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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9、第三十九章：行囊
海岛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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海岛的日子，恢复了它原本的步调。
穆礼和吴浅之间的联系，如同退潮后的沙滩，又变回了之前的频率——几条日常的信息，聊聊天气，说说吃饭，开开玩笑。
只是发信息的时候，表情比以前丰富了，手上的动作也少了很多停顿，有些东西，在悄然改变。
第三十天。
吴浅几乎是凌晨四点才合眼。
早上八点，撑着沉重的眼皮挣扎着起了身。
她套上衣服，将倦容尽力掩盖在职业妆下，步履匆忙地赶去集团开会。
会议室里，吴浅坐得笔直，目光落在屏幕上，思绪偶尔会被身体的疲惫拉扯着恍惚一下。
她揉了揉眼眶，一种少见的、力不从心的感觉爬上四肢。
最终，她提前结束了发言，在与会者略显讶异的目光中，脚步带点虚浮地回了办公室。
海岛这边，时间仿佛流淌得更慢一些。
穆礼又睡了一个格外沉实的觉，睁开眼睛时，阳光已经晒满了小半个房间。
她舒服地在被窝里伸展了一下身体，朝旁边空着的位置伸出手，掌心在那微微下陷的床褥上轻轻拍了拍。
昨天那里有个人，跟她挨得极近。
今天，只剩下一片平展的床单。
她翻身坐起，视线落在枕头上，有几根不属于自己的、柔软的褐色长发，又扫过床单中央几点浅淡的微褐色——昨晚没来得及洗，她也不想找民宿阿姨换床新的。
这是一种无声的提醒。
穆礼的目光在那片痕迹上停留了一下，随即又若无其事地移开。
有些画面不合时宜地翻进脑海。
她摸了摸鼻子，随后起身。
洗漱完的穆礼，走出民宿，穿过巷子，来到一条挤挤攘攘的杂货街。
她在几家铺子里挑挑选选，最终买了一套米白色、带着细密小格子的纯棉床单。
回去后，她将新床单放进水盆里搓了搓，海边的太阳炽烈，不一会儿就晒得干爽。
傍晚，日落熔金，霞光铺满天际。
穆礼走进房间，动手换掉床上原有的布单。
撤下旧床单时，不可避免地再次触碰到那片痕迹。
展开新买的床单，仔细地铺平、拉挺。
当一切都换好，房间里的空气似乎也随之变得不同。
穆礼看着那套簇新的格子床单，又低头看了看手里卷成一团的旧床单。
下意识地把它团得更紧了些，指腹无意识地捻着布边。然后走近行李箱，将那卷旧床单塞进箱子底部，还用几件叠好的衣服压在上面。
做完这一切，一种莫名的羞耻感攀爬上来，混杂着几分自己都觉得好笑的行径。
她抬手拍了拍自己的脸，对着空气无声地嘀咕：“至于吗你……都多大的人了……”
嘀咕到后面，那点羞赧被一股自己把自己逗乐的劲儿取代，终究还是没绷住，对着门口歪头瞧她的狸花猫笑了好一会儿。
第三十一天。
穆礼起得比前一天要早了很多，下楼刚好碰到老板娘拎着新鲜的海鱼回来。
“去不去早市逛逛？”老板娘热情地招呼。
“去。”穆礼应声跟了上去。
县城的早市充满生命力，摊贩的吆喝声、讨价还价声此起彼伏。青翠的蔬菜堆得像小山，活蹦乱跳的鱼虾在水盆里搅起水花，海腥、汗水和瓜果的清香混在空气里。
穆礼在拥挤的人群中，脚步不急不慌。比起在临海，这里更多了几分原始。
几个手艺人用小篾条编着精巧的小筐小篮，她拿起一个仔细端详。
旁边卖海螺的老哥讲着出海的趣事，她也站在那里听上一耳朵。
中午，穆礼帮老板娘收完晾晒的鱼干回到房间，发现楼梯口多了一把藤编的躺椅。
着是老板刚从早市买回来的，老板娘招呼着给抬上了露台。“小穆，快试试这个！正好对着海，躺着舒服！”
穆礼道了谢，用湿布仔细擦干净。
躺了上去，微凉的粗粝感，很快被体温焐热。
躺椅的弧度正好贴合身体，海风柔和地拂面吹过，阳光暖洋洋地铺在身上，穆礼打个哈欠，很快就睡沉了。
再醒来时，已经是下午了。
她揉着眼睛坐起身，摸过放在旁边小凳上的手机。
两小时前，来自吴浅的消息。
[一张办公室工作餐图片，清淡的蔬菜配米饭]
吴浅：今天的午饭。老板娘的粉才是绝味。【委屈巴巴的表情】
穆礼看着没什么油水的饭菜，又看了看海天相接的风景，惬意地挠了挠头，没急着回复，继续躺下享受舒坦的时光。
傍晚，穆礼又去了那家常光顾的小面馆。
点了一碗加了双份卤的牛肉面。
她拿出手机，镜头对着肉香四溢的面，按下快门。
穆礼：[牛肉面图片]替你干掉一大碗。【得意的笑脸】
几秒后，手机震动。
[手机屏幕上显示着体重秤界面，一个象征性向上的箭头]
吴浅：保持围观姿态。【捂嘴偷笑的表情】
穆礼差点被一口面汤呛到。
穆礼：【呸】【坏人】
手机那头，仿佛能看到吴浅对着屏幕挑眉的样子。
两个成年女性的对话框里，出现一场毫无营养、却又在持续升温的幼稚斗图。
第三十二天。
城市的夜晚，万家灯火渐灭。
宽大柔软的床上，吴浅毫无睡意。
她第三次看手机屏幕，已经是凌晨一点四十了。
不是不累，但脑子清醒得令人烦躁。
身体像是习惯了前两日酣畅淋漓的消耗，也习惯了拥抱着某人入睡的温度。
回到这张只有自己一人的大床上，空气冷清，心神也难以安宁下来。
脑子里走马灯似的又闪回那个海边小城：清晨的阳光，露台的微凉，穆礼讲述速写时专注侧脸……最后是定格在那些让人面红耳赤、心脏失控的片段。
吴浅懊恼地把脸埋进枕头。
是去穆礼那儿“吃得太好”透支了精力？
还是这两天刻意“补觉”反而乱了生物钟？
说不上来……
她又点开了和穆礼的对话框。
上一条信息还是晚上下班前，自己分享的一个公司内部无关紧要的八卦消息。
穆礼没回。
吴浅对着输入框发呆了很久，最终也只是轻轻关闭了手机屏幕。
不想过多打扰她——这是吴浅努力克制着的念头。
她强迫自己跟随穆礼的节奏，保持着这份不远不近的距离。
哪怕胸腔里因为一次紧密的纠缠与交付，萌生出前所未有的想要立刻黏上对方、填补这寂静空间的冲动。
焦灼感在心里蔓延。
吴浅闭上眼睛，两股互相博弈的震荡，敲的她脑子疼，甜蜜的思念和强行压抑的欲望，让她无法静下心来。
她深深吸气，又缓缓吐出，像是在对自己立誓：
穆礼，这些忍耐的账，都给你攒着。
暂时，先让着你。
但……
请千万不要让我失望。
而在遥远的海边，穆礼早已陷落在沉酣的梦境里，对此一无所知。
第三十三天。
吴浅眼下的青色经过一夜辗转，愈发浓重。
看着镜子里那个憔悴的自己，她拿起手机，“咔嚓”一声。
[一张素颜自拍，重点突出黑眼圈]发送。
几分钟后。
穆礼：烟熏妆？这个色调……够自然啊。
吴浅气得笑出声。
吴浅：【带刀表情】
穆礼：嘿？怎么这么不禁‘夸’？差评！
吴浅：滚！！！【连发三个带刀表情】
手机屏幕上“叮”地又跳出信息。
穆礼：哈哈哈哈哈哈……
隔着屏幕，都能感受到穆礼忍俊不禁、眉眼舒展的模样。
不再是以前那种带着距离和分寸感的笑。
这种轻松，甚至通过文字和简单的表情符号就能传递过来。
第三十四天。
穆礼在民宿一楼的小厅里，慢悠悠地吃完老板娘煮的番薯粥，咸鸭蛋淌着金黄的油。
门口的风铃叮叮当响了两声。
一对年轻的情侣牵着手走进来。
男生个子挺高，女孩子扎着马尾，穿着清爽的夏装，脸上带着兴奋。
前台没人。
“稍等一下，”穆礼放下筷子，朝他们示意，“老板娘在后面厨房，马上出来。”
“好的！谢谢啊！”两人在小小的前厅等候区坐下，挨着头低语，时不时响起轻快的笑声。
不一会儿，老板娘擦着手从后厨的窄门出来。
“老板，”年轻女孩先站起来，语气期待，“我在网上看评论，说您这里有个房间，带着很大的露台，能看到海景！房间现在还空着吗？”
老板娘愣了一下，随即笑着摇摇头：“哦，你说那间啊。不空咯，有客人住着呢。”
“啊？”女孩脸上露出失望，“那客人住到哪一天啊？我们计划在这边玩一星期呢，能约上那个房间吗？”她不死心地追问。
“约不上喽，”老板娘语气肯定，又带着点自豪，“那房客啊，住下来就没挪过窝，可喜欢这儿了。要不你们看看别的房间？大床房和标准间都很干净的。”
女孩有点泄气地看向旁边的男友：“露台多好呀……”
“要不我们去隔壁街那家看看？”男生小声建议，“那家好像也有带露台的。”
“那边好贵，有点划不来……”女孩撅了撅嘴。
老板娘看着女孩失落的样子，想了想说：“露台是公共的，只要别打扰到三楼的客人休息，你们也可以上去坐坐看看的。”
女孩和男友交换了个眼神，还是有点犹豫：“那……麻烦给我们开个大床房吧。”
穆礼一直安静地听着，目光掠过门外来来往往的人群。
她端起碗喝完了最后一口粥，站起身，对着老板娘开口：“阿姨，三楼那间……我等会儿收拾一下，今天就让出来吧。”
老板娘正拿准备拿钥匙，闻言有些惊讶地转过身来：“这就走了？不再多待几天了？”
她眼里是真切的不舍。
这个比自己儿子大些的姑娘，刚来时满身沉郁，话也不多，像被什么重担压着。
这些天下来，人渐渐放松了，脸上笑容也多了起来。透着一种说不出的平和与活力，看着就让人也跟着高兴。
“嗯，”穆礼点点头，对上关切的目光，“出来好些天了，家里那边……也挺惦记的。”
穆礼真的很感激。
她没提具体哪天走，老板娘也从没催过她。甚至在有人问起时，她没有任何犹豫就把那个最好的房间牢牢地“霸”住，不开放预约。
“这……你这孩子……”老板娘一时语塞，眼底那点失落藏不住。
“不耽误你们，”穆礼转向那对小情侣，笑了笑，帮老板娘解围，“你们先把东西放在这儿，周围转转玩玩。三楼那个房间，等下我上去收拾好，老板娘打扫完，你们就能搬进去了。”
“真的啊？太好了！谢谢姐姐！”女孩瞬间喜出望外，脸上的阴霾一扫而光，连声向穆礼道谢，男孩也跟着点头道谢。
“唉！”老板娘叹了口气。
穆礼摆摆手，朝她递了个安心的眼神，转身不紧不慢地走上楼。
得回去，收拾行囊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