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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4、第四十四章:老巢
西北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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西北的风不同于临海,粗犷中带着凛冽,刮在脸上有点儿疼。
穆礼拢紧脖子上的围巾,把下半张脸埋进去,低头走进一栋透着年代感的办公大楼。
楼内墙面泛着旧黄,电梯按键磨得发亮,楼道里飘着淡淡的茶水味和旧纸张的味道。
前几年穆礼在这边做过片区综合规划,算是深扎过根,一草一木、一砖一瓦都留有印象。
那片成型的大学城,是省里教育布局的重头戏,从区域规划到落地施工,她前前后后跑了五年。去年,项目还在省里拿了优质工程奖,成了周边片区的标杆。
时间沉淀下来的,不只是图纸上的痕迹、楼宇的轮廓,还有实打实的人情往来。
当初负责对接的科长刘方瑾,是穆礼同门师兄,如今已升了副处。
穆礼抵达的第二天,找了个安静的角落拨通电话,铃声响了两声就被接起。
对方声音带着爽朗的笑意,还有几分亲近,隔着听筒都能感受到热情:“小师妹!好久不见!西北的风又把你吹回来了?前阵子跟老师吃饭,还听她说你不做规划了?唉,可惜了,你那一手本事。”
“哈哈,师兄,别来无恙。”穆礼握着电话,目光停留在窗下缓慢移动的车流上,“嗨,换个领域试试呗,规划做久了也想换换脑子。这次来,是想和这边的几所民办高校交流交流,看看有没有合作的可能。”
“我知道。”刘方瑾在电话里笑了笑,语气坦荡,“咱们之间,就不藏着掖着了。你们集团的盘子大,做事也有章法,对于民办高校跟有实力、有经验的大机构合作,我们是乐见其成的。总比那些新冒出来的小作坊强,没资质没经验,坑了学校也坑了学生。”
他话锋一转,语气更自然了些,透着实在:“地方上嘛,说一千道一万,最终还是要落到孩子身上,家长们才不管你哪个山头呢,他们就看真本事,看口碑。你办事我放心,说吧,你想接触哪家?”
穆礼报了几个早有准备的名字,都是提前调研过、有意向推进教改的院校。
对方沉吟片刻,语速放缓:“行,你这几天行程别太紧,我看看分管这块的赵主任什么时候方便。他那人挺务实,不搞虚的,我提前跟他通个气,把你们集团的资质和过往案例简单说一声,你们再面谈。”
“麻烦师兄了。”穆礼轻声道谢。
“跟我还客气这个,当年你改的规划方案,还帮我拿了奖呢,这点小事不算啥。”刘方瑾爽朗应声,“等事成了,我做东,带你吃这边正宗的手抓羊肉。”
“好,那就先谢谢师兄啦。”
放下电话,穆礼心里有了底,松了口气。
这条从上而下的线,比她预想的要顺,没有多余的推诿和试探。
师兄妹的旧情谊以及对她专业能力的信任感都在,没被时间冲淡。更重要的是,地方官员也求稳,资质成熟、案例丰富的大机构,比那些根基浅薄的新入局者更让他们安心,不用担风险。
牵线搭桥的过程甚至显得平淡,没有波折,也没有意外。
刘方瑾办事利落,隔天就回了消息,敲定面谈时间。
穆礼提前整理好集团资料,把高校合作案例、课程资源、落地保障等内容精简成册,没有花哨设计,全是实打实的数据和成果。
面谈当天,在一间朴素的会议室,桌椅都是普通的木质款,墙上挂着教育宣传标语。
穆礼没有长篇大论,只是简要陈述了集团在学业规划、特色课程资源方面的积累和实践经验,字句恰好点中了地方提升民办教育质量的诉求,不夸大、不吹嘘。
赵主任全程听得认真,偶尔点头,没提刁钻问题,微微颔首,调子便落定了。
“你们的方案很务实,符合我们的需求,可以继续对接细节。”赵主任留下这句话,便起身离开了。
剩下的事,就轮到了蓄势待发的彭茱芫。
穆礼适时地退后半步,把舞台让给专业对接人。
合作的橄榄枝很快被接下,三所民办高校陆续敲定合作意向,其中两所更是直接签了排他协议,短期内不再与其他同类机构合作。
最后一天上午,穆礼拖着行李箱走进西北机场,候机厅里人声嘈杂,广播声此起彼伏。
她刚换完登机牌,找了个空位坐下,彭茱芫的电话几乎追着打来,隔着听筒都能感受到她的兴奋。
“签了!三所全签!有两家还是签了排他协议!咱们这次直接拿下西北半壁民办高校市场!”
电话那头,甚至能听见同事的欢呼声和碰杯声,显然是在办公室里搞小型庆功。
没过多久,集团内部系统很快也刷新了这条消息,标题醒目,附上了合作院校名单和项目价值。
彭茱芫团队在西北民办高校市场取得重大突破。
佩服者有之,暗自较劲的更多,不少部门都开始盯着这块市场,想分一杯羹。
吴浅坐在办公室里,刚开完一个协调会。
秘书高靓敲门进来,递上一份简报,简报上提到了高校部的新动向,以及项目的牵头人和核心团队。
吴浅一眼就看到了“穆礼”两个字。
她翻看着纸张里的内容,心里掠过一丝极其微妙的、类似于自己熟悉领地被旁人踏足的轻微不爽。
西北曾是她经营多年的根基,每一片市场、每一个合作方,都浸透着过往的心血,是她一步步打拼下来的江山。
但这点异样迅速沉了下去,没有泛起更多波澜。
商场如战场,各自为营是常态,彭茱芫的能力和效率,她也从不怀疑,换做是她,也会抓住机会。
这点子“不舒服”,甚至谈不上不快,反倒多了几分莫名的玩味。
她拿起手机,点开置顶的聊天框:“彭总不是说要把你送我到这儿来?大半个月让我没见人影,结果就这?”
紧跟着又发过去一条:“你这属于奉命捅我老巢?(不开心满地打滚)”
两个夸张的情绪小黄脸动态蹦了出来,带着明显的玩闹性质,丝毫没有职场的火药味。
手机在穆礼的口袋里震动了两下。
点开看见那两条信息,尤其是那几个翻滚的小人,嘴角不受控制地向上,低低的笑声差点逸出喉咙,引得旁边候机的乘客看了她一眼。
她收敛笑意,指尖敲了几个字过去,外加一个无辜的摊手表情:“那怎么办?”
对方几乎是秒回:“想怎么办就能怎么办?(狗头)”
穆礼看着那个试探性的、带着点小钩子的问句,笑意更深,眼底泛起淡淡的柔光。
回复带着点逗弄:“当然……不能如你所愿……”
屏幕那头紧接着又刷过来两个满地打滚的小人,动作夸张,强烈地表达着虚拟的“愤怒”。
穆礼无奈地摇头笑了笑,手指动着,妥协让步:“(流汗)请你吃饭?楼下的延边小酒馆,去不去?”
干脆又轻快,一个简单的波浪号,代表着欣喜的确认:“去~”
穆礼看着那个字,心里某个角落软塌塌的,像被温水泡过,暖意蔓延。
她敲下消息:“我先登机,下午回公司,找你。”
吴浅没再回复,放下手机,抬头看了看窗外。
天气很好,阳光透过落地窗洒进来,落在办公桌上,暖洋洋的,连带着心情都变得透亮。
两个多小时的航程,穆礼在飞机上闭目养神,彻底放空思绪。
落地后,她拖着行李箱直接回了公司,把行李放在工位角落,还没来得及整理出差的文件,彭茱芫已如风般快步走过来。
伸手拉着她进了自己的办公室。
“啪嗒”一声,办公室门被关上,随即落锁。
彭茱芫脸上那种属于团队领袖的利落锋芒收敛了几分,肩线微微放松,眼神里的锐气沉淀下来,透出一种少见的认真和郑重。
“西北的事,辛苦了。”彭茱芫开口,语气诚恳,“要不是你那层老关系稳,下面就是再有想法,也不会这么快敲定,更别提排他协议了。”
她煞有其事的样子,在穆礼面前很少见。
穆礼拖过一把椅子坐下,身子往后靠,语气平常:“扯没用的。没有我这层关系,也不过是多几趟差旅的事儿,早晚也能成。”
彭茱芫果断摆手,神色坚定:“不,这次不同。”
她眼神里带着精明,往前凑了凑:“这次是搭了直通车,上面给了明确方向,下面的路就好走太多。关键是,这条通路打通了!往后在那片区想深耕,或者别的类似地区想复制模式,这条人脉线就是现成的,省下太多基础攻坚的功夫了!这次攒下的信任,后续价值比这次签单大得多。”
穆礼听着,端起彭茱芫桌上那杯温水,喝了一口,润了润干涩的嗓子。
她眉梢几不可察地挑了下,嘴角似笑非笑,带着点调侃:“这些话,留着对外讲、跟领导邀功吧。那点关系能派上用场就好,就当抵了彭总上次批我的长假,互不相欠。”
“行了,不跟你搞这些虚头巴脑的,奖金和假我都给你记着,少不了你的。”彭茱芫随意的摆摆手。
穆礼放下杯子,起身要走,脚步顿了顿,忽然想起什么,随口问道:“你跟吴浅……最近消停了?没再明里暗里较劲?”
彭茱芫的眼睛倏地瞪大,像听到了什么不可思议的事情,立刻凑前一步,板起脸做拷问状:“这就开始偏向她了?胳膊肘拐得这么快?”
她盯着穆礼的眼睛,步步紧逼:“说正经的!我跟你一块长大,几十年的交情,在你心里还比不上一个刚认识没多久的吴浅?”
穆礼被她问得有点莫名其妙,皱了皱眉:“我就是随口一问,你想哪儿去了。”
彭茱芫慢悠悠地退后一步,抱着胳膊,抛出一个近乎幼稚的问题,眼神里满是促狭:“那好,我问问你,假设——我强调是假设——我跟吴浅,我俩同时掉水里了,你先捞谁?”
穆礼被这无厘头的问题搞得忍无可忍,抬手扶额,语气无奈又烦躁:“你有事吗,彭茱芫?你明知道我不会游泳!我捞谁?我跳下去就是多搭一个!谁捞我算谁赢!”
彭茱芫猛地爆发出压抑不住的洪亮笑声,笑得弯了腰,手扶着桌子才站稳,眼泪都快笑出来了:“哈哈哈!那正好!你英勇献身,我跟她上了岸就能成过命的交情!值了!太值了!”
“走开吧你!”穆礼没好气地推了她一把,“跟你真没法好好说话,没一句正经的。”
彭茱芫擦掉眼角笑出的泪花,喘匀了气,一把拉住穆礼的胳膊,不让她走。
她压低声音,眼神里闪着明晃晃的探询和八卦,凑到穆礼耳边:“别走啊。我认真的,你俩……最近有进展没?别想瞒我,我一眼就能看出来。”
穆礼被她气笑:“彭大小姐,我还能怎么有进展?刚回来就被你支使去西北吃沙子,天天跑外勤、谈工作,连喘气的工夫都少。你觉得我应该进展到哪一步?”
彭茱芫眼睛瞬间更亮了,像发现了新大陆,用手肘轻轻碰了碰穆礼的胳膊,语气暧昧:“哎呦~我可没提具体哪种‘进展’啊?是你自己说的。听你这意思,你心里琢磨的‘进展’,跟我好奇的‘进展’,怕不是一个东西吧?是不是……已经偷偷摸摸在一起了?”
穆礼被她绕得头疼,佯怒抬手要打她:“彭茱芫,让你再气我!”
彭茱芫敏捷地向后一仰,笑着躲开了穆礼的手,一脸得意。
穆礼看着她欠揍的样子,懒得再废话,干脆地拉开办公室门,头也不回地走了出去,留下彭茱芫在办公室里继续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