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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6、迷路 陆瑶醒来的 ...

  •   陆瑶醒来的时候,晨光正从窗棂间漏进来。薄薄的,软软的,像揉碎的棉絮,轻轻落在枕畔,镀上一层淡淡的金边。
      她意识尚沉,仍陷在半梦半醒之间,那个未散的梦便汹涌而来,像涨潮的海水,又像山间奔涌的溪流,势不可挡,将她重新包裹。
      她梦见了一场雪,一场奇怪的雪——没有冬日的凛冽,反倒带着温热的触感,绵绵的,软软的,轻轻落在她的发间,沾在她的肩头,落在她摊开的掌心里。她下意识仰起头,细碎的雪沫落进她的眼睛,不疼,只觉得一阵温热,渐渐晕开成一滴水珠,顺着脸颊缓缓滑落。那滴水珠坠落在一片干裂的土地上,竟是一条干涸的河床,龟裂的纹路像老人脸上深刻的皱纹,死寂得没有一丝生气。可就在水滴落下的瞬间,河床轻轻震颤了一下,清澈的河水从地底汩汩涌了上来,仿佛它们本就藏在那里,只是静待一个契机。转瞬之间,干涸的河床便被汹涌、奔腾、纯净的洪流填满,水声潺潺,生机盎然。她静静站在岸边,看着那条河从死寂走向沸腾,从干涸变得澎湃,心底没有一丝波澜,只有前所未有的安定与平和。
      可这份安定并未持续太久,梦境渐渐消散,意识一点点回笼,那些被药效掩盖的记忆,如同碎片般缓缓拼凑起来。她记得宇文强迫她喝药时的决绝,记得他吻她时的急切与凶狠,记得自己咬在他下唇时的执拗,记得那丝淡淡的血腥味。
      再往前,是深坑中的恐惧与绝望,是指甲断裂的剧痛,是拼命攀爬时的无助,是看见尸体与黑鼠时的恶心与战栗。想到这里,她的心猛地惊跳了一下,指尖下意识地抓紧了身下的锦被,指节微微泛白,双眼猛地睁开。
      这是自她在深坑中抓住宇文以来,第一次真正清醒地睁开眼睛。入目是一间陈设考究的内室,雕花的木床,柔软的锦褥,窗边摆着一盆盛开的兰草,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药香与兰草的清香,干净而雅致。她下意识看向床榻另外一侧,宇文不在。
      她动了动手指,才发现自己身上早已干干净净,先前沾满泥污与血渍的粗布衣衫被换成了一身柔软的月白色锦裙,料子细腻亲肤,贴合着她消瘦的身体。心底瞬间掠过一丝了然,也夹杂着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复杂情绪——她不用想,也能猜到是谁给她清洗的身体、换的衣衫。昨日他那般强硬地强迫自己喝药,那般执拗地要她失去意识,之后定然不会允许任何人靠近她,更不会让旁人触碰她半分,只能是他。
      但她也有疑惑,身上原本无处不在的酸痛与伤口的剧痛,竟消失得无影无踪,连先前被划破、折断的指甲,十指连心,昨日还那般疼痛,今日却光滑细腻,看不到一丝伤痕,仿佛那些伤痛从未存在过。她心头一震,下意识地坐起身来,低头反复查看自己的双手,眼底满是诧异与不解。
      她只知道宇文的神力可以护他不死不伤,莫非还能够为他人疗伤吗?
      正思忖间,门外忽然传来轻缓的敲门声,伴随着一道轻柔的女声:“娘娘,您醒了吗?”不等陆瑶回应,房门便被轻轻推开,一个身着青绿色襦裙的小丫鬟端着铜盆走了进来。这丫鬟眉目清秀,身形纤细,举止利落得体,一看便是个伶俐通透的性子。她见陆瑶已然坐起身,连忙放下铜盆,快步上前屈膝行礼,语气恭敬又温顺:“奴婢沉香,参见瑶妃娘娘,娘娘安好。是陛下派奴婢来服侍娘娘起居的,不知娘娘此刻可要起身?奴婢这就为您准备洗漱更衣。”
      陆瑶的指尖微微一顿,目光落在沉香身上,语气平淡地问道:“陛下呢?”她的声音还有几分未散的沙哑,眼底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探寻。
      沉香连忙躬身回禀:“回娘娘,陛下正在前厅处理公务,吩咐奴婢好生照料娘娘。陛下还说,若是娘娘醒了想去前厅见他,随时都可以,他那边随时都能抽身。”
      陆瑶闻言,心头微微一怔,一时竟有些失神。宇文明明那般强迫她,此刻却又这般妥帖安排,这份矛盾的温柔,让她心底的情绪愈发复杂,说不清是怨怼,是依赖,还是别的什么。
      沉香见她失神,也不敢多扰,又轻声问道:“娘娘,您刚醒,想来也饿了,要不要先用些吃食垫垫?厨房早已备下了温热的膳食。”
      陆瑶回过神,轻轻摇了摇头,语气依旧平淡:“不用了,我的衣服在哪里?”
      “回娘娘,奴婢早已将衣物备好,娘娘移步到梳妆台旁,衣柜里皆是为您准备的衣衫。”沉香连忙应道,上前轻轻扶了陆瑶一把。
      陆瑶借着沉香的力道起身,缓步走到梳妆台旁。目光扫过台面,首先映入眼帘的,便是一支垂丝海棠珠花一旁还放着一对红宝石耳坠。除此之外,梳妆台上还整齐摆放着各式金钗、玉簪、步摇,皆是质地精良、样式雅致,显然是精心挑选过的。
      她站在衣柜前,指尖抚过一件件衣衫,神色有些犹豫——该穿成什么样子?是顺着世人对于一个娘娘的印象,穿得温婉素雅,还是遵从自己的本心?片刻后,她嘴角勾起一抹自嘲的笑意,低声呢喃:“应该什么样子吗?我一个被困之人,管谁的应该呢?”是啊,她不想迎合任何人,身体被困在此地,难道心还要再被束缚吗?穿自己喜欢的样子。
      这般想着,她抬手从衣柜中挑了一件正红绣折枝牡丹的薄罗襦裙,料子是极轻薄的蝉翼罗,通透透气,裙摆绣着疏朗盛放的牡丹,金线勾勒的花瓣灵动雅致,艳而不俗;又配了一件同色系的薄纱披帛,披帛边缘绣着细碎的缠枝莲纹样,质地轻盈如雾,走动时随风轻扬,既添了明艳气度,又能遮挡盛夏的燥热,衬得她原本苍白的脸颊都添了几分血色,眉眼间更显鲜活。
      沉香连忙上前,熟练地为她梳妆。她取来桃木梳,将陆瑶散落的长发细细梳理顺滑,随后挽了一个繁复明艳的朝云近香髻,发髻高高挽起,露出纤细优美的脖颈,鬓边斜插两支赤金点翠步摇,步摇上的珍珠随着动作轻轻晃动,灵动又张扬;又在发髻两侧各插了一支珊瑚珠钗,红珊瑚的鲜亮与金饰的华贵相互映衬,愈发显得她眉眼明艳、风姿绰约。整个妆容也透着一股明艳张扬的劲儿,眉如远山含黛,眸似秋水横波,唇上点了石榴红的唇脂,褪去了往日的脆弱,多了几分耀眼的锋芒。
      只是,自始至终,陆瑶都刻意避开了那支垂丝海棠珠花和那对红宝石耳坠——那是宇文的心意,似乎是提醒她,这些都是失去自由的证明,而她,此刻还不愿去触碰。
      梳妆完毕,陆瑶抬手理了理裙摆,语气缓和了几分,对沉香说道:“我饿了,有什么吃的?”
      沉香见她终于肯进食,脸上立刻露出笑意,连忙躬身应道:“有有有!厨房备下了不少膳食,娘娘想吃什么?奴婢这就去传。奴婢看娘娘身子刚愈,炖了燕窝,温润滋补,娘娘要不要尝尝?”
      陆瑶微微颔首,淡淡说道:“可以。”
      不多时,两个身着素色襦裙的侍女端着食案走了进来,食案上摆放得十分精致,除了一盅冒着温热水汽的燕窝,还有几碟小巧玲珑的点心——桂花糕、杏仁酥、荷花酥,皆是软糯清甜之物,搭配得恰到好处,显然是特意为她精心准备,兼顾了滋补与口感。
      沉香连忙上前接过食案,将燕窝与点心一一摆放在梳妆台前的小几上,又取来玉勺,轻轻舀出一勺燕窝,递到陆瑶面前:“娘娘,燕窝刚温好,您快尝尝。”陆瑶接过玉勺,小口抿了一口,温润的燕窝滑入喉间,带着淡淡的甜意,却并未勾起她太多胃口。她又拿起一块桂花糕,轻轻咬了一小口,软糯香甜,却也只是浅尝辄止,其余几碟点心也只是一一碰了碰,便没了进食的兴致。
      片刻后,她放下玉勺,抬手理了理裙摆,对沉香说道:“我出去走走。”沉香连忙应道:“奴婢陪娘娘一起。”陆瑶微微颔首,迈步走向房门,轻轻拉开房门。
      门外的廊下,两个身着玄色劲装的亲卫正笔直地站在那里,身姿挺拔,神色肃穆,周身透着凛冽的气场——寻常亲卫皆是守在宇文身边,此刻却守在她的房门外,陆瑶心头微微一沉,眼底掠过一丝了然,这既是保护,亦是监视。可让她意外的是,两个亲卫中,一个竟是狼二,另一个则是身形更为挺拔、眉眼冷冽的男子。
      狼二见到陆瑶推门出来,先是愣了一瞬,目光落在她身上,眼底闪过一丝惊艳——先前在山间,陆瑶清丽素净,带着几分狼狈;而此刻,她精心梳妆打扮之后,身着明艳襦裙,眉眼张扬,肌肤虽依旧苍白,却更衬得身姿窈窕、容貌绝色,竟让他一时失了神,行礼的动作都慢了半拍。
      “属下参见娘娘。”两个亲卫同时躬身行礼,玄策的声音沉稳利落,狼二则因为失神,语气里多了几分不易察觉的局促。陆瑶的目光落在狼二身上,见他神色间还有几分未散的疲惫,不由得想起他先前为了保护自己受伤,轻声问道:“你的伤怎么样了?后来有没有人为难你?”
      狼二连忙抬起头,语气恭敬又带着几分暖意:“回娘娘,属下用了亲卫的秘药,伤势已经好得差不多了,并无大碍。陛下并未为难属下,还特意将属下调过来,专门保护娘娘的安全。”
      陆瑶闻言,微微颔首,语气缓和了几分:“那有劳你了。”说罢,她抬眼看向门外,轻声问道:“我可以出门走走吗?”
      狼二连忙应道:“回娘娘,自然是可以的。”一旁的玄策随即补充道:“娘娘放心,您出门只需让属下二人跟着便可,既能护您周全,也不会打扰您。”
      陆瑶的目光落在玄策身上,看着他周身沉稳的气场,不似普通亲卫,轻声问道:“你叫什么名字?”
      玄策躬身回禀:“属下玄策,是陛下身边的亲卫统领。”
      陆瑶心中会意,眼底闪过一丝了然——宇文竟派了亲卫中身手最好的两人守在自己身边,可见对她的在意,只是这份在意,依旧带着不容挣脱的束缚。她没有再多说,转身迈步朝着府邸大门走去,沉香紧随其后,狼二和玄策则不远不近地跟在她身后,既不冒犯,也不松懈。
      不多时,四人便走出了府邸,踏入了雍州城的街巷。虽经丁巡一番折腾,城中还有几分未散的萧条,可百姓们依旧在努力地生活着:街边的小摊渐渐恢复了往日的热闹,商贩们吆喝着叫卖,妇人提着菜篮穿梭在街巷中,孩子们在路边追逐嬉戏,一派烟火气。不远处的街角,朝廷开设的粥摊前排起了长队,身着官服的差役正有条不紊地施粥,一旁还有专人登记流民与受灾百姓的信息,忙得不可开交。
      陆瑶站在街边,静静看着眼前的一切,心头的郁结渐渐消散了几分。忽然想起了山上的日子——想起自己在山上的日夜操劳,想起那些和她一起并肩努力、挣扎求生的人,想起他们一起开垦荒地、晾晒粮食、抵御风险的模样。原来,她和山上的每一个人,都在为这样安稳平和的生活,默默尽着一份力。心底不由得泛起一丝牵挂,眉头微微蹙起,暗自思忖:不知道春杏怎么样了,山上的那些人,如今都怎么样了?丁巡已除,雍州城渐渐恢复秩序,他们接下来的日子,又该如何度过?是继续留在山上,还是下山寻一处安稳之地定居?
      她也明白宇文在忙碌些什么,他要处理丁巡留下的烂摊子,要安抚百姓、救济流民,要撑起这雍州城的安稳。这般想着,陆瑶心底忽然生出一番感悟:说到底,要开创一个安居乐业的盛世,不仅需要百姓这般拼尽全力地努力生活,更需要上位者兼具仁人之心与杀伐果决——仁心以安民心,果决以除奸佞。百姓生活在水生火热中,一个丁巡就足够搅得鸡犬不宁、民不聊生,可想要维持这份来之不易的安稳,需要做的事情,却远比铲除一个贪官要多得多。念及此处,她默默叹了一口气,眼底的忧虑又添了几分,先前的怨怼淡去,只剩下满心的怅然与茫然,心中又多了一丝遐想:或许,她可以试着满足他的心愿,陪着他、守着他,收起所有的抗拒与棱角,安安分分待在他身边,等他哪一日厌倦了这份纠缠,再求他看在自己尽心侍奉的份上,放她回家,回到那个真正属于自己的地方。
      可这份遐想刚冒出来,心底便涌起一阵自嘲的苦笑。她微微垂眸,看着自己身上明艳却刻意避开他心意的装扮,暗自思忖:如果她真的打算这般妥协,此刻就应该戴着那支垂丝海棠珠花、那对红宝石耳坠,穿着他喜欢的温婉衣衫,缠在他身边,说些他爱听的软语,做些他受用的事情,顺着他的心意,讨他的欢喜。
      可她明明没有——她刻意避开了他的心意,选了自己喜欢的明艳颜色,拒接了他递来的温柔印记,骨子里的倔强,终究还是不肯让她这般卑微地妥协。脚步依旧放缓,漫无目的地沿着街巷往前走,周遭的烟火气再浓,也难掩她心底的一丝空落与纠结。
      陆瑶就这般漫无目的地在大街小巷中穿行着,脚下的青石板路被日光晒得微微发烫,身旁的人声、商贩的吆喝声、孩童的嬉闹声不绝于耳,可她却仿佛隔着一层薄雾,什么都听不真切。她走走停停,看街边小摊上摆放的新奇物件,看妇人讨价还价的模样,看孩子们追逐奔跑的身影,不知不觉间,竟走了许久,双腿渐渐变得沉重,脚步也慢了下来,到最后,连抬脚的力气都快耗尽,只能停下脚步,微微弯腰,双手撑着膝盖,轻轻喘着气。
      待气息稍稍平复,她缓缓抬起头,目光扫过四周,心头猛地一怔——眼前的街道陌生而偏僻,两旁的屋舍、摊位皆是从未见过的模样,先前熟悉的街巷早已被抛在身后,连来时的方向都分辨不清。她眼底掠过一丝茫然,轻声呢喃,语气里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无措:“我迷路了,不知道该如何回去了。”
      话音刚落,玄策便快步上前一步,躬身行礼,语气沉稳而恭敬:“娘娘放心,属下记得来时的路,您跟着属下走,属下这就带您回府。”说罢,他便侧身站到一旁,做出引路的姿态,神色依旧肃穆,分寸拿捏得恰到好处。
      玄策率先迈步走在前面,步伐不快不慢,刻意放慢了脚步,方便身后的陆瑶跟上。狼二则依旧跟在陆瑶身侧,目光落在她落寞的背影上,眼底闪过一丝了然与心疼——他跟在陆瑶身边许久,看着她一路上的失神与怅然,心中清楚,这座府邸,从来都不是她想要去的地方。
      犹豫了片刻,狼二终究还是忍不住,轻声开口,语气里带着几分小心翼翼的心疼和试探:“娘娘,您……想回府吗?” 他早就知道她没在认路,又何来迷路一说呢,她一直在想事情,在想她该往哪里去。
      这话一出,玄策的脚步猛地顿住,猛地转头看向狼二,手中的长剑微微出鞘,剑身微微泛着冷光,语气凌厉而严肃:“狼二,休得胡言!不得对娘娘有逾矩之举,恪守本分!”他身为亲卫统领,只知遵旨护着陆瑶、送她回府,绝不容许任何人有违背陛下旨意、扰乱娘娘心神的举动。
      陆瑶闻言,身体微微一僵,随即缓缓回过神来,眼底闪过一丝清明——她懂狼二的意思,他是在问她,是否愿意就这样回去,是否愿意继续被困在那座看似华贵、实则没有自由的府邸里。她轻轻摇了摇头,嘴角勾起一抹淡淡的苦涩,声音轻柔却带着几分坚定:“我不回府,又能去哪里呢?”她抬眼望向远方,目光茫然却又带着一丝隐秘的期盼:“在这个地方,我无牵无挂,却也无依无靠。我若独自上路,只想去一个即使女子一人,也能安稳存活、无人束缚的地方。可眼下,我还不知道它在何处。”她的声音很轻,带着几分怅然,像是在自言自语,又像是在对着身边的人诉说心底的无奈。
      一旁的沉香听得一头雾水,不明所以,只知晓自己是来服侍娘娘的,不该多问,便安安静静地站在陆瑶身侧,垂眸敛目,一言不发,只默默陪着她。玄策将长剑完全收入剑鞘中,神色依旧肃穆,却没有再催促,只是静静站在一旁,等候着陆瑶的吩咐。
      陆瑶道:“先回去吧。”
      就在几人准备动身返程时,不知从旁边的巷口窜出来一只通体漆黑的老鼠,尖细的爪子在青石板路上快速窜动,尾巴拖在身后,发出细碎的声响,转瞬便跑到了陆瑶脚边,又猛地窜进了一旁的墙角缝隙里。
      这突如其来的身影,像一根针,瞬间刺破了陆瑶强装的平静。昨日深坑之下的画面毫无预兆地闯入脑海——那具面目全非、被啃食得血肉模糊的尸体,老鼠尖细的爪子沾着血污窜动的模样,还有空气中挥之不去的腥腐气,一幕幕清晰得仿佛就在眼前。她浑身一僵,喉咙里不受控制地溢出一声短促的惊叫,身体下意识地向后退去,脚步踉跄,险些摔倒,幸好狼二眼疾手快,上前轻轻扶了她一把,才勉强稳住身形。
      惊魂未定之下,胃里瞬间翻江倒海,那种熟悉的恶心感再次席卷而来,酸涩的液体一遍遍涌到喉咙口,她下意识地捂住嘴,身体微微前倾,脸色瞬间变得惨白如纸,连嘴唇都没了血色,眼底满是难以掩饰的恐惧与反胃,只差一点便要吐出来。
      陆瑶强压下胃里的翻涌与心底的恐惧,指尖依旧微微发颤,声音带着未散的沙哑与不易察觉的急切,抬头看向玄策,轻声问道:“我们还要多久才能回府?”她此刻满心都是逃离这片让她心悸的地方,只想回到那个虽不自由、却能让她稍稍安心的府邸,避开眼前所有会勾起她噩梦的事物。
      玄策连忙躬身回禀,语气依旧沉稳恭敬:“回娘娘,很快便到,再转过前面那个街角,便是府邸大门了。”
      陆瑶轻轻点了点头,声音轻得像叹息,只有一个字:“好。”她微微垂眸,双手紧紧攥着裙摆,指尖因为用力而泛白,连走路的脚步都带着几分虚浮,狼二见状,悄悄放慢脚步,始终护在她身侧,目光警惕地留意着周遭,生怕再出现什么惊扰到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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