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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4、身为女子 春杏默然片 ...

  •   春杏默然片刻,低头看着自己的双手,低声说道:“你从小就最有主意,敢想敢做,我其实……一直都很羡慕你,羡慕你能按照自己的心意活着。”
      “不必羡慕。”春桃轻轻摇了摇头,语气温和却有力量,“每个人的活法不一样罢了。我们族里,多的是姑娘想攀高枝,想进宫当贵人,想搏一个所谓的前程,她们觉得那样才是最好的归宿。只要是自己真心想走的路,无论苦甜,那便去走,不必在意别人的眼光。”
      春杏抬起头,又问道:“那你们为何非要逃出来?在家里安安稳稳过日子不好吗?哪怕苦一点,也比在这山寨里当土匪强啊。”
      春桃的眼神一点点沉了下去,语气也冷了几分,声音压得更低:“你是不知道,这两年,族里的气氛越来越怪了,也越来越冷漠了。你知道族中的贺兰思月吗?”
      “当然。”春杏连忙点头,脸上露出几分怀念,“她比我大一岁岁,前年以表小姐的身份进宫,我还服侍过她一阵子。她生得特别好看,性子又温柔,待人也和善,那时候在族里,大家都很喜欢她。”
      “没错,她确实很好。”春桃的声音里带着几分惋惜与悲凉,“可你知道她被从宫里送回来之后,是什么下场吗?”
      春杏心头一紧,有种不好的预感,声音都开始发颤:“她……她怎么了?是不是出什么事了?”
      “她投了井,没救回来。”春桃的声音字字清晰,带着难以掩饰的沉重,“就在去年腊月里,她被遣送回族里还不到一个月,就投井自尽了。”
      春杏脸色瞬间变得惨白,身子微微发抖,不敢置信地说道:“什……什么?怎么会这样?她那么好的人,为什么要投井?”
      “还能为什么。”春桃苦笑一声,语气里满是无奈与愤懑,“像她这样从宫里退回来的姑娘,外头的人看着,总觉得她们眼界高了,心野了,看不上族里的寻常男子;可族里的男子,即便心里有意,也会觉得自己像是捡了别人不要的,心里别扭、不甘,又看不起她们。到最后,这些姑娘被排挤、被议论,连个容身之地都没有,只剩下一条绝路可走……”
      “可我记得,思月说过,族里有好几个男子都思慕她,还曾向她示好,怎么会变成这样……”春杏的声音里满是不解与悲痛,眼泪又忍不住涌了上来。
      陆瑶坐在木屋的角落,手里捏着一张粗面烙饼,却半点胃口也没有,只是静静地听着二人的对话,神色凝重,一时无话。她看着春杏悲痛的模样,又想起春桃的话,心里泛起一阵酸涩。
      那些被选入宫的女子,就像是被标了价、镀了一层不属于自己的光。上去时,人人艳羡,个个都觉得她们能一步登天;可退下来时,却人人侧目,被人指指点点,满身非议。她们被抬得高高的,最后又被狠狠摔在地上,一身清白与大好年岁,都成了旁人嘴里的闲话与谈资。而那些族里的男子,也并非全是凉薄、刻薄之人。只是在这样扭曲的风气里,连心意都变得扭曲。喜欢是真的,不甘也是真的;想靠近是真的,怕被人指点“捡了别人剩下的”、被人笑话,也是真的。
      女子怕被轻贱,怕自己的真心被践踏;男子怕被将就,怕被人议论没本事,只能捡别人不要的。两边都不安,两边都不体面,最后竟互相推搡着,把那些无辜的女子逼上了绝路。没有人愿意低头,也没有人敢真心托付。明明是世道的偏见与冷漠,把人架在火上烤,最后却要男男女女,在猜忌与自尊里,互相为难,互相伤害。
      贺兰思月投的那一口井,淹的从来不是她一个人。那口井里,藏着无数被规训、被比较、被挑选、被退回的女子的血泪,也藏着无数被面子绑着、被议论压着、连喜欢都不敢坦荡的男子的无奈。
      陆瑶轻轻闭上眼,心中满是感慨。
      原来这天下的苦,不只是朝堂上的风起云涌、尔虞我诈,也不只是山匪们被逼落草的窘迫与无奈。最细碎、最磨人、最伤人的,从来都藏在人心的缝隙里,藏在那些无形的偏见与冷漠里。
      宇文啊宇文,怀璧其罪,我虽知道那姑娘的死与你并没有直接的联系,但是你的权势、你的神力,你身边人的位置,都成了你所怀之璧,她的死又怎么能说和你一丁点关系也没有呢?
      陆瑶啊陆瑶,倘若他真的铁了心的不送你回去,到时候你就那样站在他身旁吗?想到这里,陆瑶的心里闷闷的,像是有什么东西想要冲出她的身体,让她感觉到有点恶心。
      春桃恰好看向陆瑶,眼神里带着几分同情:“不过我倒不知,现在贺兰家竟变得这么可怕,连无父无母的孤女,都能随意送到其他人府上,当作笼络人心的工具。我们当初毅然逃出来,现在看来,真是做对了。”
      陆瑶扶着自己的胸口,对着春桃露出一个无奈的笑容,轻声问道:“是啊。春桃,我想问你,现在这山上是什么情形?看守得严不严?我们有没有什么逃跑的法子?我实在不想一直被关押在这里。”
      春桃下意识地看了一眼门外,提高了几分声音,坦诚地说道:“姑娘倒是坦诚,只是我劝你最好别打逃跑的主意。一是这里看守得极严,特别是你,毕竟还有赎金可期,虎哥和胡管事都特意吩咐过,要重点看管你,根本没有逃跑的机会;二是现在天灾人祸不断,山下到处都不太平,到处都是流民,还有乱兵,下山之后,只会比在山上更危险,还不如在这山上,自己劳作,还能勉强糊口;三是,身为女子,眼下这般处境,也正好静下心来,好好想清楚之后的去路,免得盲目行动,反而惹来杀身之祸。”
      陆瑶闻言,心中满是感佩,赞道:“姑娘真是人间清醒,所言极是,是我太过急躁了,多谢姑娘提醒。”
      春杏也连忙附和,脸上露出笑容:“春桃是我从小最佩服的人,她从来都看得比我透彻。”
      陆瑶看着桌上的烙饼,又看向春桃,轻声说道:“今日多谢你给我们送吃的喝的,解了我们的燃眉之急。只是总不好一直麻烦你跑前跑后给我们送吃食,这山上可有什么法子,能让我们自己挣点吃食,不用一直麻烦旁人?”
      春桃笑了笑,说道:“姑娘慧眼,在这清风寨,想要吃饭,就得自己干活,没有不劳而获的道理。山上的活计也多,洗衣、做饭、种菜、搬东西、缝补衣物……反正能做什么就做什么,只要肯出力,就不愁没有吃食。”
      陆瑶连忙点头,眼中闪过一丝希望:“那可否方便让我和春杏也做些活计?我们也能吃苦,只要能挣点吃食,不给你们添麻烦就好。”
      “这有什么不方便的。”春桃爽快地答应下来,转头看向身旁的三宝,吩咐道,“三宝,你等会儿就去找张长松,跟他说一声,看能给春杏和苏姑娘安排个什么活计,最好是轻松些、不用接触太多人的,免得她们惹上麻烦。张长松这个人,说话文绉绉的,做事也不干脆,我最烦和他打交道,就不陪你去了。”
      三宝连忙点头,轻声应道:“好,我知道了,我等会就去。”
      陆瑶想起被关押的狼二,又连忙问道:“对了,春桃,不知和我们一起被掳上山的那位护卫,他现在情况如何了?有没有人给他治伤?”
      春桃闻言,轻轻叹了口气,语气里带着几分无奈:“听说他功夫不错,胡管事忌惮他,怕他趁机闹事,正派人严加看管着呢。你也知道,这山上条件艰苦,药物更是最为紧缺的,连寨里弟兄生病都未必能有药吃,怎么可能给他用?只能看他自己身子硬朗,自求多福了。”陆瑶听后,脸上的担忧更甚,轻轻点了点头,眼底满是焦灼,却又无可奈何。
      是夜,山间的寒风透过木屋的缝隙吹进来,带着几分刺骨的凉意。在陆瑶的坚持下,春杏也一起躺在那张单薄的木板床上,铺着一层薄薄的稻草,勉强能抵御几分寒冷。二人累了整整一天,身心俱疲,此时早已沉沉睡去,只是春杏睡得极不安稳,眉头紧紧皱着,嘴里还时不时发出几句含糊的梦呓,大抵是还在惦记着家中的母亲。
      陆瑶本就浅眠,现下不明的情况加之心中记挂着狼二的安危,更是难以深睡,耳边稍有动静便会惊醒。不多时,她分明听到屋门被轻轻推开的声响,还有细微的脚步声传入耳中,她心头一紧,一下子就从床上坐了起来,目光警惕地看向门口。
      只见魏子默正悄无声息地站在屋内,身形挺拔,神色淡漠。被动静惊动的春杏也揉着惺忪的睡眼醒了过来,看清屋内多了一个人,吓得身子一缩,正要张口呼喊,陆瑶连忙伸手将她的嘴巴捂住,凑到她耳边,用只有二人能听到的声音轻声说道:“别出声,他看着不像要害我们。”
      春杏眼中满是惊惧,顺着陆瑶的目光看向魏子默,见他神色平静,并无恶意,才缓缓点了点头,陆瑶这才松开了手。魏子默看着二人,语气低沉而简洁,开门见山:“跟我走,我送你们出去。”
      陆瑶心中依旧存疑,没有立刻应声,而是警惕地朝门外看了一眼,月光透过门缝洒进来,映出廊下空荡荡的身影,果然不见胡金桂的踪迹。魏子默见状,语气又急切了几分,低声解释道:“胡金桂被我下了点迷药,天亮之前,他醒不过来,不会发现我们离开。快,跟我走,我送你们出去,再晚就来不及了。”
      不知为何,陆瑶愿意相信他。惊魂未定的春杏拉着她,陆瑶给了她一个肯定的眼声,转头对魏子默道:“好,我们跟你走。”陆瑶轻轻拉着春杏下床,脚步放得极轻,跟着魏子默悄悄走出了木屋。三人借着山间的夜色掩护,避开了山寨里的巡逻匪众,一路疾行,走了很久,直到彻底远离了清风寨的范围,魏子默才停下脚步。
      他从怀里掏出一叠折叠整齐的纸,指尖微微发颤,郑重地递到陆瑶手中,语气带着几分恳求:“劳烦姑娘,出去之后,务必将这些交给大祭司时砚大人,千万不能弄丢了。”
      陆瑶疑惑地接过纸,指尖触到粗糙的纸张,正想开口细问这些是什么,魏子默却“噗通”一声跪在了她面前,额头抵着地面,声音带着难以掩饰的哽咽与决绝:“求姑娘成全,为我父亲申冤。”
      “你父亲?”陆瑶心头一震,连忙伸手想去扶他,语气里满是疑惑。
      魏子默抬起头,眼底布满红血丝,缓缓说道:“我父亲乃是雍州商人魏临江,去年他和雍州知府丁巡做了一单土建的生意,负责修建堤坝,可谁知今年水患未至,堤坝却先塌了,丁巡倒打一耙,将所有罪责都推到我父亲身上,我父亲被关进大牢,判了秋后问斩。我遍寻数月,终于找到了这些线索,这些都是丁巡贪赃枉法、偷工减料的罪证,堤坝坍塌一事,与我父亲毫无关系。求姑娘将这些带出去,交给大祭司,求他为我父亲主持公道。”
      “你为什么不自己去?”陆瑶皱着眉问道,心中的疑惑更甚。
      魏子默苦笑着摇了摇头,语气里满是绝望:“我已经被各地通缉,到处都是我的画像,根本出不了这雍州地界。而且,胡管事背后的人就是丁巡,他给我下了毒药,14日就会发作,不等我将这些罪证呈到大人面前,我就会死。姑娘,你是我最后的希望,你本就要去大祭司府,求你帮我这个忙,我来世必当报答。”
      “那如果我们走了,你回去之后……”陆瑶看着他,语气里带着几分担忧,她能看出,魏子默早已抱了必死之心。
      魏子默眼底闪过一丝狠厉,语气决绝:“我本就没有多少时日了,这次回去,先将那姓胡的杀了,再潜入知府府刺杀丁巡,杀一个扯平,多杀一个就是赚,也算为我父亲,也为这山上被他们利用的人出一口恶气。”
      “那山上的那些人……”陆瑶想起山寨里那些衣衫褴褛的老弱妇孺,语气里满是顾虑。
      魏子默看着她,语气沉了下来:“姑娘如此聪慧,应该不会看不出来,丁巡只是将那山上的人当做敛财的工具,那些有武功的弟兄,大多也都被下了毒,被他牢牢控制着。他们既然已经敢动大祭司的人,就说明……”
      “他们被丁巡放弃了……”陆瑶顺着他的话,轻声说道,心头一沉。
      “不错!”魏子默重重点头,“丁巡利用完他们,迟早会卸磨杀驴,要么派兵围剿,要么断了他们的解药,让他们自生自灭。”
      陆瑶沉默片刻,又问道:“那你为何会被通缉?可是做了什么杀人越货的勾当?”
      魏子默脸上露出一丝自嘲,却依旧坦荡:“我一生自由洒脱,从来不受拘束,可我父亲含冤入狱,我作为儿子,总得做些什么为他申冤。于是我潜入丁巡和他手下官员的府邸,寻找罪证,期间也时常拿些他们贪墨的财物,散给周边的穷苦百姓,久而久之,就被他们冠上了‘盗匪’的名头,四处通缉。”
      “竟然是你?”陆瑶眼中闪过一丝诧异,“那个专偷官家财物、救济百姓的侠盗?”
      魏子默一愣,随即露出几分惊讶:“姑娘竟然知道我?”
      “我见过你的卷宗。”陆瑶轻声说道。
      “你见过卷宗?”魏子默眼中的惊讶更甚,追问道,“在哪里见过?”
      “在宇文的案几上,我偶然见过你的卷宗,也与宇文讨论过你的案情,他说你并非奸邪之辈,身上定有隐情。”陆瑶如实说道。
      “你到底是谁?”魏子默死死盯着陆瑶,语气里满是探究,他实在想不通,一个能接触到宇文王案几的人,为何会被掳到这清风寨,还谎称自己是贺兰家的孤女。
      春杏见状,连忙上前一步,挡在陆瑶身前,语气带着几分骄傲与急切:“我家姑娘是和陛下拜过天地的人,你道她是谁?”
      魏子默瞳孔骤缩,满脸震惊:“你……你是王后?即便是王后也不会直呼他的名讳。你不是贺兰氏,春桃并不认识你。就算春桃没有见过贺兰氏,作为王后又怎会独自出现在山下,还被掳上山寨?”
      陆瑶轻轻拉过春杏,神色平静,语气里带着几分释然与茫然:“我也想要知道,自己为什么会被独自抛下。之前我一心想找他问问清楚,可现在,我却不想问了。回不了家也没关系,天大地大,我也可以去很多地方。不过,你放心,我可以帮你把这些罪证交给大祭司,尽我所能,为你父亲申冤。”
      魏子默眼中泛起泪光,语气带着几分不敢置信:“你相信我?你不怕我骗你,这些根本不是什么罪证,而是我用来利用你的幌子?”
      “不,不是我相信你,是宇文相信你。”陆瑶摇了摇头,语气诚恳,“他信你是侠士,信你身上有隐情,不肯轻易定你的罪,将你抓住也是一种保护。但是,现如今你被控制在丁巡手中,恐怕身不由己。我……我尽力不让你失望。”
      二人别过魏子默,继续朝着山下走去。山间夜色浓重,山路崎岖难行,春杏一路上摔了很多跤,膝盖磕破了,手掌也被粗糙的树枝磨出了血,却咬着牙,一声不吭,只是紧紧跟着陆瑶。陆瑶也好不到哪里去,裙摆被树枝撕烂,脸上被划出几道浅浅的血痕,脚下也磨出了水泡,每走一步都隐隐作痛。
      她们跑了很久,抵达了山脚。山风很大,吹得人浑身发冷,远处的地平线上,有零星的灯火闪烁,不知道是村庄,还是别的什么地方。春杏再也支撑不住,瘫坐在地上,大口喘着气,眼泪忍不住掉了下来,哽咽着问道:“姑娘……我们往哪走?这里我们都不认识,我们是不是……是不是回不去了?”
      陆瑶站在路口,看着眼前两条岔路,神色茫然——她不知道这些路都通向何处,也不知道哪一条能通往京城,通往大祭司府。她从来没有独自出过远门,在现代,有导航、有地图、有网络,她可以去任何自己想去的地方,可在这里,她连东南西北都分不清。
      她忽然明白,这是一个困住女人的世界——女人不出远门,女人不认识路,女人不需要知道“怎么走”,她们生来就被教导,要依附于一个强大的男人活着,那便是最好的出路。这不是女人的无能,是这个时代的偏见与束缚,将女人困在四方墙里,让她们哪怕逃出来,都不知道往哪跑,不知道如何独自活下去。刚刚还和魏子默说着什么尽力,现下只剩下了无力。
      春杏哭得更凶了,紧紧攥着陆瑶的衣角:“姑娘,我们怎么办?没有陛下,没有护卫,我们根本活不下去的……”
      陆瑶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站在原地,脑海里反复浮现出狼二的身影——狼二还在山上,他是宇文派来保护她的人,宇文让他护她周全,他便拼了命地保护她;宇文让他照顾她,他也做到了。那她呢?她有没有责任把他带回去?不是作为“宇文的女人”的责任,而是一个人对另一个人的责任。狼二不是她的下属,不是她的仆人,他是一个把命交给她、拼尽全力护她安全的人。她不能把他留在山上,不能让他自生自灭,更不能让他因为保护她,而落得一个凄惨的下场。
      除此之外,她还想起了山寨里的那些人——那些被丁巡利用、被下了毒的匪众,那些蜷缩在墙角、朝不保夕的老弱妇孺,还有春桃和三宝,他们只是想好好活下去,只是想和自己喜欢的人相守一生,却被世道逼得走投无路。按照魏子默的说法,丁巡已经放弃了他们,他们之后又将何去何从?
      魏子默的孤注一掷,春桃和三宝的艰难相守,狼二的忠心护主,还有那些无辜的老弱……这些画面在她脑海里交织,让她无法置之不理。陆瑶抬起头,看向天上的月亮,月亮很圆很亮,再过两日,便是十五了,这般圆满的月色,却照不亮这世间的诸多苦难。
      陆瑶望着天空的目光又稍稍向下,落在远处的山头之上。那山头静卧在夜色里,轮廓模糊,看似平静无波,实则暗藏凶险,就犹如她十三岁时看到的那个沉人下去的湖面一般,表面风平浪静,水下却藏着无尽的未知与危险。
      恍惚间,妈妈语重心长的声音仿佛又在耳边响起:“不要冲动。”她在心底轻声问自己:陆瑶,如果你再次站在那片湖面,你是否可以做到不跳下去呢?回忆翻涌,那个冻得浑身发抖的清晨,那些每月被痛经折磨得辗转难眠的日子,一一浮现在眼前。可她心底的答案无比清晰——不曾后悔!如果当时没有那么做,没有拼尽全力去救那个人,她想,她这辈子都会活在悔恨里。
      她摸了摸包袱中,还有一些药。她深吸一口气,缓缓弯下腰,拍了拍裙摆上的泥土,语气坚定,没有丝毫犹豫:“我们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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