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40、第四十章:归途 房间里 ...


  •   房间里的东西本就不多。
      给彭茱芫淘的小玩意、贝壳风铃、手工编织的杯垫,陆陆续续买到便随手寄了回去,不必占用行李空间。
      剩下的,除了添置的几件轻薄夏装,唯一需要妥善收纳的,是一个A4纸大小的木纹画框。
      穆礼打开行李箱,衣服对折几下,依次填满空位,留出个凹槽,画框小心地放进去,用柔软的衣物垫实四周。
      画框里有一个人,是吴浅。
      准确地说,是穆礼凭借记忆复原出吴浅初到的早晨。
      当时来不及现场画,但这几天,她总惦这事。
      吴浅似乎忘了追债这茬,后来的聊天里,也没再提过。
      但这个画面却一直保留在穆礼的脑海里:碧玉般的海水,米白色的沙滩,她甚至能记起晨风掠过时,有几丝长发在视线里飘过。
      于是坐下来,取了速写本。
      笔尖在纸上游走,线条带着那日的明朗。
      画成后,她特意去街上挑了个朴素的画框,装裱好。
      巷子里正是热闹的时候,游客穿梭,摊位喧腾。置身这片熙攘时,穆礼像是经历过长途跋涉后,抵达了预想的目的地。

      行李收完,一个行李箱和一个随身的背包。
      穆礼提着箱子来到露台上,放下东西,望向眼前这片海,狸花猫不知跑去哪个角落。
      离休假结束还有几天,是继续找个陌生的地方晃完假期?还是干脆就提前回去?
      她拿不定主意,拨通了彭茱芫的号码。
      铃响几声就接了。
      “喂?老穆?”彭茱芫的声音带着点意外,大约是奇怪穆礼这个时间点打来。
      “嗯,”穆礼应了一声,“没事,别紧张。我就是……提前退房了。”
      “退房?”彭茱芫疑惑,“房东赶人了?不对啊,她不是挺喜欢你的吗?”
      “不是,”穆礼解释道,“有新客人来,想住带露台的房间。我在这儿也待了不少日子了,该换别人看看风景了。”
      “你啊!”彭茱芫不意外地“啧”了一声,“烂好心!都住那么久了,还在乎最后几天?我这头也不差你那几天假,要么继续浪着到期再回,或者不想在外边跑了,就滚回来先住我这儿。正好,给我做几天饭,当几天司机,接送上下班!”
      穆礼忍不住轻笑一声:“那我还是接着浪吧。没事儿挂了。”
      “嘿!小没良心的!”彭茱芫对着已被挂断的电话“呲”了一声。

      最后这几天,确实不必再奔赴下一个地点了。
      看过的景色里,山是山,海是海,大同小异。
      要紧的是看风景的心境。
      如今压在心头的重霾淡去,甚至还有一些东西在悄然弥合空落的缝隙,不再需要不停行走来填塞了。
      点开购票软件,界面滑动,目光最终停在一趟车次上。绿皮的卧铺,由南向北,全程20个小时。
      果断购买。
      时间在铁轨上的流逝,能清晰地描摹出地理与气温的梯度变化。
      她想看看窗外,看属于海边的湛蓝海是海,如何在旅程中被一寸寸筛走。
      提着行李箱下楼,老板娘正在前台擦拭玻璃杯,看到穆礼,熟稔地伸手去接行李,“下来了。”
      “阿姨我自己来就行。”穆礼忙说,“谢谢您这段日子的照顾。”
      “嗨,客气啥,”老板娘帮她把行李拉到门口,“该说谢的是我。你叔眼神不好,屋里的灯啊,柜门之类的,你都帮我修好。那么高的架子,还帮我装东西呢。”
      “以前工作跑工地,看多了就会点皮毛。”穆礼笑笑,随手递过去一个小画框,“对了阿姨,这个留给您做纪念。挂前厅墙上或者放哪个屋里都成。”
      这是穆礼发给吴浅的那张钢笔速写,也配了个画框。
      老板娘有些意外,仔细地接过来:“哎哟,这……这画得真好看!闺女有心了,阿姨一定收好!”
      “还有,”穆礼接着说,“楼上露台那个小喷泉,昨天快递到了,我已经装好了,水管是从旁边那个小屋的接水口引的。叔叔昨天去老刘那儿讨了几条热带鱼,红色的,在池子里挺好看。等夏天孩子们放暑假,让他们去海边再捡点贝壳、漂亮小石头,会更生动。”
      “哎!哎!好!”老板娘不住点头,感动之余又想起什么,从后面拎出一个鼓鼓囊囊的塑料袋,“看我这记性!带上这个!咱们自己晒的虾皮、小银鱼干、瑶柱!不值什么钱,就是点心意。煮汤下面条的时候放一小撮,鲜得很!吃完了给我来个电话,我再给你寄!”
      沉甸甸的袋子塞到穆礼手里,语气不容推辞。
      “这怎么好意思……”穆礼被塞了个满怀。
      “拿着吧!跟阿姨别讲这些!”老板娘挥挥手,把她往门外推了推,声音带了点不易察觉的哑,“回去了好好照顾自己。什么时候想来,就什么时候来”
      穆礼心头发热,看着老板娘被岁月浸染的脸:“好,阿姨,谢谢您!房费我已经转过去了,您查收一下。您和叔注意身体,得空了也去临海玩啊。”
      预约的车已经到了,司机按了两下喇叭。
      “哎!去吧去吧,别误了车!”老板娘催她上车。
      穆礼最后点点头:“那我走了,阿姨。”
      “好……慢点儿走……”老板娘看着穆礼拉开车门,再次朝她挥了挥手。
      穆礼摇下车窗,也朝老板娘挥了挥手。
      这趟临时起意的逃离,从未想过要与谁建立深刻的联结,萍水相逢,各奔东西,本是常态。
      可那位不善言辞却充满善意的老板娘,用很平常举动,一点儿一点儿覆盖在穆礼心上——一碗糖水、一盘点心或是夜里大风,轻轻上来帮她收起晾晒的衣服,带着海风特有的盐分,无声地完成了属于它的治愈。

      车站里,距离检票还有一个小时。
      临时改变行程,还没有告诉吴浅。但穆礼记得,对方想去接她。
      穆礼:行程有变,今天回临海。
      吴浅:真的吗?今晚到?我去接你。
      穆礼:嗯~不是飞机,是火车,慢车。
      吴浅:有多慢?
      穆礼:二十个小时吧。
      吴浅:没苦硬吃嘛?【笑哭】
      这个形容让穆礼没忍住翻个白眼。
      穆礼:【流汗】瞎说什么呢,我这叫感悟四季。跟你们这帮没文化的说不到一起去。赶紧去忙!
      她随手把订票成功的电子截图发过去,多少有点懒得再掰扯的意思。
      吴浅:【可怜兮兮】
      穆礼看着那个可怜的小表情,想了想,又补了一句:
      穆礼:老彭说让我再晃悠几天回去,不差这几天。我想着,到一个新地方重新适应也挺麻烦,又不急着,才买的这个。
      随性而为的解释。
      吴浅:
      “哦——原来是你先跟彭茱芫商量好了,再通知我的呀!”
      “【撇嘴】果然,穆学姐身边最近的位置,永远是她的。”
      “哼~那我只能想办法牢牢占稳学姐床边的位置了。【坏笑】”
      穆礼盯着那条信息看了几秒,眉头无奈。
      穆礼:这都什么跟什么啊……胡说八道、满嘴放炮。高冷的吴总,你要不要看看你发的是什么?不怕我截屏留证吗?网管举报了解一下?【抓狂】
      手机那头静默了片刻,然后跳出来一张图片。
      照片显然是偷拍的视角。
      明亮的会议室,一块屏幕占了画面大部分,上面似乎是项目介绍,发言人的身影,能认出是国际部的王梁。
      吴浅:【正经】
      穆礼:上班时间开小差?我等下就把吴总的样子发给王梁瞧瞧,让他认清老板真面目。
      信息刚显示发送成功,吴浅的回复就蹦了出来:
      吴浅:什么真面目?是穿衣服的,还是不穿衣服的?【挑眉】
      穆礼:“……”
      懒得再打字,只回了句:“脸皮厚度令人叹服。拜拜,聊不下去了。”
      吴浅:哈哈哈哈哈哈
      吴浅:拜拜。记得在车上买点吃的。
      穆礼:好。
      对话结束。

      绿皮火车的卧铺车厢,如预计的那样空荡。
      不是上学季也不是返乡高峰,旅途漫长,选择它的人并不多。
      穆礼找到自己的铺位——中铺。
      下铺是位四十多岁的大哥,皮肤粗糙黝黑,透着常年在外的风霜。身边尼龙编织袋,鼓鼓囊囊。
      上车时,他看到穆礼放行李有些吃力,便站起身来搭了把手:“来,妹子,我帮你递上去。”
      “谢谢大哥!”穆礼道了谢。
      大哥摆摆手,憨厚地笑笑:“出门在外,互相照应。”

      火车稳稳地开动,大哥忙碌起来。
      他小心翼翼地拉开自己的大袋子,从里面掏出一只密封饭盒,一大只油亮红润的猪蹄,还有两兜饺子,最后竟又摸出一瓶未开封的白酒。
      穆礼坐在靠窗的折叠小座椅上,正对着他的位置,将这“配置”尽收眼底,眼神里透出些惊讶。
      大哥一抬头,看见穆礼的眼神,不好意思地笑了笑:“路上时间长,自个儿准备的比车上的便宜还好吃。”
      他解释着,又从袋子侧兜里翻出一次性手套和几个透明食品袋。
      戴上手套,动作麻利地打开饭盒盖子,里面是码放整齐的小葱段、黄瓜条和香菜。接着又拆开一个装了豆皮卷的袋子。然后拿出一袋挤的变形的酱包。
      一张豆皮展开,熟练地挤上一溜酱,放上小葱、黄瓜条,再点缀几根碧绿的香菜,手指灵活地一卷就成型了。
      “妹子,”大哥将卷好的豆皮递到穆礼面前,“垫吧垫吧。这车上没啥好吃的,我自个儿弄的,别嫌弃。”
      穆礼没有推辞,拿张餐巾纸垫着接过来:“谢谢大哥!那我可不客气了。”
      “客气啥!咱们这趟时间不短,吃点喝点,再睡上一觉,差不离就到了!”大哥说话爽朗,一边把饺子塞进自己嘴里,一边又拧开白酒瓶盖。
      话匣子打开。
      大哥掏出手机相册,给穆礼看照片里的女儿,一个笑容灿烂的姑娘。
      “我闺女,大二了,学医的!那学校可好了!”大哥的语气里满是自豪,“我得给她攒钱,她说还想读研读博呢!咱没啥大本事,卖力气也要给她供出去!”
      “过年的时候活儿多,工资高,就没回去,工地又开了新场子。这趟啊,是转车去临海北边一个项目,听说那边缺人,工钱给得也不错……要给孩子攒钱啊!”
      大哥絮絮地说着自己的经历。
      过年没回家是为了多挣钱,现在工程告一段落,又马不停蹄奔赴新的地方。
      隔壁车厢的两位大姐,大约是听到熟悉的口音,端着茶杯也走过来。聊到孩子,几个人话里话外都是思念。
      “可不嘛,家里娃都在外地念书呢,一年也就寒暑假能见着,回家了待不了几天……”一个微胖的大姐叹了口气,语气里是掩不住的无奈。
      “想啊,咋能不想!天天视频看,心里也空落落的,就盼着孩子将来有出息。”另一个大姐接口道,眼眶微微有些泛红,又迅速用笑掩饰过去,“苦是苦点儿,可为了孩子,有啥不能忍的?”
      三言两语间,生活的重担和希望便清晰地浮现出来。
      几个人分享着食物,用着共同的乡音和相似的经历,聊着琐事,说着各自的奔忙和盼头。
      他们脸上刻着风霜,带着生活的磨砺,但说起孩子、说起未来的期盼,又透出真实的坚韧。在奔波和分离里,藏着他们最朴素也最坚固的支点。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