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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5、恐惧、疯狂和贪婪 陆瑶费力地 ...

  •   陆瑶费力地将宇文扶到床上,轻轻放平他的身子,又细心地为他盖好薄被。就听他含糊的呢喃:“渴……好渴……”
      陆瑶连忙转身,寻到桌边的茶壶,倒了一杯温热的温水,又小心翼翼地扶他坐起身,用掌心轻轻托着他的后颈,将水杯递到他唇边。他微微张口,只喝了一小口,便偏过头去,抿着唇不肯再喝。陆瑶无奈,只得扶他重新躺好,见他眉头微蹙,神色间满是酒后的不适,心头也泛起阵阵心疼,她伸出手,轻轻摸了摸他泛红的脸颊,拭去他额角渗出的薄汗,轻声说道:“我去给你打一盆温水,给你擦擦脸,可好?或许能舒服一些。”
      宇文却轻轻摇了摇头,声音沙哑得近乎破碎:“没关系了。”
      陆瑶看着他这副模样,忍不住半开玩笑道:“你可是天底下最英俊潇洒的男子,自然是怎么样都没关系的,哪怕醉着,也比旁人好看几分。”
      话音刚落,宇文又低低呢喃起来:“渴……”陆瑶只得又端来水杯,再次递到他唇边,可他依旧只喝了一小口,便不再动了。
      陆瑶无奈地叹了口气,故意板起脸,打趣道:“莫非你今日乘着醉酒,故意折腾我,就是想让我说些甜言蜜语哄你不成?”
      谁知这话一出,宇文脸上的慵懒与昏沉瞬间褪去,神色突然哀伤起来,眼底泛起水光,眼泪眼看就要落下来,他轻声辩解,语气里满是委屈:“我并非有意……我只是……”
      陆瑶见他这般模样,心生怜爱,连忙柔声道:“我只是玩笑话,你莫要当真。你想听什么甜言蜜语,我都说给你听便是了。”说着,她上前轻轻拉住他的手,轻轻抚摸着安抚。可她刚想松开手,去拿温水,宇文却忽然伸手,将她往怀里紧了一紧,力道不算重,却带着不容挣脱的执拗,口中依旧呢喃着:“渴……”紧接着,他声音沙哑,语气带着几分强硬:“不许走。”
      陆瑶身子一顿,无奈道:“知道了,我去给你倒水喝,可你得先松开我才行。”
      只见他眼底蒙着一层薄薄的水汽,语气渐渐软了下来,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委屈,反复重复着:“不要走……”
      她轻轻拍了拍他的背,语气温柔得能滴出水来:“我不走,我在这里陪着你,好不好?”
      宇文听到这话,紧绷的身子才缓缓放松下来,眼底掠过一丝欢喜,嘴角微微上扬,才松开了紧拉她的手。
      “那我给你变个东西。”他含糊地说着,抬起微微发颤的手,指尖轻轻一点,方才放在床头、喝剩的半杯温水,竟瞬间凝结出薄薄一层冰,晶莹剔透,映着屋内昏黄的灯光,格外显眼。
      陆瑶眼睛一亮,满脸惊奇地凑过去,轻声问道:“你怎么做到的?这般神奇。”
      宇文得意地扬了扬下巴,语气里满是邀功的意味,声音虽依旧沙哑,却多了几分鲜活:“厉害吗?”
      这一刻,陆瑶才猛然想起,眼前的人,从来都不是那个在江南林府、温润平和的林若玉。他是宇文,是拥有神力、执掌天下的帝王,是那个在勤政殿中,自带威严、令人敬畏的君主。
      可此刻的他,醉酒昏沉,眉眼弯弯,没有半分神力加持的威严,也不似在朝堂上的沉稳内敛,反倒像个满心求关注、求表扬的孩童,纯粹又执拗。
      陆瑶盯着那杯凝结成冰的水,心头的好奇怎么也压不下去。她伸出手,指尖轻轻碰了碰杯壁,冰凉的触感顺着指尖蔓延开来——是真的冰,不是幻觉,不是障眼法。
      “你能让水结冰,”她抬头看他,眼底满是探究,“还能做什么?”
      宇文歪了歪头,像是在认真思索,声音依旧软软的:“很多……但我做不好。”
      “做不好?”陆瑶追问。
      他垂下眼睛,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被角,语气里带着几分孩子气的委屈:“我能放大别人的情绪——让害怕的人陷入恐惧,让生气的人更疯狂,让贪婪的人受困于欲望……可我做不好。有时候我不想放大,它自己就放大了。有时候我想收回,却怎么也收不回来……”
      陆瑶心中一动。她想起第一次在万神殿见到他时,那股铺天盖地的威压压得她喘不过气,满墙的娜迦图腾像是活了过来,朝她张开大口——原来那不是他的“惩罚”,是他神力失控的具象化。
      “那你能放大我现在的情绪吗?”她脱口而出。
      宇文抬起头,迷蒙的眼睛里闪过一丝茫然:“你想让我试?”
      “嗯,”陆瑶点头,“我想知道,你到底能不能控制它。”
      宇文没有触碰到她只看了看了她片刻,似是遇到困难了似的,他再闭上眼睛,眉头微微蹙起,像是在凝神,又像是在挣扎。陆瑶静静等着。
      一息、两息、三息。
      什么也没有发生。
      宇文睁开眼睛,眼底满是困惑和委屈,轻轻摇了摇头:“我做不到……我好像,对你没有办法。”
      陆瑶看着他沮丧的模样,心头一软。眼前这个男子,酒醉后怎么能如此可爱,让人从心底里爱他、怜他,便问道:“那你心中,对我可有欲念?”
      “对你的欲念……”宇文轻声说道,声音轻得像呢喃,却格外清晰,“我想让你爱我,离不开我,满心满眼都只有我……”他像是突然想到了什么,方才还挂着笑意的脸,瞬间阴沉下来,眼底的欢喜彻底褪去,只剩下浓浓的委屈,眼泪在眼眶里打转,险些落下来,“可我拿你没有办法,到最后,却只让我自己陷入恐惧、疯狂和贪婪……”
      她轻轻伸出手,捧着宇文的脸,指尖温柔地摩挲着他泛红的脸颊,拭去他眼底的水汽,然后微微俯身,将额头抵着他的额头,柔声道:“每个人都有自己的恐惧、疯狂和贪婪,这些大抵都是源于内心正常的需要,本就没有对错之分,你无需自责的。”顿了顿,她语气认真起来,“但你对我这般情谊,我一直有些疑惑,你可愿与我说真心话——你的喜爱和欲望,到底从何而来?”
      他没有丝毫犹豫,也没有再问这个问题是否重要,他摸着自己的心口,直截了当地说道:“因为它一直在寻你,它醒来的时候第一眼见的就是你。是你唤醒了它。”
      “唤醒它?”陆瑶愣了一下,随即反应过来,宇文可能是指的自己,他的心,于是轻声道,“我明白了,是在万神殿的那次,对不对?”
      “不是,更早一点……”宇文摇了摇头,眼神有些涣散,却依旧固执地重复着。
      “更早一点?”陆瑶皱了皱眉,仔细回想,“是在玉澄池那次?”
      “不是,更早一点……”他依旧喃喃重复着这句话,语气里带着几分执拗,又几分茫然,含糊道,“每次我想要死的时候,它似乎都祈求我可以再见你一面,它一直想要寻你,所以那般失控的将你带来了。”
      陆瑶无奈地摇了摇头,原是想趁着他醉酒,听几句真心话,没想到他竟这般含糊。
      可醉酒后的宇文,眉眼泛红,眼神亮晶晶的,褪去了所有的伪装与防备,竟格外可爱。陆瑶将额头稍稍离开一些,静静地看着他的眼睛,一时有些失神——他的眼睛,真是好看极了,此刻蒙着一层水汽,像盛着星光,让人移不开目光。
      鬼使神差般,她轻声说道:“你闭上眼睛。”
      宇文倒是乖顺,没有丝毫犹豫,缓缓闭上了眼睛,长长的睫毛微微颤动着,带着酒后的慵懒与温顺。陆瑶深吸一口气,微微俯身,轻轻在他的唇上亲了一下,蜻蜓点水般,转瞬即逝。
      宇文猛地愣住了,缓缓睁开眼睛,眼底满是诧异与茫然,随即又泛起浓浓的委屈,小声说道:“你,你做什么?”那模样,竟像是被人轻薄了一般,无辜又可怜。
      陆瑶见他这副模样,忍不住笑了,打趣道:“你方才不是说,我对你似有救命之恩吗?在我们那里,救命之恩,都是要以身相许的,我只是亲了你一口,就当是收了点利息,有什么好奇怪的?”
      宇文闻言,似乎在认真的思索,片刻后他似乎也接受了陆瑶的说法,眼底的委屈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丝欢喜,他轻声说道:“那你再多亲亲我。”语气里满是期待,像个撒娇的孩子。
      陆瑶笑着挑眉:“你到底喝没喝醉?倒是会得寸进尺。”
      宇文立刻皱起眉,语气坚定:“我自然是没有醉的。”
      陆瑶心中稍稍放下心来——喝醉之人才会说自己没醉,想来他是真的喝醉了,明天也不会记得这些亲昵的举动,倒也不必尴尬。她捧着他的脸,又在他左右脸颊上各亲了一口,末了,还轻轻用鼻尖蹭了蹭他的鼻尖,动作亲昵又温柔,带着满心的宠溺,轻声呢喃:“我其实也不知道,应该拿你怎么办才好,”她轻轻叹了口气,语气里带着几分无奈,又几分坦诚,“只能遵从本心而已。”
      宇文察觉到她的失神,轻轻抿了抿唇,他轻声问道:“是我让你不高兴了吗?”空气中还萦绕着淡淡的酒香,混着他身上清浅的气息,格外醉人。
      陆瑶微微低头,将他的脸轻轻捧在掌心,轻轻摇头道:“我没有不高兴,若说真有什么不高兴,也不过就是太过自持罢了。”说着,她的目光不由自主地落在他泛红的唇上,心跳瞬间乱了节拍,连呼吸都变得有些急促。她只觉得口干舌燥,看着他的唇,心底竟泛起一丝异样的情愫,她定了定神,轻声问道:“你还渴吗?”
      宇文乖乖点头,低低呢喃:“渴……”
      陆瑶又问:“那你想喝水吗?我再去给你倒一杯。”
      宇文却轻轻摇了摇头,语气带着几分执拗:“不想。”
      陆瑶挑眉,故意逗他:“你到底喝醉了没有?一会儿渴,一会儿又不喝水。”
      “我没有喝醉。”宇文语气依旧坚定,眼底却蒙着一层水汽,多了几分委屈与依赖。
      陆瑶看着他这副模样,心头一动,嘴角勾起一抹温柔的笑意,轻声说道:“或许,有个解渴的法子,你要不要试试?”
      宇文点头:“好。”
      陆瑶深吸一口气,缓缓跨坐在他的腿上,伸出手臂,轻轻环住他的脖子,鼻尖几乎要碰到他的鼻尖,轻声说道:“闭眼。”
      宇文依旧乖顺地闭上了眼睛,长长的睫毛微微颤动着,带着几分期待。陆瑶先是亲了亲他的额头,又轻轻吻了吻他的鼻尖,再一次落在他的脸颊上,一遍又一遍,温柔又虔诚。最后,她的唇,再次落在了他的双唇上——他的唇,比她想象中更柔软,带着酒后的温热,还有淡淡的甜香,混着些许酒香,让人沉醉。她只轻轻碰了一下,似是犹豫了片刻,终究还是抵不住心底的情愫,用舌尖轻轻舔开了他的双唇,试探着,轻轻舔了舔他的舌尖。
      宇文忽的睁开眼睛,昏暗的灯光中,他并不能看清陆瑶的表情,只是知道她与自己唇齿相依。这是一个绵长而灼热的吻,裹挟着酒后的醇香,温柔又浓烈,唇齿间藏着的是难以言说的情愫。
      可这份温柔并未持续太久,陆瑶很快便察觉到了不对劲——许是醉酒冲昏了理智,宇文的吻渐渐变得凶狠,甚至将她的舌尖咬破仍没有停止。口腔中渐渐弥漫开淡淡的血腥味,她彻底慌了——她知道,再这样下去,只会伤得更深,于是拼尽全身力气,双手抵着他的胸膛,奋力地挣扎起来。
      许是陆瑶的挣扎太过于剧烈,又或许是这个长吻终于让宇文的渴稍稍解了一些,他慢慢松开了陆瑶的腰,似是知道自己将她的舌头吮破了,轻轻的舔舐着。那动作轻柔得不像话,与方才的凶狠掠夺判若两人,像是在安抚一件稀世珍宝,小心翼翼,带着几分愧疚。许久之后,他才彻底放开她,脑袋一歪,竟径直睡了过去,呼吸渐渐变得均匀绵长。
      陆瑶从将近窒息的慌乱中缓过神来,胸口剧烈起伏着,指尖轻轻碰了碰自己发疼的唇瓣,又揉了揉被勒得发麻的腰,又气又委屈,责怪道:”你如此没有轻重,都把我的舌头咬破了……我的腰也要断了……你太过分了……“话音落下,身边的人却毫无回应,眉头舒展,脸上竟还带着几分满足的笑意,睡得格外安稳,仿佛方才那个失控掠夺的人,从来都不是他。
      陆瑶看着他安稳的睡颜,无奈地叹了口气,小心翼翼地挪开他环在自己腰上的手,动作轻得生怕惊扰了他。待挣脱开他的桎梏,她才扶着床头缓缓起身,舌尖的疼痛感愈发清晰,钻心般蔓延开来。她揉了揉依旧发麻的腰,心底又气又好笑,才轻手轻脚地收拾好自己,转身返回了客房。
      回到客房,她坐在镜前,看着镜中自己红肿的唇瓣,还有舌尖的伤口,指尖轻轻触碰,疼得倒抽一口冷气。舌头虽是活肉,受伤后愈合得快,可这份钻心的疼痛,却实实在在地提醒着她方才的失控。她向来是自持的,明明知晓不久后便要离开,始终刻意把持着分寸,不肯与他有太过逾矩的肌肤之亲,可方才竟一时没忍住,贪图他醉酒后的温顺与美色,主动凑了上去,没成想反倒被他失控强取豪夺,落得这般下场。陆瑶轻轻拍了拍自己的脸颊,眼底满是懊恼,暗自腹诽:果然不能一时为情所迷,你以为自己占据主动,有选择的权力,但是一旦入局,完全由不得自己。
      这一夜,她睡得并不安稳,翻来覆去,脑海里反复回放着那个灼热又失控的吻。直到天快亮时,才迷迷糊糊睡了过去。
      第二日,日上三竿,暖融融的日光透过窗棂洒进客房,陆瑶才缓缓醒来。舌尖的疼痛感虽已减轻大半,却依旧有些钝痛,一想起昨夜的失控,脸颊便忍不住泛起红晕,又气又有些无奈。她起身简单洗漱一番,褪去昨日的衣物,换了件素净的浅粉色襦裙,未施粉黛,只簪了一支简单的玉簪,便轻轻推开房门。
      房门刚开,守在廊下的仆从便立刻上前,脸上带着几分恭敬的急切,躬身喊道:“苏姑娘醒了?可要吃点什么?厨房早已备好了温热的吃食,皆是清淡爽口的,正适合姑娘食用。”
      陆瑶摆了摆手,问道:“都可以,不必特意准备。对了,公子醒了吗?”
      仆从连忙应道:“回姑娘,公子倒是醒了,只是夫人今早特意去给公子送醒酒汤,发现公子正发着高热,现下已经派人去请大夫了,应该很快就到。”
      陆瑶心中一惊,心头瞬间揪紧,昨夜醉酒后的他虽有些失控,却明明好好的,怎么一夜之间就发了高热?她来不及再多问,脚下步伐匆匆,径直朝着宇文的房间赶去。刚走进房间,便见舅母正坐在床边,眉头微蹙,脸上满是真切的担忧,见陆瑶进来,连忙起身迎了上去,说道:“青梨你来了,早饭想吃什么?”她回头看了一眼宇文,陆瑶顺着舅母的目光望去,只见宇文正靠坐在床头,背后垫着软枕,手中捧着一碗汤,动作慢悠悠的,有一搭没一搭地喝着,见陆瑶来了才展开笑意,舅母道:“这父子俩真是一个模子刻出来的,现下他父亲也躺着只喊头疼。你在这里陪他,我去给你拿吃的。”陆瑶谢过,舅母就出去了。
      陆瑶走到床边坐下,目光落在宇文身上,细细打量着他,语气里带着几分关切:“你怎么突然就不舒服了?昨夜还好好的。”一边说着,她一边伸出手,轻轻覆在他的额头上,指尖传来温热的触感,虽还有些发热,却远没有预想中那般滚烫,脸颊的绯红倒是真切,陆瑶不解道:“怎么昨晚上喝的酒,倒是过了一夜上脸了。”见他不语,眼神似乎还有点躲闪,陆瑶目光落在他手中的汤碗上,轻声问道:“你这是在喝醒酒汤吗?”宇文握着汤碗的手微微一顿,轻轻“嗯”了一声。耳尖悄悄泛起了红,竟有些不敢与她对视。
      陆瑶瞧着他这副局促模样,心头泛起一丝疑惑,又轻声追问:“除了还有点热,你还有哪里不舒服吗?若是难受,可不许瞒着我。”宇文缓缓摇了摇头,声音轻轻的,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不自然:“没有,我没事。”话虽如此,面对陆瑶的亲近,他却显得有些无所适从,握着汤碗的手指微微收紧,连喝汤的动作都变得僵硬了几分,眼底藏着一丝难以言说的局促与慌乱。
      宇文将汤碗轻轻放在床边的矮几上,指尖顺势拉住陆瑶的手,微微用力,将她往自己身上带了带,语气里带着几分撒娇似的央求:“你再离我近一些。”陆瑶被他拽得一个趔趄,刚要靠近,舌尖的钝痛便瞬间传来,她连忙伸手推开他,语气里带着几分嗔怪与委屈:“别碰我,我舌头还破着呢。”
      宇文脸上的笑意瞬间僵住,脸颊“刷”地一下红透,连耳尖都泛着滚烫的红晕,声音细若蚊蚋,带着几分愧疚与局促:“我……我以为昨日又是一个梦罢了,没料到是真的。”说罢,便垂着眸子,抿紧双唇,再也不肯多言,指尖还微微攥着她的衣角,模样窘迫又可怜。
      陆瑶看着他这副模样,心头的气瞬间消了大半,又惊又气地开口:“又……你之前也做过这样的梦?”话音刚落,两人皆是一怔,脸颊都泛起淡淡的绯红,一时之间竟陷入了尴尬的沉默。就在这时,屋外传来仆从恭敬的禀报声:“公子,大夫已经到了。”
      宇文连忙松开拉着陆瑶衣角的手,坐直身子,神色恢复了几分沉稳,只是耳尖的绯红依旧未褪。不多时,仆从便领着一位须发花白的老者走了进来,正是镇子上远近闻名的老中医胡大夫,平日里林府上下有个头疼脑热,都是请他来看诊,彼此早已相熟。胡大夫拎着沉甸甸的药箱,步履稳健,神色沉稳,瞧着便十分靠谱。舅母守在一旁,眉头紧蹙,满脸都是藏不住的担忧,生怕宇文出什么岔子。
      胡大夫也不耽搁,走到床边坐下,示意宇文伸出手腕。宇文依言照做,将手腕轻轻搭在床沿的脉枕上,神色微微有些不自然,目光不自觉地飘向陆瑶,又飞快移开。胡大夫伸出手指,轻轻搭在他的腕间,缓缓闭上双眼,眉头微微蹙起,指尖细细感受着脉象的起伏,屋内一时陷入寂静,只剩下众人轻微的呼吸声。
      半晌,胡大夫才缓缓松开手指,睁开双眼,脸上没有丝毫凝重之色,反倒带着几分若有似无的笑意。舅母见状,连忙上前一步,语气急切又紧张地问道:“胡大夫,若玉怎么样了?是不是昨夜醉酒伤了身子,才发了高热?”
      胡大夫抬眼,先看了宇文一眼,又意味深长地瞥了陆瑶一眼,随即看向陆瑶,温声问道:“姑娘是否方便让老夫把个脉?”陆瑶虽然疑惑,不知胡大夫为何突然要给自己把脉,但也没有拒绝,缓缓将手伸了过去。胡大夫指尖轻搭在她的腕间,闭目凝神片刻,便缓缓松开了陆瑶的手,最后将目光落在舅母身上,忽然笑意盈盈地开口:“林夫人莫急,老夫瞧着,是好事啊!”
      “什么?”舅母猛地一愣,脸上满是茫然,一时没反应过来胡大夫的意思。
      见众人不解,胡大夫轻轻咳了一声,清了清嗓子,才斟酌着开口,缓缓解释道:“若玉这身体并无大碍,脉象也算平稳,高热也只是暂时的,不打紧。只是……”
      他故意顿了顿,卖了个关子,看着众人愈发急切的神色,才继续说道:“只是这脉象,略显躁乱。”胡大夫捻着下巴上的白胡子,语气放缓,尽量说得通俗些,“通俗点讲,就是他身体里那团火,憋得太久了,如今身子养好了,这火就突然烧了起来,才会出现高热、心烦的症状。”
      陆瑶闻言,微微一怔,下意识地开口问道:“胡大夫,您的意思是……他上火了?”
      胡大夫连忙摆了摆手,笑着摇头:“非也非也,不是普通的上火。是那种……呃……”他略一沉吟似乎在组织合适的语言,意味深长地轻咳一声,道,“若玉着般年岁才烧起来这把火是晚了一些,但想来是之前身子不好,如今身体也壮实了,身体就开始活络起来了。身体想动,心也想动,可偏偏没处安放,只能硬生生憋着,自然就躁了。这都是正常的,小伙子们大多都会有这样的情况。”
      胡大夫继续往下说,语气愈发直白:“简单来说,就是若玉以前身子单薄,整日病恹恹的,没什么精神,连心思都淡得很。如今养得好,气血足了,身子也硬朗了,那股憋了许久的气顺过来了,自然就会有一些本能的反应。比如容易烦躁,容易发热,容易——”他说到这里,又看了一眼宇文,见宇文的脸红,头也低垂着,便及时收住话头,换了个委婉的说法,“容易想亲近人。”
      这话一出,宇文的脸颊红得快要滴血,说道:“多谢胡大夫,我明白了,既然没事,您就先……”显然是要赶人了。陆瑶也羞得脸颊发烫,眼神微微闪躲,不敢去看众人的目光,心头像揣了一只小鹿,怦怦直跳。舅母愣了愣,随即反应过来胡大夫的意思,脸上的担忧瞬间散去,取而代之的是几分了然的笑意。
      舅母连忙上前,笑着问道:“胡大夫,那要不要给若玉做点什么好吃的,补补身子?”胡大夫摆了摆手,笑着回应:“林夫人不必费心,他是年轻人,身子底子已经养回来了,外补都是次要的。要补也得补在正途上,无需额外用什么补法,顺着身子的节奏来,比什么补品都管用。”
      胡大夫边收拾东西边语气轻快道:“既然如此,说明他的身子是真的养回来了。以前那副病恹恹、无精打采的样子,那才叫不对劲。现在这样,有年轻人的朝气,有鲜活的心思,才是活人的样子啊。”
      临走还不忘细细叮嘱道:“不用吃药,没那个必要。平日里多活动活动,趁着天气好,多出去散散步、晒晒太阳,别老闷在屋子里,心情舒畅了,这躁气自然就散了。还有啊——”他顿了顿,目光又在两人身上转了一圈,语气带着几分深意,“男女阴阳调和,本就是自然之理,没什么好避讳的。”
      最后,他看向陆瑶,语气温和道:“苏姑娘也是,有些事,顺其自然就好,不用太克制自己,也不用太着急。身体自有它的节奏,顺着心意来,反而更好。”说完,便拎着药箱,对着舅母拱了拱手,笑着告辞:“林夫人放心,若玉这身子,并无大碍,我就先回去了。”舅母连忙起身相送,嘴里不停说着感谢的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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