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0、第二十章:晨光
窗帘缝 ...
-
窗帘缝里的光,白亮亮地爬进来。
穆礼睁开眼,盯着陌生的吊顶,愣了两三秒才回过神,宿醉后的昏沉还没散去,浑身的酸痛先一步提醒她昨晚的荒唐。
哦,这是酒店房间,具体说,应该是酒店吴浅的房间。
空气里有种很淡的、说不清道不明的气息。
她偏过头,看着空荡荡的枕头,彷佛昨夜的亲吻、拥抱、湿热、滚烫真的只是黄粱一梦。
伸手在旁边的被子下摸了摸,冰冰的,人大概是走了挺久的。
穆礼胳膊使力,想把自己撑起来,但腰眼那里猛地一酸,大腿根也跟着往下坠。倒抽了一口凉气,起身的动作彻底卡住。
她僵在那儿缓了会儿,最后还是重新跌回被子里。
骨头缝里都往外透着累。
奔四的年纪,身体折腾一宿的后劲实在太大了,这才第二天,就统统的找上门来。
穆礼只好认命地躺在那,等着那股尖锐的酸劲儿慢慢缓下去。
可脑子里乱糟糟的,全是昨晚的碎片,挡不住地在脑子里冒。
腰间的手臂,肩头的下巴,腻滑的贴合,诱人的触碰,羞赧的抗拒,山涧的含蓄……
皮肤的温度、胸口的心跳、黑暗里的喘息、尽情蠕动的手指……
还有……到最后俩人都没了力气,吴浅把自己抱着,贴得很紧,汗涔涔的,温热的呼吸笼罩着她,安全感和慌乱感交织在一起。
明明白白,却又……模模糊糊……
一幕幕拼凑、一节节放映……
屋里早已被收拾得干干净净。
夜里着急忙慌乱扔的一切不见了,地上半点痕迹都没留。
她的衣服被仔细叠好,端端正正搁在沙发一边,连衣角都捋得平平整整。
又过了一会儿,穆礼慢慢坐起来,动作轻轻,不敢用力,生怕是再扯到哪儿。
被子滑到腰下,空气贴到皮肤上,激起一层细小的疙瘩。
穆礼低头扫了眼赤裸的身体,真的可以用“满目疮痍”来形容了。
花朵的顶端并没有因为时间拉长变的干枯,而是愈发的含苞待放、生机勃勃,彷佛向她昭示着昨夜的深度滋养没有白费。
她不敢再乱看,慌忙抓起旁边的睡袍把自己裹上,带子系得紧紧的,也许这样,就可把浑身上下那些暧昧又隐秘的痕迹藏好了。
起身进了浴室。
穆礼看着镜子里的人,脸色有点白,眼皮底下挂着点青,利落的短发也变得乱糟糟了。
嘴唇……不仅肿了,唇边上,好像有个被啃咬出来的很小的红点,好刺眼啊!
掩耳盗铃似的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
却又想起昨夜,在浴室内,吸水的浴巾,擦着擦着就往下滑,嗡嗡的吹风机伴着对方的体温,还有后来那不管不顾的架势。
真糟糕!
耳根又开始发热了。
快速拧开水龙头,凉水冲到脸上,黏糊糊的感觉下去了一点,又捧了把拍在脖子上,额角胀胀的感觉才变的轻快些。
随手抹下头发,镜子里的人终于恢复点儿精气神。
回到房间开始穿衣服。
衣服应该是洗过烘干了的,昨天的酒味、烟味、汗味已经没有了,只剩下洗衣液的味道。
换衣服的动作不快,但胳膊稍微抬高点,或者腿伸开点,侧腰就不知道什么时候牵到哪根筋,紧接着又是微微地酸麻。
身体的记忆,其实比脑子更诚实。
可心里……
穆礼之前对吴浅躲着走的策略,现在看来,是完全报废了。
“呼——”顺手理了理衬衫的领子。
她有点儿庆幸,不用在这么清醒的光线底下,去对着吴浅那张脸,不用直面那份无处安放的情愫。
也不用去琢磨,吴浅昨晚的眼泪到底是为啥,是压抑多年的释然,还是得偿所愿的动容。
更不用去思考心跳那么快,又是怎么回事。
还有当时的自己,为什么会把人抱得更紧,为什么要答应对方一次又一次的索取,为什么发出一次又一次的惊叹,以及攀上一次又一次的巅峰……
明明是一直躲避的人,却在那一刻心甘情愿的沉沦。
吴浅今晨的主动离场,给了穆礼一个缓冲。
却也是在纵容她,给她机会,让她可以轻飘飘地再缩回去,继续缩回自己的乌龟壳子,继续缩回到自己边界的那一边。
这里面有多少是真心,有多少是自己骗自己?
穆礼无法深想。
昨夜的不管不顾,打破了她所有的平静和伪装。
弯腰去穿鞋,腰酸得又抽抽了一下。
不禁再次感慨!
幸好,对方已经走了。
要是真面对面,自己现在这状态,脸上肯定要挂不住。
嗡嗡——
床头柜上的手机震动。
今天是团建第二天,除了高管们有单独的安排,其他人该滑雪滑雪、该泡温泉泡温泉。
但热闹是别人的,穆礼只觉得疲惫。
小薛给她发来信息:“穆姐,睡醒没?滑雪去吗?车一会儿就要开走了!”
穆礼回复:“你们去吧,我得缓缓,有点累。”
随后,又想了想,点开彭茱芫的头像。
“老彭。下午没什么事,我准备提前回了。”
彭茱芫的信息贼快:“好嘞!!开车慢点啊。当心你那老腰!!!”后面跟个龇牙笑的表情。
穆礼看着“老腰”那俩字,手指头缩了一下,后背上像爬过一只小蚂蚁。
这事,现在能跟彭茱芫说吗?
她试着想了一下,要是立刻发消息:“彭茱芫,那个,昨晚我跟吴浅滚……”
嗓子眼堵住了。
她脑子还是乱糟糟的,一个字也吐不出来,真的是羞于启齿。
算了,还是捂严实吧,至少等身上这散了架的劲儿过去再说。
嗡——嗡——嗡——
又是一震,手机屏幕再次亮起,这一次,心跳跟着漏了一拍。
吴浅的名字冒了出来。
三行字:
房卡放屋里就行。
餐厅还有早饭,我让服务员给你送去房间。
吃点儿再走。
穆礼惊讶,心思被这操作给转移了。
“这?!“
‘难道她跟彭茱芫坐一起呢?’
‘不应该呀,老对手了,向来是针锋相对的姿态,几乎看不到俩人在公共场合挨在一块的。’
没一会儿。
“叮咚——”
早餐送到。
穆礼坐在桌边,打开餐盒。
白粥、鸡蛋配小菜。
很符合穆礼的胃口。
宿酒的难受这会儿才被她想起。
边喝着碗里的粥,边暗自吐槽:‘真是年纪大了!酒精代谢都慢!放在以前,第二天肯定生龙活虎。哪像现在,又有点儿头疼又有点儿恶心!好难受!’
‘路上会不会遇到交警?!不会被查酒驾吧?!’
‘不会不会!这都十二个小时了!’
自我安慰着,眼神重新回到手机上。
吴浅的信息,她还没有回,她不知道还该不该回。
怎么回呢?
说‘知道了’?太冷淡。
说‘谢谢’?太生分。
说‘马上就走’?自己都觉得渣,想捶自己两下。
好像发什么都不合适,每个字都透漏着尴尬。
要不要解释昨天晚上?
那个……应着她、贴着她……最后没力气推她的自己。
跟今天早上这个着急忙慌想溜的自己,该怎么拧到一块呢?
真分裂啊!
不过,还好!
对面也没再发消息,没逼她做出什么回应,给了她保留了最后的体面。
穆礼吃完早饭,收拾好一切,回到了自己楼下的房间。
同屋的小薛早跑没影了。
背着双肩包,按电梯下楼,穆礼全程低着头,生怕遇见熟人。
穿过大堂,推开旋转门,外面冷风一下子灌进来,人清醒了点。
停车场。
按下钥匙,车灯闪了闪,像是在提示她。
拉开车门,坐进去。
点火、挂挡、松手刹,车子滑出,开上大路。
逃离的念头越发的强烈起来。
真好!
终于走了!
终于离开这个让她失控的地方!
她开了点窗缝,让风钻进来,吹着脸、也吹着脑子。
昨晚的事儿……不是一句话就能说明白的,借着酒劲儿什么都可以做,但是,到了明晃晃的太阳底下,穆礼又觉得有点儿抬不起头,像是做了亏心事一样。
她记得吴浅拥上来的样子,呼吸扑在她脖子上。
还有最后,两个人上下交叠,鼻尖抵着鼻尖,都在喘。
那会儿,时间好像都走不动道了。
穆礼吸了口气,喉咙有点干。
她伸手够到副驾座位上的矿泉水瓶,拧开,喝了一小口。
水凉,有点儿冰牙。
她又忍不住用手掌去揉揉后腰,想要缓解一下什么。
“老腰……”
嘀咕了一声彭茱芫的话,有点哭笑不得。
这桩久远的债,好像真的不好还啊!
酒店顶层的会议室,外边有个空旷的厅廊。
窗子很大,采光极好,能俯瞰整个楼下的环境。
吴浅站在窗边,手里捏着个空纸杯。
看着远处的停车场,一辆黑色的车子动了,绕过几辆刚停好的旅游大巴,迅速开走,不带丝毫的犹豫,越来越远。
“走了吗?”彭茱芫不知道什么时候过来她身旁。
吴浅没回头,眼睛还望着刚才车子消失的方向,“嗯!”
鼻音很轻。
彭茱芫也对着那空荡荡的路口,表情玩味。
又过了一会儿,“嗬!”听不出来是笑还是别的,“真是够没出息的!”
吴浅的目光从窗外收回来,稍微侧了点脸,嘴角向上提了一下,很短,不仔细看抓不住,那是一种得逞后的温柔。
手里的纸杯一松,空杯子飘着掉进旁边的垃圾桶里,“噗”的一声。
随后,转过身,离开了大窗子,背影却少了往日的清凉,多了几分柔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