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1、第二十一章:周一 年会结 ...


  •   年会结束。
      周末那两天,穆礼几乎是长在床上的。
      攒了两天的疲软,到了周一早上,终于肯松动些。
      腰背没那么发沉了,腿也能好好走路了。
      她坐在床边拍脸。
      苦笑:老话说得真对,上了年纪就是得悠着点劲儿。
      那晚的放纵,像一场狂欢过后的无畏,只留下这副快散架的身躯。
      床上酣畅是真舒服。
      床下恢复是真遭罪。
      这两天,脑子也没停过。
      想着吴浅,想着混乱的一夜。
      思绪像一卷扯不开的毛线,越团越乱。

      穆礼不是轻佻的人,玩玩之后就能随意丢开。
      真要那样,也不会和杨琪纠缠了十七年。
      偶尔调戏下年轻女孩,但也就只是嘴皮子上的功夫。
      骨子里,她胆小得很。
      楼下两家咖啡店,右边那个她好久都不再去。
      就因为里面有个金发高挑的女咖啡师,某天直接往她手心塞了张纸条,上面一串号码,底下写:今晚有空吗?
      穆礼当场懵逼,像甩泥巴一样赶紧把纸条还回去。
      以后再看到那家店的招牌,眼睛都不带斜一下。
      彭茱芫曾鄙视的评价她:表面浪荡随性,内里绷得跟什么似的。说你传统吧,你非要赶时髦,跟女的谈恋爱;说你不惧世俗吧,结果贞节牌坊比谁守的都严。
      穆礼听完,也只是翻了个白眼:我这明明叫洁身自好!讲卫生!
      不过,现在说这些也没什么用。
      事儿实实在在的发生了,床单滚完了。
      自己做下的,绕不过去,吴浅就在那,她还是得面对。

      来到公司,倒车入位。
      穆礼熄了火,手搭上门把手,打开了条缝,一只刚脚落到地上。
      斜对面,一辆白色奔驰,流畅的停好。
      吴浅来了。
      穆礼顿住,身子还一半在里,一半在外。
      看着对方利索的下车,深蓝色运动套装,拉链拉到顶,卡在下巴底下一点,衬得脸白白净净。
      吴浅也看见她了,偏过头,眼神像是在问:卡着干嘛呢?还不走?
      穆礼鼻尖沁出点微汗,没再犹豫,咔哒关上车门,按了车锁。
      电梯厅就她们俩,穆礼站在吴浅斜后方半步,不知道说什么好。
      “今天没接彭总?”吴浅先开口,声音很平常,非常普通的聊天节奏。
      “嗯嗯,”穆礼应得也快,“她说人在外面,不用接。”
      “嗯。”吴浅回一声,空气又冷静了。
      穆礼清清喉咙,试图堵住彼此之间的尴尬,“你……”话到嘴边又拐了弯,“早上喝咖啡了吗?”
      冒出来的是这句。
      吴浅侧过身,看向她,没绷住,嘴角往上翘了一下。
      她今天没化妆,脸蛋透出自然的、很浅的粉,这笑意漾开,整个人都跟着亮了一下。
      穆礼看她笑,也跟着放松下来,扯开嘴角干笑了两声,“喝不喝?想喝啥?”
      “喝。”吴浅笑意没散,“跟你一样就行。”
      “好。”穆礼答得也爽快。
      电梯到了一楼,两人默契地走了出去。
      咖啡店这会儿人不多。
      穆礼买了两杯气泡柠檬冰美式,两份三明治,端到角落的小桌上。
      吴浅垂着眼,坐在她对面,小口咬着三明治。
      穆礼捧着冰凉的杯子,低头一口一口地喝。
      咖啡的微苦混着柠檬香的气泡,在嘴里滋滋响。

      “穆礼。”吴浅忽然放下手里的东西,抬起头。
      “哎。”穆礼也放下杯子,坐直了点。
      “咱们不绕弯子了。”吴浅眼神很直接,“我大学毕业回来的时候,没有想过还会遇到你。”
      “后来,跟彭茱芫在一个公司……也只是明白,可能离你近点了。”她语速不急不缓,“但我不想通过她找你。凭什么呢?我挺嫉妒的,嫉妒彭茱芫,从小就可以拥有你。”
      她眼神有点复杂,坦荡里掺着一丝自己也不回避的晦暗,“所以,在总部的这一年,工作上我会主动跟她争,跟她抢,搞得两边关系那么紧张。说是良性竞争?可能有一点。彭茱芫这人也的确厉害,不拼点劲儿真压不住。但更多的是,我看见她,就会想起,凭什么从小时候到现在,都是她?可能……是把自己逼得有点扭曲了吧!”
      “不是。”穆礼脱口而出。
      吴浅嘴角扯了下,像笑,又像自我解嘲。
      “那晚是我不对。那种情况下,也算是趁虚而入了!”她目光落在穆礼搁在桌上的手上,“我知道你现在是一个人……可能对谈感情这事儿有坎,不过没关系,”
      她的眼神又抬起来:“成年人,咱们都简单点儿——先当床伴,行不行?”
      这个词像根小刺一样,扎到穆礼握着杯子的指尖上,她眨眨眼,没有再打断。
      吴浅看着她细微的反应,语气不变,还是那种平静里带着点破釜沉舟的坦诚:“我有需要了,就去找你。你有需要了,就来找我。怎么都行,哪天你要觉得烦了,腻了,不想应付了。就喊停,我马上退开,绝不多说一个字。当然……”
      “你要哪天觉得,咱俩这样还行,或者可以试试别的……那我们再看。”
      她往前探了探身,拉近距离,声音里带着不容置疑的分析力:“穆礼,我没那么不自量力。也不觉得你应该对我有多少想法。但那天晚上,你要是真一点感觉、一点念头都没有,就凭我?你当时再迷糊、喝了再多,要想推开我,还是能的,对不对?可你……”
      她目光在穆礼脸上轻轻刮过,没再说透,留了白,“……所以床伴,对你来说,应该也不至于完全抗拒,是吧?”
      穆礼脑子飞快地转,却转不出一个像样的答案。职场上的插科打诨、伶牙俐齿,全失踪了。
      答应?太轻率,像承认了某种混乱的关系。
      拒绝?理由又站不住,也违背她没推开的事实。
      她想解释点什么,又怕越描越乱。
      吴浅把她细微的挣扎全看在眼里。
      没等她挤出话,就用一种斩钉截铁的语气做了总结:“别想了。这事儿根本没你想的那么难搞。想那么复杂累不累?想做就做,不想做就不做。就这么定了!!”
      她把这个决定,强行塞到穆礼手中。拿起剩下的三明治,一口咬了下去。

      但这算强行吗?
      也许从穆礼内心来讲,并不是!
      因为穆礼知道,那夜自己没有丧失主动。
      这些年的按部就班,让她自动屏蔽掉一切关于性的话题。她潜意识的认为自己不需要,可当真正来临时,穆礼发觉,她是那么的如饥似渴。
      她确定,自己很想要!
      可面对外部的这些混乱,又不知如何去解决。
      好似丧失了关乎爱情的能力。
      更真实的是,除了逃避,她内心早已习惯的把自己置于下位,习惯了当承受者、当接纳者、当被告知者。

      这个早晨,吴浅将她的执念、委屈与嫉妒化成剪刀,把穆礼周末脑子里的弯弯绕绕,刷刷剪掉。
      让俩人的关系清晰,明白。
      而后,又把选择权交给对方,让穆礼意识到,她还有的选!选择内心想要的!

      整个上午,穆礼都有点像跑完一场马拉松后,突然被宣布休息,那种大脑彻底宕机的感觉。
      结果就是,直到彭茱芫十一点多踩着高跟鞋,晃进办公室时,穆礼才慢半拍地反应过来:“……你今儿够晚啊?”
      彭茱芫把手里的包扔沙发上,坐到办公椅上换鞋,然后搓把脸,“嗯,有点事儿。”
      语气含糊。
      穆礼没多想,顺手把自己那杯没喝完的咖啡递过去。
      中午,两人在她办公室煮茶,普洱的醇香慢慢散开。
      水刚滚,穆礼往彭茱芫的杯子里注入深褐色的茶汤。
      忽然,两人像是约好了似的,同时从胸腔深处,轻轻地叹出一口气。
      那声叹息太同步了。
      穆礼放下小茶壶,扭头看彭茱芫:“你怎么了?”
      彭茱芫端起小巧的茶杯,吹着气,目光垂在杯子里沉浮的茶叶上,“没事儿。”
      穆礼看着她,视线很自然就落到彭茱芫的手腕上红绳,旧了,颜色有点发暗,编法也简单。
      彭茱芫手上的装饰经常换,但这条红绳,却戴了有几年了,低调地藏在袖口或手表下面。
      穆礼收回目光:“年会那晚……中途去找你,撞见了。”
      彭茱芫端杯的手停在空中,“你——”
      “就看见你旁边有个人,”穆礼低头吹着茶杯的热气,热气氤氲了她的镜片,“有点眼熟,忘了哪儿见过。”
      她没抬:“你那红绳,编得不行,丑得很。戴好几年,边儿都磨成毛了,也没想着换。”
      她轻轻啜了口热茶,抬眼看向彭茱芫惊愕的脸,嘴角扯了个很淡的笑,“怎么?怕我看出来?”
      彭茱芫张着嘴,一时说不出话,眼神有点儿复杂
      “你不用跟我解释是谁,也不用说的多详细。”穆礼放下杯子,身体前倾,凑近一点,“我就问你一句。她……”话没问完,眼神代替了询问。
      彭茱芫看懂了她没问完的问题核心:有没有让你受委屈?有没有让你吃苦头?
      她的嘴唇抿成一条线,眼睛看着别处,隔了几秒,幅度很小地摇了下头。
      “那就行。”穆礼松了口气,直起腰靠回自己的椅背,拿起茶壶续水,“别的少扯。你心里有数,知道自己在干嘛,护好自己,别把日子过糟了就行。管它戒指绳子还是别的什么,你自己高兴,不受罪,我就认。”
      这话偏心偏得理直气壮。
      彭茱芫是她发小,她唯一的立场,就是彭茱芫开心不受委屈,其他的,懒得管,也管不了。
      彭茱芫看着穆礼,眼眶忽然有点热。
      她赶紧端起茶杯喝了一大口。温热的茶水下肚,那股酸胀感才压下去。
      两个认识了三十多年的的人,有些话不用说的太明白。
      谁也没再提刚才的话。
      杯子轻轻碰了一下,发出脆响。
      安静里,只余下茶水倾倒的涓涓声。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