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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4、重逢 “阿瑶—— ...

  •   “阿瑶——”
      宇文的呼喊从山脊那头传来,带着撕心裂肺的急切,一声叠着一声,撞在山谷的岩壁上,嗡嗡回荡,穿透了山间的风,直直砸进陆瑶的耳朵里。
      陆瑶的脚步猛地顿住。不,不是她刻意停下的,是她胸腔里那颗悬了许久的心,在听到这声呼唤的瞬间,骤然停跳了半拍,随即又疯狂地擂动起来,力道大得仿佛要撞碎肋骨,挣脱她的身体,顺着那道熟悉的呼声,飞奔向那个日思夜想的人。
      可另一部分的自己,却依旧站在原地,像淬了冰般冷静,冷冷地叩问她:如果他再像从前那样控制你,你还要回去吗?
      心想到这里,她猛地转头看了一眼声音传来的方向,心底响起:不,绝对不要被控制!她向着自由奔去。
      “啊——”
      脚下忽然一绊,枯枝在脚下清脆断裂,碎石顺着山坡簌簌滑落。陆瑶来不及抓住身旁的草木,身体瞬间失去平衡,整个人顺着陡峭的山坡,直直往下坠。下一秒,她重重跌进了一个深坑之中,沉闷的撞击感传来,浑身的骨头都像是散了架。
      这不是普通的土坑,是山里人先前用来诱捕野兽的陷阱,不知被谁重新挖深过,四壁陡峭光滑,沾满了潮湿的泥土,根本无从借力。阳光从坑口斜斜地照进来,明晃晃的,刺得人睁不开眼。她从光亮的山间,骤然跌进这片阴暗潮湿的角落,眼前一阵发黑,脑袋嗡嗡作响,好一会儿才缓过神来,视线渐渐清晰。
      坑里一共有四个人。陆瑶一眼就认出了为首的胡管事,还有他身边那三个常年跟在左右的亲信。他们的手脚都被粗麻绳捆着,绳结早已被挣得松散不堪,显然是奋力挣扎过——甚至有人已经挣脱了束缚。坑壁上沾着深色的液体,顺着潮湿的泥土缓缓滑落,分不清是浑浊的泥水,还是刺目的血迹。正午的日头毒辣,坑里密不透风,气温高得吓人,浓重的血腥味混杂着泥土的腥气、汗液的酸腐气,直冲鼻腔,令人作呕。
      她的目光扫过坑底,心脏猛地一缩。角落里蜷缩着一个人,脸朝下趴在地上,看不清模样,身上的衣袍沾满了深色的污渍,早已看不出原本的颜色,紧紧贴在身上,狼狈不堪。另一个人靠在坑壁上,脸颊深深凹陷,眼窝发黑,眼睛半眯着,嘴唇干裂得渗出血丝,像是被关押了许多天,滴水未进、粒米未沾,气息微弱得仿佛下一秒就会断绝。还有一个人的姿势诡异得令人头皮发麻,肩膀塌陷下去,一只手臂不翼而飞,断裂处血肉模糊,而一截惨白的手骨,就孤零零地落在他身旁的泥地里。
      陆瑶只觉得头皮一阵发麻,一股寒意从脚底直窜头顶,胃里翻江倒海,酸涩的液体一次次涌到喉咙口,又被她硬生生咽了回去,反复几次,连喉咙都泛起了灼痛。
      她强迫自己冷静下来,目光再次落在靠在坑壁上的人身上——是胡管事。他比之前消瘦了太多,往日里体面的锦袍被泥污和血迹浸透,紧紧裹在身上,狼狈得像一条落水的野狗。他察觉到陆瑶的目光,原本半眯的眼睛瞬间亮了起来,那光芒刺眼又疯狂,像是抓住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
      “苏姑娘!苏姑娘——”胡管事挣扎着想要站起来,可他的一条腿显然已经断了,刚一发力,就重重跌回坑壁上,发出一声痛呼,声音沙哑得像砂纸摩擦,“你是来救我的对不对?求求你,救我出去!你要什么我都给你!你要钱?我府里还有很多钱,全都给你!你之前想回大祭司府,我送你去,我亲自送你去,保证没人敢拦着你!”
      陆瑶没有看他,目光死死锁在角落里那个蜷缩的身影上——那人身上的衣袍颜色,和那日在山寨里欺负春杏的人一样,是胡金桂。乱蓬蓬的头发遮住了他的整张脸,看不清神情。
      胡管事顺着她的目光看去,忽然发出一阵尖锐的笑声,那笑声像指甲刮过铁皮,刺耳得令人耳膜发疼。“他?你看见没有?”他嗤笑一声,语气里满是邀功的急切,仿佛做了什么天大的好事,“胡金桂这个畜生,竟敢欺负你的侍女!我已经替你把他杀了!”
      陆瑶浑身一震,如遭雷击,脚步下意识地往后退了一步,后背重重撞在冰冷的坑壁上,指尖冰凉。
      “你看——”胡管事用下巴指了指那个蜷缩的身影,声音里带着几分得意,“他的牙齿上还沾着血呢!他还想扑过来咬我,我就把他,弄死了!”
      陆瑶的目光缓缓下移,终于看清了那个人的脸——不,那张脸早已不能称之为脸,面目全非,布满了撕咬的痕迹和青紫的伤痕,嘴角还挂着干涸的血迹,牙齿上确实沾着暗红的血渍。他的眼睛半睁着,瞳孔涣散,早已没了生气,显然已经死了很久。
      忽然,一只浑身漆黑的老鼠从尸体的衣襟处猛地窜出,尖细的爪子沾着暗红的血污,在潮湿的泥土上快速窜动,留下一道浅浅的血痕,转瞬就钻进了坑壁的缝隙里,消失得无影无踪。这一幕更让人心头发紧,陆瑶胃里的翻涌更加强烈,她不知道他是怎么死的,是被活活打死的,还是被关押多日、饿死渴死之后,又被人或鼠,啃食得面目全非。
      她不敢想,也不想知道,心底只剩下无尽的恐惧和恶心,连呼吸都变得滞涩起来。
      她只想立刻离开这个地狱般的地方。
      陆瑶双手死死抠住坑壁,拼命往上爬,潮湿的泥土顺着指尖簌簌滑落,刚爬上去一点,又重重滑了下来。她越着急,越无法借力,锋利的泥土划破了指尖,指甲深深嵌进泥里,好几根都生生折断,鲜血混着泥土,糊满了双手。眼泪不受控制地掉下来,模糊了视线,眼前只剩下一片浑浊,她什么都看不清,只能凭着本能,一遍又一遍地往上爬。
      “苏姑娘,我来帮你……”胡管事见状,挣扎着从坑壁旁撑起身子,借着手臂的力量,一点一点朝着陆瑶的方向挪过来。陆瑶连“你不要过来“都说不出口,只拼命的想要爬出去。而胡管事声音依旧沙哑,却带着一丝刻意的讨好,试图用这种方式换取陆瑶的救助,“我能帮你爬上去,我知道怎么出去,你救我出去,我一定好好报答你!”
      就在她几乎要绝望的时候,一个身影从坑口跳了下来——没有丝毫犹豫,没有半分试探,纵身一跃,带着破空的风声,稳稳落在她身边。
      下一秒,她被一双有力的手臂紧紧搂进怀中。那熟悉的气息包裹着她,是她刻在骨子里的味道,在无数个无眠的夜晚,在无数个昏沉的梦里,她无数次回想过这个气息。她以为自己早已刻意忘掉,可身体却记得清清楚楚,记得这份安心与依赖。她没有丝毫的犹豫,把自己深深埋进他的胸膛,像溺水的人抓住了唯一的浮木,双手紧紧抱住他的腰,再也不肯松开,压抑多日的恐惧和委屈,在这一刻彻底爆发,眼泪无声地浸透了他的衣袍。
      宇文看着胡管事歇斯底里的模样,眼底最后一丝温度也彻底褪去,眉头紧蹙,语气冰冷刺骨,对着他低吼一声:“滚开。”话音未落,便抬起脚,狠狠将胡管事踹了出去,胡管事在地上翻滚了几圈,疼得龇牙咧嘴,却再也不敢发出半句声响。
      宇文一手紧紧护着她的后脑,不让她撞到坑壁,一手牢牢揽着她的腰,将她整个人都护在自己怀里,用身体替她挡住了坑里的惨状。他抬眼,目光快速扫过坑底,眼底瞬间染上一层冷冽的寒意——坑里四个人,三个还活着,一个死了,死状凄惨。他没有多问,也没有多看,此刻,他的世界里,只有怀里这个浑身颤抖、满心恐惧的姑娘。
      “拉。”他对着坑口沉声道,声音低沉而有力量,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坑口的亲卫立刻递下来一根粗壮的绳索。宇文一只手紧紧揽着陆瑶,不让她动弹,另一只手抓住绳索,示意亲卫们往上拉。拉升的过程中,他始终用自己的肩膀护着她,小心翼翼地避开坑壁,不让粗糙的泥土蹭到她受伤的手和单薄的身体。
      两人很快被拉上了坑。
      陆瑶的腿还在不受控制地发抖,浑身无力,根本站不稳,整个人都靠在宇文身上。宇文顺势将她紧紧抱住,一只手轻轻按着她的头,让她埋在自己的胸口,不让她回头去看那个可怕的陷阱。陆瑶也没有打算回头,只是把头埋得更深,声音闷闷的,带着未干的哽咽,有些不连贯地从他怀里传出来:“他们……是丁巡的同党……交给朝廷……处置。”
      宇文收紧手臂,将她抱得更紧,下巴抵在她的发顶,声音温柔得能滴出水来,带着无尽的心疼:“好,都听你的。”
      此刻的陆瑶,被恐惧、恶心、愤怒和无助包裹着,她觉得自己无比没用,连保护自己、保护身边的人都做不到,只能在遇到危险时,狼狈地寻求依靠。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不停滚落,浸湿了宇文的衣襟。
      宇文低头看着她,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紧紧攥住,疼得他几乎无法呼吸。他抱着她的时候,能清晰地感觉到她的消瘦,原本柔软细腻的手指,因为这几日的劳作还有刚才爬坑受了伤,变得粗糙不堪,指尖还在渗着血。她像一只受了惊的小鹿,紧紧蜷缩在他怀里,双手死死攥着他的衣襟,指节泛白,哪怕靠在他身上,身体依旧在微微发抖。
      她刻意避开他的目光,不肯抬头看他,像是还在生气,又像是还在逃避。
      可宇文不在乎,他只觉得心疼,心疼坏了——至少,她不再跑了,至少,他终于找到她了。
      一旁的亲卫们立刻下坑,将坑里活着的胡管事三人拖了上来。胡管事一见到天光,像是疯了一般,在地上疯狂扭动挣扎,声音尖锐刺耳,朝着陆瑶的方向嘶吼:“苏姑娘,我帮你杀了那个畜生!我帮了你啊!你不能丢下我,你不能见死不救——这位是大祭司吧,我没有动苏姑娘一根手指……”
      宇文闻言,眼底的温柔瞬间褪去,取而代之的是刺骨的冷冽,他朝着胡管事的方向,薄唇轻启,凌厉的声音骤然响起:“闭嘴!”那声音带着帝王的威严与压抑的怒火,震得周遭的空气都微微发颤,却也猝不及防吓到了怀中的陆瑶。她在他的怀里猛地颤抖了一下,身体缩得更紧。
      宇文心头一紧,瞬间收敛了周身的戾气,连忙将她更紧地护在心口,手掌轻轻顺着她的后背安抚,声音又恢复了往日的温柔,带着无尽的愧疚与心疼:“阿瑶,别怕,我来了,别怕。”他又对着手下说道:“带回去,严审。”
      连日来未曾好好饮食、安稳睡眠,又要殚精竭虑地盘算脱身计划,再加上一早上的奔逃,方才又在陷阱中受了惊吓,此刻的陆瑶早已耗尽了所有力气,浑身软得像一摊烂泥,连抬手的力气都没有。许是方才摔入坑中时磕撞了身子,她只觉得浑身骨头缝里都透着疼,从内到外的酸痛与疲惫席卷而来,连呼吸都带着几分滞涩。
      宇文见状,心中更是疼惜,小心翼翼地将她横抱起来,手臂稳稳托着她的膝弯与后背,动作轻柔得仿佛在呵护一件易碎的珍宝。陆瑶浑身无力,连反抗的力气都没有,只能任由他抱着,依旧将头深深埋在他的颈窝,不肯抬起来,也不肯看周遭的任何人,眼底的委屈与疲惫丝毫未减。
      就在此时,亲卫吹响了集结的哨声,清脆的哨音在山间回荡,通知所有人准备返程。不远处的官道上,一队人马早已整装待命,一旁还停着一辆宽大舒适的马车,显然是早已备好,专供陆瑶歇息。亲卫们率先开路,神色肃穆地在前头护送,宇文抱着陆瑶,缓步朝着马车的方向走去,步伐沉稳,生怕颠簸到怀中的人。
      刚走到马车旁,玄策便上前一步,躬身问道:“陛下,狼二如今该如何处置?”宇文还未开口,怀中的陆瑶忽然缓缓抬起头,长长的睫毛上还挂着未干的泪珠,眼底带着一丝急切与恳求,声音沙哑却坚定:“狼二并没有做错什么,他一直拼尽全力保护我,身上还有伤,别再伤他。”
      宇文低头看着她泛红的眼眶,心中的心疼更甚,指尖轻轻拭去她脸颊上的泪痕,声音温柔得没有一丝棱角:“好。”说罢,他抬眼看向玄策,轻轻点了点头,语气带着不容置疑的吩咐:“按瑶儿说的做,妥善安置狼二,为他治伤。”
      玄策连忙躬身领命:“是。”
      宇文小心翼翼地将陆瑶抱进马车,马车内部早已收拾得妥帖周全,铺着厚实柔软的锦被,虽已入夏,却也铺了一层微凉的凉席,既不会燥热,也不会寒凉。马车角落的食盒敞开着,里面放着温好的清水、精致的茶点,还有几样新鲜的水果,显然是他提前吩咐人备好,方方面面都想得极为周到,只盼着能让她好好歇息。
      宇文轻轻将陆瑶放在铺好的锦被上,动作轻柔得生怕惊扰到她。陆瑶微微侧身躺下,刚调整好姿势,便缓缓翻了个身,背对着宇文,自始至终都没有回头看他一眼,语气平淡得没有一丝波澜,甚至带着几分疏离:“你出去,我想一个人待着。”
      宇文身形一僵,脸上的温柔瞬间凝固,心底涌上一阵难以言说的委屈——他跨越千里寻她,见她受了那般惊吓,满心都是心疼,拼尽全力护她周全,可她却依旧这般疏离,连一句多余的话都不肯与他说。他张了张嘴,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恳求:“瑶儿……”
      可话还没说完,便被陆瑶打断,她的语气变得格外坚决,没有丝毫缓和的余地:“出去。”宇文看着她僵硬的背影,眼底的委屈渐渐被失落取代,他知晓她心中有气,也知晓她还在犹豫,终究是不忍心强迫她,只能压下心底的酸涩,轻轻应了一声,脚步放得极轻,缓缓退出了马车,将车帘轻轻放下。
      走出马车后,宇文脸上的温柔彻底褪去,脸色瞬间阴沉下来,周身的气压也低了几分。他不再停留,转身起身上马,勒住缰绳,就静静守在马车旁缓缓前行,目光始终落在那层薄纱车帘上,不肯移开半分。车帘之内,陆瑶依旧蜷缩在锦被上,一动未动,背影僵硬而孤寂,仿佛将自己隔绝在了这方寸马车之中,不愿再与外界有半分牵扯。
      一行人朝着雍州城的方向行进。沿途皆是规整的官道,马蹄踏在路面上,发出沉稳的声响,与山间的寂静截然不同。不多时,雍州城的轮廓便出现在视野中,城门处,时砚早已带着几名亲信等候在那里,一身月白色锦袍,身姿挺拔,神色温和却难掩严谨。
      待宇文一行走近,时砚快步上前,对着宇文躬身行礼,目光扫过后面的马车,眼底闪过一丝关切,随即看向宇文,低声禀报道:“陛下,臣已在此等候多时,城中诸事皆已安排妥当。”宇文微微颔首,示意他起身,轻声说道:“辛苦你了,先带我们入城,再商议后续事宜。还有,瑶儿受伤了,麻烦你请最好的医师到府上。”
      时砚闻言,目光再次投向那辆紧闭车帘的马车,眼底掠过一丝明显的疑惑与担忧——她怎还会受伤?他虽不知马车中陆瑶的具体状况,却也能从宇文的语气与神色中,察觉到她此刻状态不佳。他没有多问,连忙躬身应道:“好。”说罢,便转头对着身旁的亲卫低声吩咐了几句,叮嘱其速去请城中最好的医师,务必妥善诊治。
      吩咐完毕,时砚便陪在宇文身侧,两人骑马走在雍州城的主道上。此刻的主道两旁,早已挤满了夹道欢迎的百姓,他们手持鲜花、焚香跪拜,口中一遍遍高声呼喊着“感谢陛下亲临,铲除贪官,为民除害”,声音洪亮,满是真切的感激。宇文一身玄色龙纹锦袍,满头银发在日光下熠熠生辉,非但不显苍老,反倒更添几分天神降临般的威严与气场,周身自带不容亵渎的帝王气度。
      面对百姓的跪拜与欢呼,宇文却始终目不斜视,目光牢牢锁在身旁的马车之上,眼底满是牵挂,心中所思所想,全是车帘内那个受了惊吓、满心委屈的姑娘陆瑶,周遭的喧嚣与赞誉,仿佛都与他无关。
      马车之内,陆瑶原本蜷缩在锦被上的身体微微一僵,外面的欢呼声、叩谢声源源不断地传进来,清晰地钻进她的耳朵里,尤其是那句句“宇文陛下”,更让她心头涌上一阵莫名的厌烦。她下意识地抬手,想要捂住自己的耳朵,将所有的声音都隔绝在外——她不想要听这些,不想要看外面的热闹,更不想要与宇文的世界有任何牵扯,只想安安静静待在自己的方寸天地里,逃避那些恐惧、委屈与说不清道不明的复杂情绪。
      不多时,一行人便抵达了临时安置的府邸,府邸门禁森严,亲卫早已在门前列队等候。宇文翻身下马,动作利落却带着几分急切,快步走到马车旁,轻轻掀开薄纱车帘。车帘之内,陆瑶依旧死死捂着耳朵,眉头紧蹙,神情紧绷,全然没注意到,先前在陷阱中被划破、折断的指甲,因太过用力按压,伤口再次裂开,暗红的鲜血顺着指尖缓缓渗出,染红了掌心,也沾湿了衣袖。
      她察觉到有人上了马车,周身熟悉的气息再次包裹而来,心底的抗拒瞬间翻涌,恨不得将自己缩成一团,紧紧贴在马车角落,用身体筑起一道屏障,拒绝他的任何靠近。宇文看着她这副模样,心脏像是被反复撕扯,心疼得无以复加,他放轻脚步,声音压得极低,满是温柔的安抚:“阿瑶,别怕,我们到地方了,我带你进去歇息。”
      话音落下,他不顾她的抗拒,小心翼翼地伸出手,轻轻将她揽入怀中,动作轻柔得仿佛怕碰碎她一般,稳稳地将她抱出了马车。一旁的时砚见状,目光落在陆瑶身上,不由得心头一惊——她穿着一身普通的粗布衣衫,发丝凌乱地贴在脸颊,身上还沾着未清理干净的泥污,最显眼的是她的双手,指尖渗着血,狼狈不堪。她紧紧闭着眼睛,眉头拧成一团,嘴角抿成一条直线,满脸都是难以掩饰的痛苦。
      时砚快步上前,语气中满是诧异与担忧,低声问道:“陛下,陆姑娘怎么伤得如此厉害?”宇文垂眸看着怀中蜷缩的人,眼底满是疼惜,一句话也说不出来,只是轻轻摇了摇头,抱着陆瑶转身,朝着府邸内室的方向走去,低声对身后的时砚道:“尽快让随行的医师过来。”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54章 重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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