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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7、向死而生 几人快步前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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几人快步前行,转过街角的瞬间,陆瑶便看到了府邸的大门——朱红的大门巍峨气派,门口两侧立着两尊石狮子,威严庄重,而大门正中央,一道挺拔的身影正静静伫立着,不是别人,正是宇文。
他身着一身玄色朝服,衣料是极为珍贵的云锦,质地厚重却不失顺滑,内里绣着暗纹金线,在日光下若隐若现,衬得他周身气场愈发凛冽;一头银色长发被一丝不苟地束在玉冠之中,没有一丝凌乱,额前垂落几缕碎发,非但不显柔和,反倒更添几分清冷禁欲;身姿挺拔如松,肩宽腰窄,周身自带帝王专属的庄严与威仪,眉眼深邃冷冽,下颌线紧绷,整张脸轮廓分明,冷峻得如同冰雕雪琢,自带一种生人勿近的疏离感,可那份帅气与威严,却让人无法移开目光。
可这份冷峻,并非毫无缘由——他身侧站着一位身着藏青色官袍的大臣,头戴进贤冠,正微微躬身,低声向他禀报着什么,神色恭敬。宇文微微侧耳,脸上神色沉沉,眉峰微蹙,周身的凛冽气场未减分毫,正专注而认真地听着。可就在这时,他的目光无意间瞥见了街角处归来的陆瑶,眼底的寒冰瞬间消融,取而代之的是浓得化不开的温柔与牵挂,连眉峰都柔和了几分。
他微微抬手,打断了大臣的禀报,压低声音,语气简洁而郑重地与那大臣交代了几句。交代完毕,那大臣躬身退下。他便将所有注意力都放在了陆瑶身上,周身的凛冽气场也悄然收敛,只剩下满心的疼惜,目光紧紧锁在她身上,一瞬也不肯移开,仿佛要将她这一路的模样,都刻进心底。他缓步走下台阶,向她迎来。
玄策率先上前一步,对着宇文躬身行礼,语气恭敬:“陛下,属下已将娘娘安全带回。”狼二与沉香也连忙跟着行礼,不敢有半分怠慢。
可不等宇文应声,陆瑶便朝着他的方向扑了过去。她此刻依旧被恐惧包裹着,深坑中的噩梦与方才老鼠的身影在脑海中反复交织,而宇文,是她此刻唯一能抓住的依靠,那份深入骨髓的恐惧,让她连一丝犹豫都没有,只想扑进他的怀里,寻求片刻的安稳。
宇文连忙伸出手,稳稳地将她接住,顺势将她紧紧搂在怀里,手掌轻轻抚着她的后背,语气里满是急切的担忧:“阿瑶,怎么了?还是哪里不舒服?”他能清晰地感受到她的颤抖,感受到她紧紧攥着自己衣襟的力道,那份恐惧与无助,隔着衣衫都能清晰地传递过来,让他心头一阵抽痛。
一旁的狼二见状,连忙上前一步,躬身禀报道:“陛下,方才在返程途中,有一只黑鼠突然窜出,吓到娘娘了。”他昨日并未跟随进入深坑,自然不知晓黑鼠对陆瑶而言,并非只是普通的惊吓,只是如实将方才发生的事情告知宇文。
宇文闻言,眼底瞬间闪过一丝了然与心疼——他瞬间便明白了,那只黑鼠,勾起了她在深坑中的恐怖回忆,勾起了她被尸体与鼠患包围的恐惧。他没有再多问,只是收紧手臂,将她抱得更紧,下巴抵在她的发顶,声音放得极轻极柔,一遍遍地温柔安抚:“阿瑶,别怕,没事了,都过去了,再也不会有老鼠了,我陪着你,一直陪着你。”
他的声音温柔而有力量,像一股暖流,一点点抚平着陆瑶心底的恐惧与不安。安抚了片刻,见她的颤抖渐渐平息,宇文便小心翼翼地将她横抱起来,手臂稳稳托着她的膝弯与后背,动作轻柔得仿佛在呵护一件易碎的珍宝。他低头看着怀中人消瘦的模样,心头一阵酸涩——她比在别院的时候轻了太多,手臂环着她的力道,都能清晰地感受到她单薄的身形,可见这些日子,她受了太多苦。
宇文抱着她,转身朝着府邸内室的方向走去,语气低沉地对身后的玄策与狼二吩咐道:“你们守在门外,不许任何人打扰。”玄策与狼二连忙躬身领命:“是,陛下。”沉香也默默跟在身后,脚步轻缓,不敢有半分惊扰。
陆瑶窝在他的怀里,脸颊紧紧贴着他的颈侧,鼻尖萦绕着他身上熟悉的气息,心底的恐惧渐渐褪去,只剩下一丝难以言说的委屈与茫然。她的指尖轻轻蹭过他颈间的发丝,那银白的颜色在日光下格外显眼,触之微凉,她心头微微一紧,头埋在他的颈窝处,声音轻柔得像耳语,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哽咽:“你的头发……怎么白了?”
话音落下,她的指尖微微颤抖——她大概猜到了什么,世间流传的“一夜白头”的典故,此刻清晰地浮现在脑海里。她不敢深想,却又控制不住地去猜,是不是因为寻她太过急切,是不是因为担忧她的安危,才让他一夜之间,青丝染霜。
宇文抱着她的手臂微微一僵,眼底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动容,却没有过多解释,只是轻轻“嗯”了一声,声音低沉而沙哑,带着几分不愿言说的疲惫与牵挂。他不愿让她再为自己担心,那些寻她的日夜、心底的煎熬,他只想自己默默承受,不愿再添她半分烦恼。
不多时,两人便抵达了内室。宇文小心翼翼地将陆瑶抱到床榻之上,动作轻柔,随后弯腰,轻轻替她褪去脚上的绣鞋,指尖抚过她微凉的脚踝,眼底满是疼惜。陆瑶乖乖地任由他摆布,待他将自己放在柔软的锦褥上,便下意识地侧身,将自己蜷缩成一小团,像一只依旧未从惊吓中缓过神来的小兽,眼底满是脆弱。
宇文见状,心头一阵抽痛,连忙在床榻边躺下,小心翼翼地将她搂进怀里,手掌轻轻顺着她的后背,一遍遍地温柔安抚。他的下巴抵在她的发顶,呼吸拂过她的发丝,带着温热的气息,一点点驱散她心底的寒凉。
沉默了许久,陆瑶才缓缓开口,声音带着未散的沙哑与自我否定,语气里满是脆弱与不安:“是不是我不够坚强?是不是我遇到的坏事不够多,所以才这么容易受到惊吓?”她顿了顿,指尖紧紧攥着他的衣襟,声音愈发低沉,“我是不是需要多经历一些坏事,才能对这些事情变得无感?是不是我一直都太幸福了,所以才这么不能忍受在我身上发生的这些事情?”说到最后,她的声音已然带上了浓重的哽咽,眼泪无声地从眼角滑落,浸湿了他的衣襟,语气里满是自我贬低:“我其实没有什么用,我其实很无能,连这些都抗不过去……连一只老鼠,都能把我吓成这样……”
宇文听得心如刀绞,连忙收紧手臂,将她抱得更紧,仿佛要将她揉进自己的骨血里,声音带着难以掩饰的心疼与自责,打断了她的话语:“阿瑶,别说了,别说了。”他的声音微微颤抖,眼底满是疼惜,“不怪你,一点都不怪你,都怪我,怪我没有把你保护好,让你受了这么多苦,让你受了这么大的惊吓。”他低头,在她的额角落下一个轻柔的吻,手掌依旧轻轻顺着她的后背,一遍遍地安抚:“你已经很坚强了。换做旁人,身处那样的绝境,早已崩溃,可你还在拼命挣扎,还在努力活着,这就够了。阿瑶,你不是无能,你只是太害怕了。”
室内一片寂静,只有两人交织的呼吸声,温柔而绵长。宇文就这般紧紧抱着她,一遍遍地顺着她的后背,耐心地安抚着,眼底的疼惜从未散去,连呼吸都放得极轻,生怕惊扰到怀中脆弱的人。过了许久,见陆瑶的情绪渐渐平复,不再哽咽,也不再颤抖,他才缓缓开口,声音依旧轻柔得能滴出水来,带着几分小心翼翼的试探:“阿瑶,饿不饿?厨房一直温着膳食,吃点东西好不好?”
可“吃东西”三个字刚一出口,陆瑶的身体便猛地一僵,先前被强行压下的恶心感再次汹涌袭来,比先前更为强烈,她下意识地捂住嘴,眉头紧紧蹙起,脸色又变得惨白起来,眼底满是抗拒。不等宇文反应,一股难以言喻的惊恐突然攫住了她,她猛地抬起手,轻轻摸了摸自己依旧平坦的小腹,指尖微微颤抖,随即抬起头,眼神里满是慌乱与恐惧,死死地盯着宇文,声音带着浓重的哽咽与绝望:“我是不是……是不是真的回不去了?”
宇文浑身一震,瞬间便明白了她的意思——她是怕自己怀了孩子,怕有了牵绊,再也无法逃离,再也回不到那个属于自己的家。他心中一紧,连忙起身,对着门外沉声道:“宣李太医进来!”他要让李太医为她诊脉,确认她是否有孕,也好让她安心,更要好好护着她,护着他们可能存在的孩子。
“不要!我不要见李太医!”陆瑶猛地嘶吼出声,语气里满是抗拒与急切,伸手死死拉住宇文的衣袖,不让他动弹,“我要见时砚,我要见时砚!只有他能帮我,宇文,告诉我,我是不是真的回不去了?是不是……是不是有了你的孩子,我就再也走不了了?”她的声音越来越颤抖,眼底的惊恐与绝望愈发浓烈,泪水再次不受控制地滚落,砸在宇文的手背上,滚烫而沉重。
话音未落,她便挣扎着从床榻上爬了起来,不顾身体的虚软与心底的慌乱,踉跄着跑到了房间中央——她太怕了,怕自己永远被困在这里,怕再也回不到自由的天地,怕这份束缚,会伴随自己一生。可不等她跑到门边,宇文便快步上前,轻轻将她打横抱起,手掌稳稳托着她的膝弯与后背,语气里满是疼惜与无奈,轻声道:“地上凉。”
而这份想要离开、想要回家的强烈情绪一旦翻涌,便像潮水般无法遏制,连同先前那般不受控制的情欲,也再次席卷而来,瞬间淹没了她的理智与抗拒。她看着眼前的宇文,看着他眼底的疼惜与无奈,看着他银白的发丝与温柔的眉眼,心底的挣扎与绝望渐渐被一种原始的渴求取代。她伸出手,紧紧抓住他的衣襟,猛地将他拉向自己,仰头吻住了他的唇。
这个吻,带着绝望的索取,带着无助的依赖,带着难以言说的复杂情绪,她像抓住最后一根救命稻草般。宇文身体微微一僵,随即缓缓闭上眼,轻柔而克制地回应着她的吻,没有了先前的急切与强势,只剩下小心翼翼的珍视与温柔,他生怕自己太过用力,会再次吓到她,会再次让她抗拒自己。
吻渐渐绵长,宇文小心翼翼地将她横抱起来,轻轻放回柔软的锦褥上。他低头,在她的额角落下一个温柔的吻,手掌轻轻抚着她的脸颊,声音轻得如同耳语,满是安抚与耐心:“瑶儿,等等,别急。”他顿了顿,眼底满是温柔与郑重,甚至是带着期盼:“若你真的有了我的孩子,我们需要等等,好不好?我不会逼你,也不会困住你,我只希望,你能好好的,我们的孩子,也能好好的。”
陆瑶窝在他的怀里,情绪依旧激动,泪水不停滚落,紧紧抓着他的衣襟,语气里满是执拗与恳求,一遍遍地重复着:“我不要见李太医,我只要见时砚,宇文,求你了,让我见时砚……”她心底只有一个念头,只有时砚能帮她,能让她有机会逃离,哪怕这份希望渺茫,她也不愿放弃,更不愿让李太医诊脉,不愿面对那可能存在的、让她彻底无法脱身的牵绊。
宇文看着她哭得通红的眼眶,看着她眼底的执拗与绝望,心头的疼惜与无奈交织在一起,终究是狠不下心再拒绝她。他抬手,用指腹轻轻拭去她脸上的泪痕,声音沙哑而温柔,带着几分妥协:“好,我答应你,我让时砚在外等候,好不好?”
见陆瑶微微停顿,没有再激烈抗拒,他又放缓语气,小心翼翼地劝说:“阿瑶,听话,你先让李太医看看,就看一眼,好不好?我知道你怕,怕有了孩子就走不了,可你听我说——”他顿了顿,眼底满是郑重与疼惜,语气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卑微,“若你真的怀了我的孩子,若你不想要,那就不要了。我什么都不求,只求你能好好的,只求你能平平安安,哪怕你始终恨我、始终想逃离,我都依你。”
这话像一股暖流,瞬间撞进陆瑶的心底,将她所有的执拗与抗拒,都冲得七零八落。她怔怔地看着宇文,看着他眼底的红血丝,看着他银白的发丝,看着他眼底那份毫无保留的疼惜与妥协,心底的愧疚与自责瞬间汹涌而来,压得她喘不过气。她再也忍不住,伸出手臂,紧紧抱住他的脖子,将脸深深埋在他的颈窝,一遍遍地哽咽着,声音里满是愧疚:“对不起,宇文,对不起……”
那一声声“对不起”,带着无尽的委屈、愧疚与无奈,像一把钝刀,反复切割着宇文的心。他感受到颈间的温热泪水,感受到她身体的颤抖,眼眶瞬间泛红,滚烫的泪水再也无法抑制,顺着脸颊滑落,滴在她的发顶,滚烫而沉重。他收紧手臂,将她抱得更紧,仿佛要将她揉进自己的骨血里,声音哽咽,带着深深的自责:“别说对不起,阿瑶,都是我太自私。”
房门外,夕阳正缓缓西落,将天际染成一片绚烂的彩霞。金红交织,暖意漫洒,落在廊下的青石板上,镀上一层温柔的光晕。
李太医捧着药箱,正对着房门,与时砚一同静静等候。两人神色皆有几分凝重,无人敢轻易惊扰屋内的二人。屋内宇文轻声的安抚声隐约飘出,细碎而温柔,落在两人耳中,心境却截然不同。李太医指尖微微摩挲着箱身,眼底满是期许与谨慎——他虽不知这位苏姑娘是否真的有孕,之前她时常去太医署问一些调理的方法,定然也是很上心;一想到这是大邺宇文王的第一个孩子,便不由得心生期盼,更不敢有半分懈怠,生怕耽误了半分诊治。
时砚背对着房门,身姿挺拔地立在廊下,目光投向屋外那片渐沉的暮色,周身的月白色锦袍被晚风轻轻吹动,衬得他身形愈发清瘦。可他的心底,却透着一股难以言说的冷意,与这漫天夏日的霞光格格不入。
那是陆瑶受伤归来的第二日。彼时他与宇文一同在书房处理公务,案上堆满了雍州城的卷宗,丁巡余党的处置、流民的安置,桩桩件件都压得人喘不过气。宇文坐在主位上,神色间满是掩不住的疲惫,连抬手翻阅卷宗的动作都带着几分虚浮。他与宇文神力共感,能清晰地察觉到对方体内的神力损耗极大——不是寻常的虚弱,是近乎透支的空乏,像是被什么东西抽走了大半。
沉默良久,时砚终是放下手中的卷宗,轻声开口:“陛下,时砚有一事不明。”宇文抬眼看了他一眼,眼底满是倦怠,却还是轻轻点了点头,没有拒绝他的询问。时砚指尖微动,指尖泛起一丝细碎的灵力,捏了个静音诀,将两人的对话与外界彻底隔绝,确保没有半分声响会泄露出去。
“我知道陆姑娘许是生您的气,执意要自己走,不愿与您亲近。可她体内有您的半幅神魂,你们二人神魂相通,您的神力可随您心意渡给她……”时砚的语气里满是疑惑,他实在无法理解。
宇文垂眸,目光落在案上的卷宗上,声音低沉得几乎被晚风淹没:“因为她拒绝我的神力。”
“不可能。”时砚眉头紧蹙,语气里带着几分难以置信,“您是宇文族,神魂最为强势,您与她交换神魂,神力相通,她即便心有抗拒,也无法真正拒绝您渡给她的神力,这不合常理。”
宇文沉默了良久,指尖微微收紧,指节泛白,仿佛在压抑着什么,许久才缓缓开口,声音里带着几分难以言说的苦涩:“我没有取她的半幅神魂。”
时砚心头一震,身形微微僵住,眼底满是震惊:“那您取了她什么?是她回家的执念?还是她关于自己时代的记忆?”唯有这些,似乎才足以与宇文的半幅神魂相抵,完成仪式。
宇文轻轻摇头,目光里带着几分复杂的温柔,缓缓道:“我取了她的名字。”
时砚彻底怔住了。她的名字?仅仅是一个名字?那太轻了,完全不足以交换宇文的半幅神魂,更不足以支撑起那场关乎生死的神魂仪式。仪式若要成立,必须有等价的交换,一个名字,远远不够。
“所以,”时砚的声音有些发紧,眼底满是探究,“您还做了什么?”
宇文抬眼,眼底褪去了所有的疲惫,只剩下满是坚定与温柔,那温柔里藏着一种时砚从未见过的、近乎虔诚的决绝。“我把自己献祭给了她。”他顿了顿,补充道,“经她允许,我才取回了半幅神魂。”
时砚怔怔地看着他,震惊得说不出话来——献祭。不是等价的交换,不是“我用一半换你一半”,而是“我把自己全部给你,然后从你那里,经你允许,取回我的一半。原来如此,这样仪式才能得以平衡。陆瑶没有给他任何实质性的东西——除了接纳与允许,而这份接纳与允许本身,就是这场仪式能够成立的关键。
时砚缓缓回过神,嘴角勾起一抹复杂的笑意,有无奈,有了然,也有几分心疼:“我早该想到。您觉醒神力后过目不忘,想来是看了之前给您的关于时家阵法、仪式的古籍,您倒是会灵活使用,连这般决绝的法子,都敢一试。”他顿了顿,眼底的笑意渐渐淡去,换上了几分凝重:“可陆姑娘的反应,显然并不知道这一切的详情。她只当您是强行控制她,只当您不愿放她回家,心底满是抗拒与怨怼。”
宇文轻轻颔首,语气里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恳求:“我需要你帮我瞒着她。我不想让她知道真相,不想让她陷入两难,更不想让她因为愧疚,勉强留在我身边。”
“瞒得了吗?”时砚轻叹一声,语气里满是无奈,“依陆姑娘的性子,骨子里藏着一股不服输的韧劲。若她始终不知详情,只会觉得您是在控制她的人生,是在剥夺她回家的权利。以她的脾气,不仅不会妥协,只会愈发抗拒您,甚至会彻底封闭自己,再也不愿与您有半分牵扯。”
宇文垂眸,眼底满是茫然与苦涩,声音低沉而沙哑:“我也不知道,事情会变成这样。我以为,只要我瞒着她、护着她、送她回家,一切就都结束了。”
时砚看着他落寞的模样,语气里带着几分戏谑,又藏着几分难以掩饰的真心:“确实。想来仪式之前,您便已经做好了消亡的准备——教雍禾祭祀之礼,将亲卫分给雍禾和我,连您江南的家人是不是也想好了如何安置?送她回去之后,那半幅神魂便会湮灭于时间长河,您也无需再与我们这些心心念念盼您活着的人多费口舌,不用再面对这份两难的抉择。陛下倒是打得一手好算盘。”他顿了顿,语气渐渐沉了下来,眼底满是复杂:“可您万万没有想到,您渡给陆姑娘的那半幅神魂,竟被她养得那般好。她的心意滋养了您的神魂,不仅将您从死亡边缘拉了回来,还让您的神力达到了顶峰。讽刺吗?您一心求死,她偏偏不让;您如今想好好活着,她却一心想回家,进退两难,终究要有一场拉扯。”
宇文沉默了片刻,缓缓抬头看向时砚,眼底满是急切与恳求:“若我想取回那半幅神魂,你可有办法?只要能让她平安回家,哪怕我神力受损,哪怕我再陷入虚弱,我都愿意。”
时砚惨然一笑,下意识地转动着中指上那枚承载着时家记忆的戒指,眼底满是悲凉:“我只知道,时家先祖是个情种。当年为了宇文氏,甘愿献出自己的神魂,成了神力容器,时家世代皆因凡人之躯承载神力而遭到反噬,不得久活。到了您这一代,倒是反过来了——宇文神族,反倒要依靠旁人的心意才能得以完整。”
他顿了顿,语气愈发沉重:“可我不知道解除契约之法。那半幅神魂在她体内良久,受着般滋养恐怕与她的神魂早已交融,怎可能无知无觉地取回?若强行剥离,她的神魂也会受创,甚至可能魂飞魄散。根据你们的契约,你不能伤害她;根据我们的契约,我也不能伤害你。所以,到时候让我驱动阵法送她回家,送您上路,我又怎么做得到呢?除非……您也已经看过关于这部分阵法的记载,您打算自己来,以自身神魂为引,换她平安归乡。”
宇文的手指微微攥紧,指节泛白,声音里带着几分绝望与不甘:“所以,我送不了她了?无论我怎么做,都无法让她平安回家?”
“不是送不了。”时砚轻轻摇头,纠正他的话,“是送了,您会死,她的神魂也会受创,没人知道她回去之后,会是怎样的光景,会不会因为神魂受损,陷入昏迷,甚至彻底忘记她是谁。”他看着宇文,语气里带着几分恳切:“您想让她好好活着,您自己就得好好活着。只有您活着,才能护着她,才能慢慢寻找神魂归位之法,才能有机会,让她心甘情愿地留在您身边,或是让她毫无损伤地回到自己的时代。”
宇文闭上眼睛,深深吸了一口气,眼底满是痛苦与茫然:“我真的不知道事情会变成这样。我只是想护着她,只是想毫无留恋的离开,可到头来,却把一切都搞砸了。”
时砚的声音放轻了,像在陈述一件早已注定的事,语气里满是疲惫:“我知晓,若您将此事告知陆姑娘,她必将陷入两难。若非她对您真心实意,爱您护您,您的神魂也不会得到如此滋养,更不会从死亡边缘活过来。若她知道自己踏上归途,就是您的死期,她怎会让那样的事发生?您看似是给她选择,不过是拉扯着她的心,徒增她的痛苦罢了。”
宇文低声道:“我何尝不知。倘若我给她所有,给她至高无上的荣宠,给她大邺的万里江山,不知……她会不会愿意留下来?”
“陛下,受您的神魂指引,我徜徉在时间长河中寻找陆姑娘,见惯了沧海桑田,人心易变。”时砚缓缓开口,语气里带着几分了然,“陆姑娘所处的时代,女子自强独立,远比我们想象的要坚强许多,她们不依附男子,不贪图荣华富贵,所求的不过是一份自由与安稳。所以她抗拒被安排、被控制。那不是任性,是她的处世本能。其实世世代代,女子的坚韧,远非男子可比。”他抬眼,目光直视宇文,言语中却显出几分疲惫:“您的所有,对于大邺而言,是至高无上的荣耀,人人奉您为神;可您何曾感觉到,她奉您为神明?您的荣宠,您的江山,对她来说,或许不是恩赐,而是束缚。或许您从未真正明白,她想要的是什么。我承载时家千万年记忆,倒也长出一些好处。我知道有些人生而完整,本自具足;有些人需要慢慢长成。陛下您虽出生便是宇文神族,身份尊贵,神力非凡,却非但不够完整,反而稀稀碎碎,如同散落的星辰,难以汇聚。那撕裂神魂的痛苦,我通过神力共感,清晰地感应到了,在您,恐怕早已是家常便饭。”时砚顿了顿,目光里带着几分复杂的释然:“如今,您找到了一个可以完全含容您神魂的容器,找到了一个能让您完整活着的人。这何尝不是一种向死而生呢?您以为自己是在护着她,殊不知,是她,救了您一命……”
暮色渐浓,廊下的风带着几分凉意,吹得时砚的衣袍微微飘动,天际的彩霞渐渐褪去,取而代之的是漫天的暮色。“您再给我一些时间,也给自己一些时间。我会翻阅时家所有的古籍和我的记忆,看能否找到神魂归位之法,既能让她平安回家,也能让您好好活着。”时砚的目光落在紧闭的房门上,语气沉重,“可在此之前——您打算如何应答?”
宇文没有回答,只是缓缓站起身,一步步走到房门前,停下脚步。沉默了片刻,他才缓缓开口,声音低沉而坚定:“瞒着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