地上,一道蹲在身侧。陆瑶感觉到周身莫名的一股寒气,连带着沙沙声,像是从四面八方涌来的蛇。“陛下,我扶你去榻上休息吧。我从小就怕蛇。这里好多……”陆瑶小声说着,都快哭了。
这次宇文总算是没有反抗,让陆瑶半扶半抱着去了榻上。只是宇文全程都闭着眼睛,不知道他现在什么情绪。扶他躺好之后,陆瑶问,”陛下可要吃点东西吗?时砚说你一天没吃东西,算上到现在,快两天了,肯定是饿的。要不吃点呢?“
宇文没有说话。
“陛下,你是不是又晕了?“
陆瑶紧张的去摸他的手,他的脸,是冷的。她又想把人抱起来。
“没有。“总算是说了句话,证明他还醒着。
陆瑶这才在床边坐下。折腾了这么久,她倒是饿了。但现在似乎不能走。她将视线挪到了带来的食盒中,因为担心他脾胃虚弱,特别准备了清粥小菜,另外乳酪甜点。
“我把吃食拿过来一些,闻到味道你说不定就想吃了呢。“陆瑶想着,就起身去拿食盒。她自然没有注意到,在她离开的瞬间,宇文睁开了眼睛。
陆瑶抱着食盒又返回床边,正对上了宇文的眼睛。陆瑶浑身一僵,像是被施了定身咒一般,脚步瞬间停住,连呼吸都忘了。这不是她第一次见他的眼睛,却偏偏是第一次这般近距离、这般清晰地凝望,清晰到能看清他眼底每一丝情绪,清晰到让她瞬间失神,仿佛整个万神殿的寒意与寂静,都在这一刻退去,只剩下他眼底的光,直直撞进她的心底。
从前她见过他昏迷时紧闭的双眼,长睫垂落,只剩脆弱;见过他千秋节饮宴时,身着帝王朝服、头戴玉冠,眼底是拒人千里的冰冷与与生俱来的威严;见过他祭奠时立于高台之上,离得遥远,眼底只有神性的肃穆与疏离;就连昨日,也只感受到他周身毁天灭地的威压,从未敢抬头,看清这双眼睛里藏着的模样。
可此刻,两人眉眼相距不过寸余,他的眼睛漆黑深邃,像浸在寒潭里的星辰,明明带着刺骨的凉意,却又藏着一丝她从未见过的、难以言说的悲伤,眉峰微微蹙着,似是承受着无尽的苦楚,连眼底的光,都带着几分破碎的脆弱。
陆瑶就那样呆呆地站着,望着他的眼睛,连呼吸都忘了,心底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酸涩瞬间蔓延开来,眼泪毫无预兆地顺着脸颊滑落,一滴,又一滴,砸在青石地面上,发出细碎的声响。她自己也愣住了,下意识地抬手去抹,却越抹越多——她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哭,或许是被他眼底的悲伤所触动,或许是想起了他那些孤苦的过往,又或许,是在这双冰冷又脆弱的眼睛里,看到了彼此相似的孤独,那份身不由己的委屈,在这一刻悄然宣泄。
慌乱之下,她连忙将肩上的食盒往旁边的案几上一放,指尖因慌乱而微微发颤,胡乱地抹去脸上的泪痕,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底的酸涩与失神,缓缓俯身,声音带着一丝未平的沙哑,却异常温柔:“陛下,失礼了,我扶你坐起来,喝点粥吧,垫垫身子。”
话音落下,她以为会迎来他冰冷的呵斥,或是决绝的拒绝,可宇文却没有动,只是依旧望着她,眼底没有一丝怒意,反而只剩下那抹化不开的悲伤,竟缓缓点了点头,温顺得不像平日里那个高高在上、喜怒无常的大邺之王,乖乖配合着她的动作。
陆瑶小心翼翼地伸出手,轻轻扶着他的后背,一点点将他扶坐起来,又取来一旁的软枕,垫在他的身后,让他能坐得舒服些。整个过程,两人都没有说话,殿内只剩下彼此轻微的呼吸声,还有窗外偶尔传来的风声,寂静却不尴尬,反倒多了一丝难以言喻的柔和。
她打开食盒,原本滚烫的粥已经温凉,温度正好,陆瑶盛了一勺,轻轻递到宇文唇边。宇文没有拒绝,张口喝下,动作依旧虚弱,却很配合,一勺接一勺,安静地喝着粥。陆瑶专注地喂着,目光偶尔落在他的侧脸上,却再不敢去看他的眼睛,生怕再被那眼底的悲伤困住,再控制不住自己的眼泪。
一碗粥喝完,宇文微微垂眸,眼底的疲惫更甚。陆瑶收拾好食盒,又小心翼翼地扶着他,缓缓躺下,替他盖好身上的锦被,动作轻柔,生怕惊扰了他。做完这一切,她才轻轻起身,躬身道:“臣女明日再来。”
她脚步放得极轻,转身缓缓走出了万神殿,只留下宇文一人,躺在榻上,望着殿顶的长明灯,恐怕眼底的悲伤,依旧未散。
接下来的几日,陆瑶每日雷打不动地抱着食盒往万神殿跑。食盒里的点心、饮品皆是按宇文的喜好准备——偏甜的牛乳饮、入口即化的奶黄酥、裹着糖霜的小麻花,样样精致诱人,看得她自己都忍不住悄悄尝一口,再小心翼翼地把剩下的摆好,确保看不出痕迹。
每次到了万神殿门口,她都会轻轻敲敲门,得到无声的默许后才敢进去。宇文的状态时好时坏,有时坐在蒲团上打坐,周身冷气萦绕;有时趴在案几上看书,眉眼低垂,不知在琢磨什么;有时则躺在床上闭目养神,对外界的动静全然不理。
总算他醒着,没再昏迷。她时常摆好了点心,就在旁边坐着,等她饿了,就起身告辞。回去后先吃好饭,然后主动去凤栖宫向王后汇报:“娘娘,今日陛下吃了小半碟奶黄酥,喝了半碗蜂蜜牛乳;他上午在案几前看书,下午就打坐了。”
“今日陛下没吃东西,一直躺在床上,臣女没敢多打扰。我明天去拿食盒的时候看看少没少。”
可王后的催促从未停歇,依旧是那副“神仙甲方”的架势:“进度太慢了!什么时候才能让他彻底从万神殿下来?本宫父亲那边都快扛不住了!眼看年关将近,他总不能一直在万神殿上。”
十二月廿六,陆瑶照常抱着食盒去万神殿。推开门,只见宇文坐在案几前,手里握着一支狼毫笔,似乎在纸上写着。她轻手轻脚地把食盒放在旁边的矮几上,将吃食一个一个的摆放出来。
她仔细观察着宇文的表情,评估自己说的话是否合适。
“何事?”宇文的声音冷不丁响起,没抬头看她。
陆瑶咬了咬唇,还是壮着胆子,语气柔和地问:“陛下,再过几日就是除夕了,也是听王后娘娘提起,前朝和后宫都离不开陛下,能不能……?”
宇文笔尖一顿,抬眼看向她,眼神带着几分审视:“这是王后的意思?”
“不是不是!”陆瑶连忙摆手,“是臣女自己突然想到的,您别多心,王后没催您。”
宇文没再说话,重新低下头,继续在纸上写着什么。
陆瑶见状,也不再说话,稍微陪了宇文一回,他也没吃东西,自己倒是饿了,于是躬身告辞:“那臣女告退了。”
让她没想到的是,当天晚上,就传来了宇文从万神殿下来的消息——他竟回了乾幽殿,第二日还乖乖去了勤政殿处理政务。接下来的几天,宇文好像恢复了之前的节奏,倒也不往万神殿跑了。王后很是满意,问陆瑶要什么赏赐。陆瑶想起之前在衣锦署看到的那一对红宝石耳坠,问是否可以赏赐,王后准了。
奖金到账,牛马欢喜。
“娘娘,那接下来几天还需要送点心吗?“陆瑶问。
“马上年关将近,陛下忙着前朝正事,你最近就不要扰他了。“
陆瑶躬身告辞,心里暗想,之前让送点心是体贴他,现在又说送点心是扰他,真是什么都让你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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按大邺规矩,除夕一早,王后与陛下携众大臣一同前往太庙祭祀。一套仪式下来需整整半日,再浩浩荡荡地回到宫中。
到傍晚的时候,御花园的节庆活动正式拉开序幕。放花灯、猜灯谜、杂耍歌舞轮番上演,热闹非凡。不少老臣带着家中有才情的贵女前来,姑娘们或抚琴、或跳舞、或吟诗作对,她们的目光虽然频频瞟向主位上的宇文,但也成了一场大型的相亲现场,来来往往好不热闹。
除夕没有宵禁,但还是要守着规矩。因安全的考虑,宫廷内外的护卫增加了一倍,守护着大邺国最有权势的人在硕大的御花园游乐。时砚竟然也来了,雍禾陪在他身边,轻声说着话。陆瑶过去打了个招呼,但架不住春杏悄悄拉她的衣服,想去到处看看。陆瑶离开没多久,时砚就告辞回府休息了。
春杏兴奋得像只出笼的小鸟。这些表演虽精致热闹,但春节的意义说到底是在团圆,没有家人围坐的温馨让陆瑶索然无味。她应付着春杏的热情,没多久就没了兴致,拍了拍春杏的肩:“你慢慢玩,我回位置上喝点东西。”
主位上的宇文自始至终没挪过窝,神色淡淡的,对眼前的热闹视若无睹。陆瑶按之前的习惯,吩咐御膳房一直备着温热的牛乳饮,随时能送到他面前。今日他倒难得喝了不少,还沾了些酒,眼底泛起一丝不易察觉的红。
夜幕降临,宫宴越来越热闹。觥筹交错,欢声笑语不绝于耳。
陆瑶喝了几杯酒,酒劲渐渐上来,脸颊泛起红晕,看东西都变得模模糊糊。心里的失落与思乡之情愈发浓烈,她想起现代的除夕,此刻应该已经回到了老家,一家人围坐在餐桌旁,爸爸在厨房忙碌着红烧肉、糖醋排骨,妈妈在旁边打下手,电视里放着春晚,爷爷奶奶、外公外婆聊着家常,偶尔还会催她找对象、结婚生子。以前觉得烦透了的场景,如今却成了遥不可及的奢望。鼻尖一酸,陆瑶再也坐不住,起身向王后行礼:“娘娘,臣女不胜酒力,有些醉了,请求告退。”
王后正与其他女眷寒暄,听她说的,就点头同意了:“去吧,路上小心。”
“谢娘娘。”
“娘娘,这就是那表小姐吧,确实是个标致人儿。”轮番的商业互吹。
陆瑶走着,今日御厨准备的是果酒,入口甘甜,刚开始不觉得,现下倒是酒劲上来了。她不得不在御花园的一处凉亭处停了下来。这里已经远离宫宴场地,倒是有点安静。陆瑶以为自己正在家乡的园林里,而自己正在等待着什么人。这样的园子在陆瑶家乡并不算少,小时候爸爸休息的日子就会带着陆瑶去园林里闲逛——因为本地人免费。
不远处竟来了一个人,没太看清楚脸,却觉得意外的熟悉。于是站起来想看清楚一些,酒力上来一个踉跄就向前扑去,却把人撞了一个趔趄。
“爸爸,你怎么才来啊?我很乖在这里等你。……冰淇淋,好吃!”
宇文在宴上见陆瑶离去,自己也就着更衣的名义未让人在身边伺候,鬼使神差般的踱步至此,却没想到撞上这般荒唐的场景。鼻尖萦绕着她身上的酒气与淡淡的甜香,怀里的人抱着他乱喊,他眼底瞬间涌上怒意,周身的温度骤降。他以为是某些女子为了吸引他的注意故意在此等候,之前也不是没有发生过。
“放开。”宇文的声音冷得像冰,但却未生出一丝厌恶。
可陆瑶醉得厉害,根本没听清,反而抱得更紧了。宇文哪里忍受得了如此亲近之举,抬手用力将她推开。还好御花园的草丛被雪覆盖着,陆瑶一屁股坐下去,竟没觉得疼。
“是你?!”宇文推开陆瑶是已经发现是她,只下意识地想要伸手去扶,只是刚伸出手又缩了回来。“你怎么会在此处?”宇文语气不善地问道。
“我还想问你呢!”陆瑶生气地对宇文喊道,“赵阳!我已经跟你分手了!麻烦你离我远一点好嘛!你不要再来纠缠我了!你再跟踪我,信不信我报警?”她说着,撑着草丛想站起来,却依旧站不稳,晃了晃又跌坐回去。
宇文站在原地,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看着她疯疯癫癫的模样,只觉得荒谬又恼火。“不胜酒力,就不该喝!”
陆瑶又晃了晃,终于勉强站稳,视线依旧模糊,却对着宇文露出了熟悉的笑容,语气亲昵地说:“我知道啦,乔乔!你看我摔倒也不来扶我,难为我还想着你,给你准备了礼物!”她在身上摸索了一阵:“在哪呢?哈,找到了。”她来到宇文面前,说道:“你不和我道歉,礼物我可不给了啊!……你怎么长高了?乔乔,我跟你说,我最近干活干得可好了,还拿到奖金了!”陆瑶拉起宇文的手,将一对红宝石耳坠放到了他的手里,大气地说:“送你的!这是姐为你打下的江山!随便花!”
他抽出自己的手,垂眸看着那对鲜红的耳环。宝石在烛火下泛着光泽,像极了某种鲜活的生命力。送江山?倒是大气。宇文无语,甚至有点想笑。“你喜欢这样的?”
“不是,是你喜欢这样的。”宇文有点愣神。
“当然,我知道你还喜欢什么!”说着,她拉起宇文的手,不由分说地往自己胸前按去,语气带着醉后的放纵:“喏,给你摸!随便你摸,今天让你敞开来摸!”
午夜的烟花绚烂地亮起,闪耀在宇文不可置信的脸上。
陆瑶捧着他的脸,笑着说:“新年快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