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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3、离别 议事厅内, ...

  •   议事厅内,方哥和小马正眉飞色舞地说着此次送信的经过,语气里满是庆幸:“这一路上别提多顺利了,没遇到半点阻碍,甚至有好几次遇到乱兵阻拦,都有人暗中出手相救,想来是我们运气太好了!”说着,方哥从怀中掏出那叠一千两银票,双手递到王虎面前。王虎接过银票,转手便送到了陆瑶面前,语气诚恳:“苏姑娘,这笔钱,说到底是因为你才有的。你尽心尽力帮我们脱困,又从不摆架子,这钱理应归你。以你如今的身份,自然不会缺这一千两,可这是我们弟兄们的一点心意。”
      陆瑶见状,笑着摇了摇头,语气温和却坚定:“既然拿都拿了,干脆就分了吧。寨里的弟兄们日子苦,这些钱,就分给大家,补贴家用,也算是我一点心意。”王虎闻言,眼中满是敬佩,连忙客气地问道:“那姑娘看,该怎么分?”陆瑶沉思片刻,缓缓开口:“我就不参与分钱了,我打算,走了。”
      话音刚落,一旁的春杏便快步上前,眼中满是急切与不舍,连忙问道:“姑娘,这就准备回京了吗?”
      王虎也上前来,微不可查地拉住春杏的衣角,语气急切却又带着一丝试探:“那春杏,要和你一起回去吗?”
      春杏一把拍开他拉住自己衣角的手,紧紧攥着陆瑶的胳膊,语气坚定:“姑娘去哪,我去哪,我当然要和姑娘一起回去!”
      王虎脸上顿时露出急色,却又不知该如何劝说。陆瑶轻轻拍了拍春杏的手,语气温柔又恳切:“春杏,在我这里,从来没有把你当成侍女,你是我视作亲妹的人。不过是我年长几岁,而且我们向来都是相互照料的。所以,如果你想留下,”她抬眼淡淡看了王虎一眼,又转回头望着春杏,“也没关系,我不会勉强你。”
      春杏瞬间红了眼眶,伸手紧紧抱住陆瑶,声音哽咽:“可我舍不得你,我不要和你分开,我跟你回去。”
      陆瑶看着春杏泛红的眼眶,轻声说道:“我其实没有想好要去哪里,但并不打算回京。”
      春杏一惊,下意识开口:“姑娘不打算回京,那陛下……”话刚说出口,春杏便猛地反应过来,自己不该贸然提及宇文,连忙捂住嘴,眼神里满是局促,再也不敢多言。
      陆瑶看穿了她的心思,轻轻摇了摇头,语气平淡却藏着几分茫然:“我知道你想说什么,我就是没有想好。春杏,我们都是见过宫外的世界,见过自由的模样,就很难再回到那个被束缚的笼子里了。何况,我从来都不是自愿来到这里的,我只想按照自己的心意,去做一些自己想做的事情。我相信,你也是一样,你想要的,从来都不是跟在我身边,而是和自己喜欢的人,过安稳自在的日子。比起我,你比我清晰,坚定多了。”她说着,抬眼看向一旁神色局促的王虎,又转回头望向春杏,认真问道:“这是你自己的心意吗?想清楚了,不后悔?”春杏迎着她的目光,沉默片刻,终究还是用力点了点头,眼底满是笃定。
      陆瑶看着春杏泛红的眼眶,拉起她的手,语气温柔:“天下没有不散的宴席,离别是为了重逢嘛!”
      其实这几日在山上,陆瑶早已看出了王虎与春杏之间的暧昧。王虎性子耿直,却唯独对春杏格外温柔,平日里处处护着她,那日春杏险些受辱,也是王虎第一时间站出来为她出气,这般一来二去,两人早已暗生情愫,只是未曾点破。陆瑶没有再多问春杏,转而看向王虎,轻声问道:“等丁巡伏法,此间事了,你有何打算?”
      王虎闻言,脸上微微一红,语气有些局促,却带着几分笃定:“下山,开一家镖局。凭我这身功夫,定能闯出一番名堂,赚钱养家,娶妻……”说到“娶妻”二字,他的目光不自觉地瞟向身旁的春杏,眼底满是温柔。春杏被他看得脸颊通红,连忙低下头,指尖紧紧攥着衣角,嘴角却忍不住微微上扬。
      陆瑶看着二人这般模样,脸上露出了欣慰的笑容,轻声说道:“那我祝你镖局开业大吉,日后风生水起,也一定要好好照顾春杏,莫要委屈了她。”春杏再也忍不住,泪水顺着脸颊滚落,哽咽着说道:“姑娘……等你定下来了,一定给我写信,我已经在努力学认字了。”
      陆瑶轻轻抱着春杏,语气温柔却有力量:“好!”春杏听着,泪水流得更凶,却还是用力点了点头。
      山下忽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负责打探消息的弟兄满头大汗地跑来,脸上满是狂喜,高声喊道:“好消息!好消息!丁巡被朝廷的人抓了!现在正派人清点他的家产、整理他的罪证,不日就要开堂会审,给咱们雍州百姓一个公道!”
      众人欢心雀跃,终于彻底得救了!王虎说道:“那今晚上我们所有人都要为了新生好好聚一聚,也是为苏姑娘送行。寨里虽简陋,却也有几分薄酒粗食,也算我们弟兄们的一片心意,送姑娘一程。”
      夜幕降临,山间的风带着几分清爽,山寨的空地上燃起了篝火,木桌拼在一起,摆上了粗酒、烙饼和几碟简单的小菜,弟兄们围坐在一起,欢声笑语渐渐驱散了多日来的紧张与压抑。众人推杯换盏、畅谈未来。
      弟兄们纷纷举杯,大口喝着粗酒,脸上满是劫后余生的喜悦与释然。这些日子,他们被丁巡控制、被毒药胁迫,忍辱负重,如今大仇得报,心中的郁气终于彻底消散。篝火噼啪作响,映着一张张鲜活的脸庞,往日里的疲惫与惶恐,此刻都被欢喜取代。
      狼二因肩头伤势未愈,自然不能饮酒,只是端着一碗清水,安静地坐在陆瑶身旁,目光始终护着她。陆瑶拗不过众人的热情,倒是小酌了两杯粗酒,辛辣的酒液滑过喉咙,带着几分烈意,她轻轻皱了皱眉,在心中暗自思忖,这粗酒终究比不上自己亲手调制的果酒,少了几分清甜,多了几分涩味。
      酒过三巡,喧闹渐渐平息了些,陆瑶侧头看向身旁的狼二,语气温和地问道:“狼二,我打算走了,你呢?你准备去哪?”
      狼二没想到陆瑶会这么问,眼中闪过一丝诧异,随即又染上几分急切,反问道:“姑娘,没有打算带我一起走吗?”陆瑶看着他,语气温和却带着几分考量:“春杏有了自己的想法,或许你也有自己的想法呢。我想走的路可能与你不同,那就各奔天涯,我……”还没等陆瑶讲完,狼二便急忙开口打断,语气坚定无比:“我跟着你,我的任务就是保护你,你去哪里我去哪里。”
      陆瑶轻轻摇头,语气平静却带着不容置喙的坚定:“没有任务了。我也不需要保护,虽然前路漫漫,肯定有危险,但是我想要自己走。”
      狼二依旧坚定,眼底没有丝毫退缩:“无论姑娘要去何方,无论前路多危险,我都陪着你,护你一世安稳。”陆瑶看着他眼中的赤诚与坚定,终究没有再多说什么,只是轻轻点了点头。
      陆瑶没有再问狼二伤势,毕竟他伤的不轻,最好是安心静养,又瞒不过他自己独自一个人上路,看着朗朗星空,夜晚行路也诸多不便,于是便说道:那我们明日一早,就启程。
      第二日清晨,天刚蒙蒙亮,山间的薄雾还未散尽,陆瑶便带着简单的行囊,与狼二一同离开了清风寨。没有惊动太多人,只有春杏和王虎悄悄前来送行,望着两人渐渐远去的身影,春杏忍不住再次红了眼眶。
      而另一边,宇文和时砚昨日一整夜都在雍州城内忙碌,清剿丁巡的残余势力,安抚民心,忙得不可开交。期间,他们收到消息,得知陆瑶在清风寨中平安无事,有狼二贴身守护,心中的担忧稍稍缓解。待雍州的局面彻底平稳下来,宇文便再也按捺不住心中的急切,带着几名亲卫,快马加鞭,迫不及待地朝着清风寨的方向赶来。
      陆瑶和狼二一前一后走着,偶尔在林间,偶尔在小道。陆瑶不知道前面是哪里,总之先走出去再做打算。
      哨声从东边传来。一声,很长,像是试探。
      狼二猛地停下脚步,陆瑶也停了。她疑惑地看着他,问:“怎么了?”
      狼二道:“追上来了。”他仔细听着,那哨声在山间回荡,绵长而清晰,带着不容错辨的搜寻意味。
      “姑娘。”狼二的声音很低,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迟疑,“您一定要走吗?”
      陆瑶没有犹豫,眼底满是坚定:“我要走。”
      狼二沉默了一瞬,周身的气息沉了下来。他抬眼看向东边——哨声传来的方向,眉头微蹙,又缓缓转头,望向西方郁郁葱葱的密林。“那我们往这边走。”他没有等陆瑶回应,迈步便朝西方走去,步伐沉稳,每一步都像是经过了深思熟虑。陆瑶没有多问,默默跟了上去。
      他们离开了那条被晨光照亮的小路,钻进了没有路迹的林间。低矮的灌木划破陆瑶的裙摆,留下几道浅浅的划痕,枯枝在脚下发出“咔嚓”的断裂声,在寂静的山林里格外清晰。狼二走在前面,伸出宽厚的手掌,小心翼翼地拨开挡路的荆棘与枝条,每一步都踩得很重,像是要硬生生踩出一条平坦的路来,护着身后的陆瑶不被划伤。
      哨声忽然变了方向,从北边传来,依旧绵长,却多了几分急促。
      紧接着,又一声哨响从南边响起,与北边的哨声呼应。山间起了回音,嗡嗡作响,像无数只蜂在振翅,包裹着整片山林。狼二猛地停下脚步,身姿绷得笔直,侧耳凝神细听——那些哨声此起彼伏,从最初的一个方向,变成两个,又从两个变成四个,越来越近,越来越清晰,显然是有人布下了包围圈,正一步步朝他们逼近。
      狼二缓缓转过身,目光落在陆瑶身上。他的脸上没有丝毫恐惧,神色依旧沉稳,可眼底却浮现出一种陆瑶从未见过的神情——不是先前的愧疚,不是不舍,而是一种拼尽全力、问心无愧的“我尽力了”的平静。
      “姑娘,”他的声音低沉而郑重,“您一个人可以吗?”
      陆瑶的眼眶瞬间红了,鼻尖微微发酸。她看着狼二,没有说话,只是用力、坚定地点了一下头——可以。
      狼二也点了点头,眼底的平静多了几分释然。“那我往这边,你朝那边。”他抬手指了指北边的方向,又指了指西边更深的密林。说完,他转身便朝北边走去,走了几步,却又停下脚步,没有回头,声音轻得像山间的风,却字字清晰:“姑娘,珍重。”话音落,他不再停留,迈开脚步狂奔起来——不是从容的走,是拼尽全力的跑,像一支离弦的箭,朝着北边的哨声方向冲去,故意将注意力引向自己。
      陆瑶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渐渐消失在浓密的树影里,她有一瞬间的恍惚,她真的只剩下一个人了,在这个陌生的世界中。
      她咬了咬唇,压下心中的酸涩,转身朝着西边的密林深处快步走去。
      狼二一路奔驰,肩头的伤口在极速的运动中被悄悄撕裂,温热的鲜血浸透了绷带,顺着手臂滑落,滴在林间的泥土里。他浑然不觉,只是拼尽全力往前跑,时不时抬眼望向身后的方向,确认陆瑶已经走远,才稍稍松了口气。他停下脚步,看了一眼自己来时的路,缓缓抬起手,放在唇边,吹响了一声哨响——很短,很轻,却像一个利落的句号,清晰地传递着“我在这里”的信号。
      哨声刚落,便传来一阵杂乱的脚步声、树枝折断的脆响,还有亲卫们压低的喝止声,紧接着,是一声闷哼——有人被狼二故意引过来,交手间被他击中。
      很快,狼二便被几名亲卫按倒在地上,一把冰冷的长刀架在他的脖子上,刀锋贴着皮肤,带来刺骨的寒意。他没有挣扎,也没有反抗,只是微微垂着头,神色平静,眼底没有丝毫悔意。亲卫们围在他身边,有人喘着粗气,有人压低声音,语气里满是不解与愤怒:“你在做什么?!”
      宇文缓缓走过来,脚步声很沉,踩在厚厚的枯叶上,发出“沙沙”的声响,每一步都像是踩在人心上。他周身的气压极低,沉得让人喘不过气,脸上没有任何表情,看不出丝毫情绪。
      “她呢?”宇文的声音很平静,平静得不像一个刚赶了几天几夜路、不像刚听到哨声时心头猛地一跳、满心焦灼的人,可只有他自己知道,体内的神力早已按捺不住,随时都会失控。
      狼二没有说话,只是微微偏过头,避开宇文的目光,牙关紧咬,神色坚定,显然是打定主意,不肯透露半分陆瑶的踪迹。
      宇文缓缓蹲下身,目光紧紧锁住狼二,眼底翻涌着不易察觉的暴怒与焦灼,可声音依旧没有起伏:“她在哪?”
      狼二依旧沉默,头埋得更低,脖颈因为用力而绷出清晰的线条。按着狼二的玄策明显感觉到,架在狼二脖子上的刀在微微颤抖——不是他在抖,是宇文身上散发的神力威压在疯狂翻涌,像无形的潮水,瞬间席卷了整个林间,压得在场所有亲卫都喘不过气,连呼吸都变得困难。
      狼二咬着牙,低下头,依旧沉默。
      宇文的手按在自己胸口。他感觉到那半幅神魂在跳动,不是惊慌,是一种……牵引。它在这座山的某个方向。它知道她在哪。
      宇文站起来,没有再问。他转身,朝那个方向奔去。
      亲卫们愣了一下,立刻跟上。只有按着狼二的玄策没有松开手,他低头看着狼二,气得声音都在抖:“你昏头了吗?你知道自己在做什么吗?”
      狼二抬起头,看着亲卫老大涨红的脸,声音很轻:“我非常清楚。”
      “你……”
      宇文拨开灌木,踩断枯枝,跑得很快,快到风灌进衣袍猎猎作响,快到身后的人都跟不上。他只知道她在那个方向,不知道她走的是哪条路,不知道她有没有听见动静停下脚步。
      也许她听见了,跑得更远了。也许她听见了,在原地等他。
      宇文喊道:“阿瑶……阿瑶……”
      山谷间回荡着他的呼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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