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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5、第四十五章：吃饭
时间缓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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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间缓慢而稳定地走向下班点。
穆礼关掉电脑，把零散文件归进文件夹，码齐放在桌角，又擦了擦桌面的碎屑，然后拉起行李箱拉杆准备下班，身后彭茱芫办公室的门“咔哒”一声开了。
“干嘛去？”彭茱芫的声音带着工作收尾的松弛，脚步声几下就到了她身边。
穆礼脚步顿住，转头看她：“下班啊。”
彭茱芫双手插在西装裤口袋里，身体斜倚在旁边的工位隔板上，眼神上下扫了穆礼一遍，目光落在她手里的行李杆上：“下班了上哪儿？”
那语气，了然中带着点明知故问，摆明了是要凑热闹。
穆礼被她看得有点不自在，移开视线，含糊应了句：“……去小酒馆吃饭。”
“哦——”彭茱芫语气意味深长，随即嘴角一咧，露出一口白牙，“那正好，我也饿了，搭个伙怎么样？你请客？”
穆礼噎了一下，看她那副“我就知道”的表情，没法拒绝，只能无奈的说：“嗯……行吧。”
彭茱芫立刻像得了赦令，笑得更开心：“啧，这电灯泡当的，心里有愧啊，这顿饭吃起来肯定格外香。”
穆礼干脆白了她一眼，没接话，拉着行李往电梯口走，顺便给吴浅发了个条知会的信息。
两人一前一后，融入下班的人流，电梯里没人说话，只有运行的声响。
出了写字楼，彭茱芫快走两步，帮穆礼搭手拎了一段行李。
小酒馆里，飞扬着朝鲜族歌曲的旋律，服务员用夹杂口音的普通话招呼着客人。
两人走向常坐的那个位置，桌子擦得干净。
服务员很快来点单，还带来一壶新沏的大麦茶。
穆礼拿起菜单，推给彭茱芫：“你点吧！”
彭茱芫也不客气，勾了几样招牌菜，把菜单还给服务员，又转头对穆礼挤了挤眼。
穆礼没理她，倒了一杯大麦茶推给彭茱芫，又给自己倒一杯，鼻子吸了吸醇厚的焦香，清冽柔和，质朴又治愈。
没过几分钟，小酒馆的门被再次打开，挂在门楣上的铜铃叮铃响了一声，是吴浅来了。
推门的动作很轻，带进来一点夜晚的凉风。目光扫过店内，准确无误地落她们这里，像是早就知道她们坐在哪儿似的。
身上还是剪裁合身的通勤套装，最上面的两颗扣子松开，露出一小段白皙的脖颈。身形利落，有几分职场正式，又因卸了紧绷感少了些冷清，连眉梢都比平常柔和了些。
还没等穆礼开口，旁边这位 "惊喜" 已经抢先朝吴浅招手，热情得如同她们本就是约好的三人组："这儿呢小吴总！快来坐！知道你要来，特意多点了份锅包肉！"
吴浅的目光似笑非笑，落在穆礼脸上，没说话。
穆礼顿时有点窘，手指碰了下鼻尖，端起桌上的茶水杯默默嘬了一口，垂着眼躲避那道目光，耳尖却悄悄红了。
吴浅嘴角的弧度加深了些，若无其事地在穆礼身边拉开椅子坐下，伸手拿过穆礼手里的茶杯，就着她喝过的杯沿，喝了一大半，才开口：“彭总动作总是这么快。”
“哈哈！还行还行！跟吴总比，咱们半斤对八两吧！” 彭茱芫挑了挑眉，意有所指。
“甘拜下风！“
“哪里哪里！穆礼你别害羞了，赶紧加入话题！“
被彭茱芫调侃，穆礼也顾不上其他，赶紧抬头加入两个人的话题，只是视线偶尔会瞥见吴浅放在桌下的手 —— 那只手正悄悄往她这边挪，然后轻轻放到她膝盖上。
穆礼没动，任由那掌心的温度通过膝盖温润到心底。
聊天的气氛很融洽，多是关于公司最近的变动，或者是市场的风向，没有提及私人话题。
菜很快上齐。滋滋作响的石锅拌饭、热气腾腾的海鲜豆腐汤、金黄酥脆的锅包肉、爽口的拌桔梗……香气四溢。
彭茱芫吃了两口拌饭，像是很自然地提起话头，语气稍微正经了几分，“吴浅，我有个想法，琢磨好几天了，你听听？”
吴浅放下筷子，拿起纸巾擦了擦嘴角，抬眼：“说说看。”
“现在外面竞争多激烈你也清楚。同一个集团下，我们高校部跟你们国际部在市场资源上这么僵持拉扯，很多时候都是重复投入，效率损失不小。尤其是涉及跨区域的大型项目，各自为战，资源消耗大不说，还容易让外面那些虎狼找到缝隙。”
彭茱芫略作停顿，见吴浅专注听着，没打断，便继续道：“集团框架我们不可能合并，业绩各自考核，领导们恐怕也想维持咱们之间这点制衡。这些都没问题……”
她语速不疾不徐，思路清晰，“但具体操作层面，有没有可能建立某种‘协作机制’？在特定的大型项目上，比如牵涉跨区域资源整合这种，是不是可以资源协调着用？人力信息共享一下？主要是为了减少内耗的浪费，咱们把力量拧紧去拼外部市场，总好过拼杀时还要去提防背后的空耗强吧。”
她拿起杯子喝了口茶，润了润嗓子，又补了句：“当然了，这该争的还是要继续争，各凭本事嘛。集团内部的那些资源分配，我还是该抢就抢的，咱俩谁也别客气。”
她说着，目光在穆礼和吴浅之间打了个转，嘴角弯起一个欠欠的弧度，语气变得戏谑：“还有吧，以后别总让你手下那个小赵，为了两个旧招生点的归属在我们背后偷偷使绊子。你不看别人，也得看看穆礼不是么。你说将来要是……这还指望我给你们当证婚人呢，关系搞太僵，份子钱我都是要少包的。”
她冲穆礼挤挤眼，一脸看热闹的模样。
穆礼刚送进口的拌饭差点呛出来，猛地放下筷子，眉峰蹙起，压低声音呵斥：“彭茱芫！正事就正事，你胡扯什么！”
吴浅安静听着，脸上的表情没什么变化，依旧平淡。
当彭茱芫提到“证婚人”时，视线极其短暂地掠过穆礼绷紧的下颌线，又飞快收回，没露出异样。
“想法确实值得考虑。”她先肯定了方向，语气客观，“不过，涉及具体操作，协调流程的建立、职责权限的划分、潜在利益的分配、冲突如何处理，这些细节都需要非常慎重。不是简单一两句话就能敲定的。”
吴浅没有承诺，也未否定，态度稳妥：“这件事需要周全的预案，我也得听听团队核心的意见。至于……你惦记的那些招生点，我评估过，确实更适合高校部的定位，以后不会碰了。就当……给未来的证婚人提前筹备份子钱。”
穆礼在边上听得只觉太阳穴一跳，忍不住插话，语气带着无奈：“喂！喂！喂！你俩差不多得了！怎么还夹带私货！”
彭茱芫像是完全没听见穆礼的抗议，哈哈一笑，爽快地一点头：“行！这事儿不急，你慢慢琢磨。”她拿起一根筷子，眼神意有所指地扫过穆礼，“有谱就行！”
两个人心里都明白，这顿饭的主要目的已然达到，剩下的都是后话。
只有穆礼兀自感觉这谈话轨道被带得有些歪。
重要议题聊过，彭茱芫食欲重新被勾起，又夹起一块锅包肉送入口中，吃得心满意足。
她抽出纸巾擦了嘴，把纸巾丢进桌下垃圾桶，站起身：“饱了！我这个特级电灯泡，也该功成身退了，就不打扰二位享受美好时光啦！”
说完，抓起搭在椅背上的大衣，朝吴浅和穆礼扬了扬手，没有拖泥带水，大步流星地转身离开。
店内喧闹依旧，邻桌的碰杯声、笑闹声此起彼伏，歌曲还在播放。但穆礼和吴浅这里，一时间却安静下来。
直到彭茱芫的身影消失在门外，穆礼才像松口气，肩膀垮了些许。
她侧过脸，看向近旁的吴浅，声音里带着未散的无奈和一点点歉意：“我没想到她会直接提这事，还……乱开玩笑。”
吴浅也侧过身来，声音温和：“没关系。你在我和她之间，并不是‘外人’。其实我也有想法，之前界南的事儿不是我的意思，如果不控制，这种消耗后边会越来越多。彭茱芫考虑的没有问题。”
解释的很清楚，但‘不是外人’几个字，在此情此景之下，却拥有了超出平常的含义。
穆礼有些仓促地低下头，视线落在面前那份已经凉掉的海鲜豆腐汤里，汤面飘着几片葱花，没了热气。
吴浅看着对方下意识掩盖不自在的模样，眼中不自觉地漫开一点温软的、近乎纵容的笑意，没点破。
她无声地探出手去，动作缓慢，带着一种不易察觉的珍重，轻轻覆在穆礼搭在桌沿的那只手上。
穆礼的手微凉，略显僵硬，吴浅小心拉过，搁在自己平摊开的另一只掌心上，缓缓收拢手指，握紧。
被握紧的手，指尖微微蜷着，泄露了主人此刻的紧张，没挣脱，也没主动贴合。
“好些日子没见到我们穆助理了。”吴浅的声音带着一点几不可察的特殊腔调，低沉又轻缓。
穆礼像被什么东西牵引着，慢慢侧过身，视线从桌沿抬起，望进吴浅眼睛里。
那目光起初有些晃动，带着点仓促想要厘清的探寻，却在一点点深入那片如同汪洋般的注视后，奇异地安静下来。
周围的喧闹像是被一层无形的薄纱隔开，褪得很远，只剩两人之间的安静。
就在这一刻，一种奇妙的感觉在穆礼心中悄然弥漫开。
不再是悬荡不安的飘零感，也并非骤然降临的狂喜，更像是踏入了某种确认过的、属于自己的领域边界，好似一种无声的、确定不移的停落。
她的手，在吴浅合拢的手心里，微微一动，指尖轻轻蹭了蹭，似乎想要调整姿势，又似乎仅仅是为了更清晰地感知那份对自己的包裹。
那点轻微的动静，像确认，又像依偎，没说一句话，却比千言万语更直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