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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7、第四十七章：品茶
大约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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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约二十分钟，车子最终驶入一个闹中取静的小区。
林荫道规整，楼间距开阔，一看就有些年头的中式洋房。
地下车库里，一排排私人车库，让这里更显安宁与静谧。
电梯显示是顶层，门打开，映入眼帘的是两扇厚重的防火门，左右各占一边，门后才是住户真正的防盗门。
这种设计给顶楼这两家各自隔出了一块小小的室外缓冲地带，比一般的布局多了几分独立感，也显出某种隐性的区分。
吴浅领着穆礼走向左边的那扇。
右边那户，大门打开，走廊透着屋内的光，能听到里面小孩子清脆的玩闹声和大人隐约的谈话，门口排着穿鞋凳和小立柜，地上堆着几双色彩缤纷的小童鞋，活脱脱是一大家子热热闹闹的气息。
与右边形成鲜明对比，左边这里空空荡荡，异常洁净，门口仅有一张素色的地垫，连个简易的鞋柜都没有。
吴浅贴了下指纹锁，‘嘀嗒’。
入眼，一个颇为宽敞的客厅。
正对门的墙壁处，一架造型别致的环形楼梯盘旋而上，如同钢琴的音键优雅延伸，通往看不见的空间。
楼梯右侧是一个嵌入式升降电视柜，对面则是一组米色真皮沙发，看起来很舒适，但没什么使用痕迹，略显孤单了些。
沙发上随意摆放着一只半旧的、软塌塌的粉色毛绒玩具熊，地上还搁着一个同样是粉色的瑜伽球，这算是视线里难得的一抹鲜艳。
客厅右手边是一个大阳台，外连整面的落地窗，吊在阳台顶的智能晾衣架空落落地伸展着双臂。
楼梯的左边是开放的厨房+餐厅区域，长方形实木餐桌，桌面纹理清晰，纤尘不染。
再往里，就是两间相对的卧室。靠北的一间，门虚掩着，能瞥见里面是简洁的桌面。朝南的一面，应该是主卧，门关着。
“上面是阁楼，去看看。”吴浅朝楼梯扬了扬下巴。
顺着钢琴梯拾级而上。
楼上的同样开阔。
屋顶是倾斜的坡顶结构，最高处挺敞亮，越往四边越低矮。
靠南的一侧，通向一个露台。
“这边是储物间。”吴浅推开东侧的一扇小门。
果然，门后是跟随着屋顶倾斜坡度压缩出来的狭长空间，形状极不规则，空间利用度很低。里面没放什么，只有两三个大小不一的行李箱整齐地靠在门口，更显得这地方空而鸡肋。
专业的本能瞬间复苏。
穆礼站在储物间门口，目光打量了几秒钟，在那面因为屋顶坡度而倾斜的大白墙上，虚点了点：“啧，这地方……有点意思。”
“嗯？”吴浅就站在她身后。
“回头有空，给你这面外墙做个书架怎么样？就顺着坡度定制，既能充分利用高度差，又能把斜墙遮住。”
吴浅在她背后轻轻地说了句：“嗯，好！听你的”
穆礼转回身，注意力被露台吸引。
推开门，都市夜晚的风立刻灌了进来，带着楼下绿化带的草木清气。
她走出去，深深吸了一口。
这里面积不小，视野开阔。远处灯火在铺展，勾勒出高低起伏的天际线。
近处的小区很安静。靠近栏杆的一角，摆着一张小圆几和两把同款的扶手椅。
“这里不错啊！”穆礼的声音里终于透出了轻松，“嗯！你还知道在这放个茶几。”她踱步过去，伸手在桌面上随意一抹。
一层明显的灰尘立刻沾染在指腹。
她举起手指，冲身后的吴浅晃了晃，眼神嫌弃又带着点调侃：“你这打扫费，怕不是被阿姨克扣了吧？”
吴浅有点不好意思：“阿姨每周只负责室内两次……露台，风沙大又临街，干净一天难得很！”
像是难得被穆礼抓住小辫子，解释的话语里带着点儿娇气。
穆礼轻轻哼了一声，倒也没再追究：“行吧，勉强原谅你了。拿块抹布来，我擦擦。一会儿洗完澡，想在这儿坐会儿。”
“好，我去弄！你先去楼下洗手间洗澡！”吴浅立刻应道，语调轻快起来。
“嗯哼。”穆礼转身下楼。
热水冲散了身体的部分疲惫。换上吴浅准备好的素色浴袍，系好带子，湿漉漉的短发用毛巾草草揉了几把。
她甩甩头，水珠溅落。
楼上，吴浅正把刚擦干净的小茶几又擦了一遍，确认没有一粒灰尘残留。
脸上没什么表情，但动作透着一股认真劲儿。
擦完茶几，她走进屋内，从冰箱里拿出一盒茶叶罐，密封得很好。又从消毒柜里取出整套白瓷茶具——茶壶、公道杯、两只小巧的品茗杯，小心地放进托盘里。
穆礼走上楼梯，恰好看到这一幕，很自然地去伸出手：“我来吧。”
吴浅也不推辞，把托盘递给她：“好，那我去洗澡。”
穆礼托着的茶具，放在光洁的圆几上，按了几下水壶的按钮，选好温度，靠着椅子坐下，等待水开。
楼下大概有小孩在练习小提琴，断断续续不成调子，倒也不显吵闹，反而添了几分生活的气息。
水沸了，低低的嗡鸣提示。
穆礼收回目光，开始操作。
烫杯温壶，取茶投茶，悬壶冲泡，动作算不上行云流水，但节奏流畅，自有一种沉静的气韵，显然是做熟了的。
茶汤倒入公道杯，橙红透亮。
吴浅带着一身沐浴后的暖香和水汽上来时，露台上茶意弥漫。
穆礼正将分好的两杯茶轻轻放在茶几上，随手一杯推到吴浅面前。
然后端起自己那杯，凑到鼻端，微闭着眼，深深嗅闻了一下，是沁入心脾的醇厚，轻轻吹开浮在杯口的热气，浅浅抿了一口。
她满足地叹出一口气：“呼……舒服。”
吴浅学着她的样子，小心翼翼地端起自己那杯，闻了闻，也试探性地吹了吹，品了一口。
温热的茶汤滑入喉咙，她忍不住也弯起了嘴角，眼睫微垂看着杯中荡漾的茶汤。
两人都没急着开口说话，任由茶香在夜风中缓缓流淌。
划过夜空的一架飞机，闪烁红点，像一粒移动的星辰。
一些盘旋在脑海边缘的事情，被这片刻的沉静触动了。
穆礼放下茶杯，拿起手机，略过那些工作群和无关的信息，找到一个备注为“杨琪丈夫”的名字，拨了过去。
电话几乎是秒接。
“喂？是穆老师吗？！”话筒里传来一个年轻男人略带焦急的声音，显然一直在等电话。
“……嗯，是我。”
“太好了！琪琪……琪琪是去您那儿了吗？她电话一直打不通！也不敢惊动她妈妈，正想着要是再找不着，就给您打电话问问……”对方透着焦灼和不安，声音带着明显的客气甚至敬畏。
“在我那。刚到没多会儿，给我发了信息。”穆礼言简意赅地确认，“嗯……时间还早，你晚点再打，或者……直接过去吧。现在差不多是……九个月了吧？马上要生了，晚上一个人在外头住不安全。你过去陪她住下，今晚你们就在那儿歇着，别来回跑了。”
“哎！哎！谢谢！谢谢！太麻烦您了！”男人连声感激，“我这就过去，琪琪最近情绪是有点……可能是因为快生了，心思重。”
他小心翼翼地解释着，“今晚……因为我妈做饭，没做她中午想吃的那个小白菜……就没怎么动筷子。我妈也是委屈，觉得精心准备了反倒落了埋怨……俩人说着说着就拌了几句嘴，我当时在洗澡没听见……等我出来，琪琪已经赌气出去了。”
他声音低下去，充满了自责和懊恼。
“知道去哪儿就行。住在一起，尤其跟老人挤一块儿，有点磕碰很正常。主要是现在，你妈妈在那边辛苦照顾你们，很不容易。杨琪这孕晚期，身体负担重，情绪起伏大，你也多担待些吧。”
“明白，我明白的。”男人连连应声，语调里是满是真诚。在这个只见过一面、杨琪妈妈口中暖心又懂事的“大穆”面前，他似乎找到一种奇怪的倾诉和寻求指引的欲望。
“现在这样凑合住我妈家，空间小，大家也都憋屈……我们的新房其实硬装都搞好了，就是怕新房子有味儿，对孕妇不好……想等孩子大点，再搬过去。眼下……”他话锋带出一点犹豫和商量，“我们是不是在附近先找个短租？我妈白天来照顾，晚上回她自己那儿。这样分开住着，摩擦是不是能少点？”
他不自觉地就把心底的盘算说了出来。
穆礼沉默了两三秒，看着手机屏幕上那个名字，语气平淡：“不用折腾了。我那套房子，离你们俩单位都近。我平时也不怎么回去，空着也是空着，你们去住吧。我跟杨琪说。”
“啊？这……这不合适！”电话那头显然完全没料到这个处理方式。
“没什么不合适。杨琪在那儿也住惯了，地方够你们一家三口过渡用。门口就是公交站，老人家过来也方便。住到什么时候都行，你们不用搬来搬去，就这样定了吧。”
她顿了顿，准备结束话题，“这个事，等明天吧，明天我再跟杨琪讲。你现在先过去陪她。”
“……哎……好，那……那行，要是琪琪同意……那就……太谢谢您了……”
“行，快去吧。路上开车注意点。”穆礼挂了电话。
放下手机，露台上的风好像停了。
穆礼端起刚才放在一旁的茶杯，像个极渴的人，仰头，一饮而尽。
不烫，不凉，不苦，不甜。
没什么滋味，带着一种消耗后的温吞感，顺着食道滑下去。
杯底与玻璃面轻轻一磕，清脆声像是吞下一口无声叹气。
吴浅一直小口啜饮着自己的茶，不曾打扰。
只是眼睫几不可察地颤动了一下，握着茶杯的手指微紧，随即又恢复平静。
“茶凉了，要不要再……”吴浅的声音打破无形的安静。
“再泡一壶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