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34、祭祖 三月二十四 ...
-
三月二十四,正是林家祭族扫墓的日子。此事陆瑶一直放在心上,前一晚虽早早歇息,却终究怕误了时辰,睡得并不踏实,辗转反侧了许久,后来干脆起身,点了一盏油灯,借着微弱的光晕,仔细穿好早已备好的月白色襦裙——这是她特意为祭祀准备的,素净端庄,再合适不过。头上也未插繁复首饰,只簪了两朵小小的白花与黄花,用一支素银簪轻轻固定住发髻,随后便坐在桌边,安安静静地等天亮。
天边渐渐亮起鱼肚白,晨光透过窗棂洒进屋内,宇文便准时前来敲门。陆瑶闻声,连忙起身开门,动作轻快利落。宇文见她开门这般迅速,且早已穿戴整齐,眼底瞬间掠过一丝心疼,不用猜也知道,她定是一夜没睡安稳,早早便做好了准备。他没有多问,只轻轻伸出手,紧紧握住她的手,指尖的温度温柔而有力量,无声地安抚着她。
两人简单吃了些清淡的早点,舅父舅母也已收拾妥当,一行人便动身前往祭祖之地。走到大路边,只见如意一家早已坐在马车中等候,阳阳和月月扒着车窗,精神头十足,一见宇文,便叽叽喳喳地喊着“舅舅”“姐姐“,声音清脆响亮。杜洛杨连忙轻轻按住两个孩子,低声叮嘱:“今日是祭拜祖宗的日子,要庄重肃穆,不可喧闹,乖乖听话。”两个孩子虽有些不情愿,却也知晓规矩,立刻闭上嘴巴,乖乖坐好,眼底的雀跃渐渐收敛。
此次祭祖,一行人共乘四辆马车,一前一后缓缓行驶在乡间小路上,秩序井然。舅父舅母同乘一辆,闲话家常;宇文与陆瑶一辆,指尖始终紧紧相握,偶尔低声交谈几句,气氛温柔;如意一家四口一辆,洛杨细心照看着孩子,如意则在一旁轻声叮嘱;最后一辆马车上,整齐摆放着三牲、瓜果、香烛、米酒,还有擦拭墓碑用的软布等一应祭品,件件齐全,皆是精心准备。
祭祖的地点在城郊的长明山,整座山便是一处依山而建的陵园,山间松柏参天,枝叶繁茂,遮天蔽日,空气中弥漫着草木的清苦气息,静谧而肃穆。林家历代族人皆长眠于此,宇文的生母林氏,也在这片陵园中,拥有一方属于自己的安息之地。
刚到山脚下,众人便纷纷下车——陵园有规矩,马车不得入内,需徒步登山,以此表达对先祖的虔诚。长明山不算陡峭,可山路绵长,一路向上皆是青石板铺就的石阶,走久了难免耗费体力。陆瑶向来体力尚可,可她暗自预估着时间,知晓过几日便要迎来例假,此刻身上已隐隐觉得有些吃力,脚步也渐渐放缓。
好在宇文始终紧紧走在她身侧,目光时刻落在她身上,时不时伸手扶她一把,默默护着她,不肯让她多费半点力气。宇文近日来身子养得极好,身形愈发健硕挺拔,与两三个月前那个清瘦阴郁的模样相比,简直判若两人。
众人手中皆各自拿了些轻便的祭品,就连阳阳和月月,也懂事地捧着小小的供果,跟在大人身后。两个孩子起初还兴致勃勃,蹦蹦跳跳地跑在最前面,好奇地打量着山间的景致,可走了大半路程,便渐渐没了力气,脚步也慢了下来。阳阳毕竟年纪稍大些,咬着牙还能勉强坚持,月月却早已撑不住,拽着洛杨的衣角,皱着小眉头撒起娇来:“父亲,我走不动了,抱抱。”如意见状,连忙接过洛杨手中的祭品,阳阳也懂事地接过月月手里的供果,杜洛杨便弯腰将月月抱了起来,小心翼翼地护在怀中,继续往前走。一行人见状,也纷纷放缓脚步,慢慢往山顶的陵园深处走去。
抵达林氏族人的墓园时,太阳已经缓缓升起,晨光柔和,并不刺眼。林氏的墓园坐落在青松之间,宇文生母林婉晴的墓碑便在其中,碑身洁净光滑,上面清晰地刻着每一位故去林氏族人的名讳与生卒年月,显然是舅父舅母平日里时常前来打理,半点不见荒芜。
祭祖流程按族中规矩有条不紊地铺开:舅父率先将供桌摆好,舅母则小心翼翼地将三牲、瓜果等供品一一陈列整齐,又用软布细细擦拭着墓碑上的浮尘,动作轻柔而恭敬;随后点燃香烛,烛火摇曳,映着众人肃穆的脸庞,舅父率先躬身,对着墓碑三拜,口中低声祈福,祈求林家先祖庇佑子孙后代平安顺遂、阖家安康。接着,舅父舅母、宇文与陆瑶、如意一家四口,依次上前接香,躬身跪拜,神色庄重,心中默念祈福之语,最后再将香轻轻插入香炉之中。
祭拜完毕,众人没有立刻离去,而是在墓前静坐片刻,轻声说着家常,仿佛在与地下的亲人诉说近况,安抚着他们的亡灵。待日头渐渐升高,阳光变得有些灼热,舅父便提议起身下山,众人纷纷点头应和。
就在此时,宇文忽然开口,对着舅父舅母和如意说道:“今年有些特殊,我想和青梨在族人面前,再多待一会儿,劳烦父亲母亲和妹妹妹夫先在半山的凉亭休息片刻,我们随后就来。”林家人皆是心思通透,一听便明白他的用意,纷纷点头应允,主动转身离去,将这片静谧的空间,单独留给了宇文和陆瑶。
宇文走到生母林婉晴的墓碑前,缓缓跪了下来,身姿挺拔,却难掩周身的肃穆与温柔。陆瑶见状,没有丝毫犹豫,也在他身边轻轻跪下,宇文连忙伸出手,紧紧拉住她的手,指尖微微用力,像是在寻求支撑。可他始终垂着眼睛,一言不发,脸上没有任何多余的表情,平淡得仿佛只是在做一件寻常之事。但陆瑶能清晰地感受到,他握着自己的手越来越紧,指腹还在微微颤抖,那份藏在平静表面下的汹涌情绪,不言而喻——他的心中,定然极不平静。
良久之后,宇文才缓缓开口,声音低沉而沙哑,带着几分难以言说的复杂情绪,对着墓碑轻声说道:“母亲,这位姑娘是我的心上人。您不必知道她的姓名,她与我一样,都是占着别人的名字活着。儿子即将送她归家,在她走之前,我想让您见一见她。另外,往后,若是我还在,便会尽力照顾好家人,护他们周全,请母亲放心。”
陆瑶听着这番话,心头猛地一震,眼中瞬间泛起水光。她这才猛然想起,相处许久,宇文从来没有问过她的真实姓名,一直都唤她“青梨”,她竟从未多想。却不曾想,他这般称呼她,给出的理由竟然是——他们都在占着别人的名字活着。
陆瑶在心中默默念着:我有自己的名字,可眼前这个男子,却是真切地没有属于自己的名字,宇文、若玉,不过都是别人赋予他的代号,从来都不是真正的他……
心头的酸涩与心疼翻涌而上,眼泪瞬间含在了眼眶中,她没有说话,只是紧紧回握住宇文的手,指尖传递着自己的心意,无声地告诉他,她在。
又过了片刻,宇文的情绪渐渐平静下来,握着她的手也不再那般颤抖。“我们下山吧。”他缓缓说道,语气平淡,听上去竟有些轻松,轻松得让陆瑶有些不真实——她原以为,他会有更强烈的情绪爆发,会脆弱哭泣,会倾诉心底的委屈与思念,可这些都没有,只是跪了许久,说了一番话,便这般轻描淡写地提议下山。宇文伸手,小心翼翼地将陆瑶扶了起来,语气温柔,带着几分释然:“多谢你,陪我来这里,让我母亲见一见你。我想,她定然也会喜欢你的。”他的神色间,像是放下了什么沉重的包袱,可这份释然,却让陆瑶心中提起了一颗不安的心。
陆瑶望着他,轻声问道:“你还好吗?若是心里难受,想哭也无妨,我陪着你。”
宇文轻轻摇了摇头,眼底没有半分悲戚,只有淡淡的释然:“我并不想哭,我只是放下了一些东西。”
“放下了一些东西?”陆瑶轻声重复,心中的不安更甚。
“嗯。”宇文轻轻点头,目光望向墓碑,语气带着几分悠远与释然,“我曾经恨过她。我知道,她为了保全我的性命,已经尽了最大的努力,可有时我还是会恨她——恨她没有带我去参加那场仪式,哪怕最后落得残了、废了的下场,至少我能安然待在她身边,平平淡淡、寥寥一生也就罢了。可我后来又想,若是那样,我就不会遇见你。若只是寥寥一生、无知无觉,倒不如与你这般,灿若烟花般相处过一阵,哪怕短暂,也足够了。所以,我不再恨她了。”
陆瑶静静地听着,心头酸涩难忍,鼻尖微微泛红,眼眶也泛起了水光,可细细思索,却又说不出哪里不对。她清楚地知道,放下对一个人的恨,从来都不是一件容易的事,于宇文而言,更是挣脱了多年的心结,想来,本就是一件极好的事情。
下山的路,比上山更费力气,毕竟上山时还有几分祭祀的庄重与期许支撑,下山时只剩满身疲惫,却也掺着几分难得的轻松。阳阳和月月早已累得蔫了下来,小脑袋搭在大人肩头,好在手中的祭品都留在了山上,手头上空了下来,也能稍稍松口气。洛杨依旧稳稳抱着月月,指尖轻轻拍着她的后背哄着,宇文则弯腰背起了阳阳,小家伙乖乖趴在他肩头,小手轻轻抓着他的衣襟。一行人说着相互关心的话,叮嘱着彼此慢些走、莫踩滑,语气里满是家人间的暖意,氛围瞧着竟有几分难得的轻松愉快。
山间的风轻轻吹着,拂动宇文的衣袍,他背着阳阳,脚步平稳,他最后看了一眼林氏墓园的方向,脸上甚至还带着几分浅淡的笑意,不知怎的,陆瑶心头的慌乱,又重了几分。
一来一回,耗时颇久,等一行人回到林家时,已是下午。舅母早已提前吩咐下人备好汤圆,是祭祖之后吃的,象征着家人团圆。晚上才一家人好好一起吃一顿像样的团圆饭。
昨晚上没有睡好,吃完了汤圆,陆瑶就困得睁不开眼睛,两个小的倒是睡了一路,现下精神非常好。洛杨和如意带着两个小的出门玩去了。舅父舅母依旧准备着晚上的团圆饭。宇文陪着陆瑶,在客房休息。
晚饭后,如意夫妇就带着孩子回去了:“婆母今日一个人照顾星星,定然是累坏了,她虽不挑婆母,可是小家伙可磨人了。这么晚了,我们先回去了。”舅父舅母笑着叮嘱几句,宇文微微点头,看着他们一家离去,眼底掠过一丝暖意。
饭厅里瞬间安静下来。关上堂屋的门,舅父说道:“若玉,陪舅父喝几杯吧!”
舅母不满道:“少喝点吧,不要惹出什么事端。”
舅父也来了脾气:“一年之中,也就只今日我喝一点,心里憋了多少话,不能说。如今只剩下的都是自己的人,还不能松快松快?”舅母知道他平日里谨慎的很,滴酒不沾,也知道他心中苦闷,这般遣走了下人,倒也没什么好怕的。她叹了一口气,给他斟满了酒。舅父一饮而尽,于是慢慢说起林家的过往,语气里带着几分愤懑与惋惜。
宇文的外祖父,也就是林锦和与林婉晴的父亲,当年本在地方上做个小官,一纸调令就去了京城,以为是高升未曾想却是噩梦般的开始,那年林锦和17,林婉晴15。外祖父带着全家赶赴京城上任,远在地方上尚未能那么清楚的看清,那时的大邺官场早已衰败不堪,风气浑浊。宇文慎最惯常做的便是在官员家里挑些漂亮姑娘进宫,后来,听闻林婉晴貌美,一道圣旨便传了下来,要宣她入宫伺候。那是帝王旨意,林家纵使不愿,也万万不能拒绝。外祖父见官场这般黑暗,对大邺早已失望至极,又无力护着自己的女儿,终日郁结在心,没过多久便一病不起,身子也一日不如一日。
林锦和与林婉晴从小一起长大,感情极深。按照父亲的意思不要进入官场,于是林锦和后来开始做点生意。而林婉晴最是温柔贤淑的,做事也麻利,后来到了宫中,虽然没有大富大贵的靠山,也是靠着为人真诚善良与人交好,兄妹俩时常有书信往来,她时常来信说起宫中人情,虽然艰难但也不至于孤苦。可惜,到最后,林锦和迟迟不见妹妹的书信,托人去京城一打听才知道,妹妹她竟染了重病,已经故去。
“想到她躺在宫中,身边无亲人陪伴,也不知是否有人照拂,会不会就是那样孤零零地去了。可怜我妹妹到死,都没能再回一次江南,没能再看看这片她一直牵挂着的土地。”
林锦和说到这里潸然泪下,舅母也忍不住红了眼眶,抬手抹了抹眼泪,“那时候,我和你舅父力微,在朝中无依无靠,只是做点小生意糊口罢了。只能勉力送些时新的玩意和吃食,却连去宫里见她一面都做不到,更别说救她脱离那苦海了。”
舅父叹了口气,看向宇文,眼底满是内疚:“你两岁那年,你母亲将你托付于我,说句大不敬的话,我一直视你己出,若玉生下没多久就去了,你舅母爱子心切,恰是你来减轻了她失子之痛。”舅父说着握了握舅母的手,眼底尽是感激:“之后我们一家去大江南北做生意,一是因那昏君乱政,京城早已不安;更因你这身份,怕你暴露,对你不利,远离权力中枢或许可以躲避宫中的纷争。自然最重要的,也是你母亲的愿望。她生前一直没能再回来,我们想着等生意有了起色就回到此处,没想到一等就是十多年。直到你十三岁之后,我们总算回到故土。这么多年,我和你舅母每每忆及你陪我们奔走,一直内疚,没能给你一个安稳的童年,也没能护住你母亲。”
宇文坐在一旁,沉默着,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杯沿,眼底没有波澜,却藏着深深的动容。他抬起头,看向舅父舅母,语气平淡却真诚:“舅父,舅母,若不是你们,我早在两岁那年就活不下去了,更何谈有今日。你们对我的恩情,我一辈子都记在心里,从未有过半分怨言。”
宇文因出生后在冷宫中的那两年,即使是到了宫外,也有很长的一段时间中,处于混沌状态。各方面发育都迟缓,他到了5、6岁才开始会说一些话,走路,但似乎也总是在自己的世界当中。幸好,父母待他极好,温柔又疼爱。只是他隐约也能察觉处,那份疼爱里,总带着一丝微不可查的客气,不像对待亲生子女那般随意,那般毫无顾忌。
或许是怜他从小体弱,所以这个疑问就被压在心底,从未问出口。只知道父亲常与在京城的妹妹有书信往来,据说这姑母是宫中的娘娘,父亲总是会将姑母信中所言讲与他听,他虽疑惑但也总觉得像是某一个模糊的人,勾起心底最深的渴望。直到父亲去京城扶了灵柩回来,某一种感觉变得清晰了一些。后来贺兰家主贺兰崇山和时值大祭司之子时砚找到他,将所有真相告知,他才终于真正解开了心底的疑惑。于他而言,那份真相,不过是印证了自己的猜想,并未改变什么——舅父舅母,依旧是他在这世上最亲近的人。他也大概能够明白,为何他们一直瞒着自己。
“后来,他们找上门来,”舅母擦了擦眼泪,缓缓说道,“起初只当他们就是一对经商的父子,偶尔来家里坐一坐,说些生意上的闲话,我们也不知道他们具体是做什么的,只当是你在外认识的朋友。后来,他们就不常来了,你也开始常常出门,说是去谋个前程,每次来去匆忙,人也越来越消瘦,脸色也不好,我们看在眼里,急在心里,却又不敢多问。”
宇文轻轻点头,没有多做解释——他当年频繁出门,是在贺兰家主和时砚的辅佐下,暗中积蓄力量,筹备复位之事,那些日子的艰辛,他从未对舅父舅母提起,怕他们担心,也怕给他们带来麻烦。
“直到后来,你登基为帝,我们才知道,你这些年吃了多少苦。”舅父叹了口气,“你凭着神力认祖归宗,宇文慎那昏君在外私生众多,落下一两个不明来历的孩子,也说得过去,没人会深究。我们也明白,你之所以不提及你母亲,不把她的灵柩迁回皇陵,一方面,是舍不得让她再踏入那冰冷的皇宫,你知道,她这辈子最爱的,还是江南,还是我们这些家人,留在长明山的陵园里,才是她最好的归宿;另一方面,也是为了保全我们一家,不想让我们卷入朝堂纷争,只想让我们安安稳稳地过好日子。如意至今不知,你是当今宇文陛下,也是保全了她的安宁。”
宇文没有说话,只是轻轻“嗯”了一声,目光望向窗外的夜色,眼底的情绪愈发复杂。他从未后悔自己的决定,母亲一生苦命,他只想让她在江南的故土上,在长明山的青松翠柏间,安安静静地长眠,远离宫中的尔虞我诈。而舅父舅母和如意一家,是他心底最柔软的牵挂,他拼尽全力,也要护他们一世安稳。如同未告知如意,也是免了她和她夫家之间的龃龉。
夜色渐浓,晚风带着江南的湿气,轻轻吹过院子,卷起几片落叶。舅父舅母絮絮叨叨地说着过往的琐事,语气里有惋惜,有心疼,却也有对如今安稳日子的珍惜。宇文安静地听着,偶尔应一声,眼底的清冷渐渐褪去,多了几分烟火气。陆瑶坐在一旁,没有说话,只默默陪着他们。
舅父与宇文说着过往旧事,一杯接一杯地喝,不知不觉间,两人都喝多了。外甥舅俩,醉酒后的模样竟有几分相似,眉眼间褪去了平日的沉稳,多了几分昏沉与慵懒,话也渐渐少了,只剩满身的疲惫,只想倒头就睡。
舅母扶着醉意沉沉的舅父回了房,院子里便只剩陆瑶和宇文。
陆瑶走上前,轻轻扶着宇文的胳膊,语气轻柔:“我送你回房歇息吧。”
宇文浑身发软,大半力道都靠在她身上,脸颊泛着酒后的绯红,额角沁出细密的薄汗,眼神昏沉,却乖乖跟着她的力道,一步步挪回了房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