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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3、第五十三章:宣告
日子像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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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子像加了过滤的温水,不烫人,但也绝非无味。
对吴浅来说,这段时光的底色是温馨的。
穆礼的入住,像把一颗种子投入了原本空寂的花盆。
这颗种子不是温室娇花,而是带着风露晨光,无需刻意栽培便可自然舒展,给这个曾经只供她歇脚的房子注入了鲜活的气息。
吴浅冷眼旁观着,看着穆礼一点点把这个空间打磨上属于她的烙印。
刚入住没几天,穆礼就敲定了方案。
“这面倾斜的外墙,”她指着阁楼小房间的墙面轻轻点过,“在这,做个通顶书架挡上,斜角可以做成阶梯式开放格,储物和展示都能兼顾,还能弱化斜面的突兀感。”
她拿出平板,上面是用简单软件做的效果示意小样,尺寸、分区、颜色搭配都标得清晰,甚至标注了板材厚度和承重预估,显然是早琢磨好了,连细节都考虑周全。
吴浅凑近屏幕,肩膀不经意擦过穆礼的胳膊,目光落在细致的标注上,弯起的眼眉昭示着心中的喜悦。
她之前也只在闲聊时听彭茱芫提过,穆礼是搞规划出身,设计能力很强。
但真看到这清晰直观、连边角都考究的色彩图,还是有些意外。
“挺好,”她点头,语气里满是放权的信任,“怎么好看怎么弄,都听你的。预算不用省,喜欢就好。”她自认在空间审美上远不如穆礼,干脆彻底放手。
穆礼办事利索,联系厂家、选料、核对尺寸、下单付款一气呵成,隔天就敲定了发货时间。
板材快递到家那天,是第二个周末的下午,阳光正好。
吴浅本想叫个安装师傅,省得穆礼动手受累。
穆礼却摆摆手,语气笃定:“不用,这种板式家具,我自己看说明书能搞定,问题不大。”
她说着,转身下楼,不知从哪拎出来一个银色工具箱,打开一看,手钻、水平尺、螺丝刀、铅笔样样齐全,码得整整齐齐,连螺丝分类盒都写得明明白白。
“你什么时候准备的?”吴浅好奇,这工具箱一看就不是新买的。
“一直在后备箱扔着呢,”穆礼蹲下,取出工具,戴上防滑手套,“这东西说不上啥时候能用上,放在家里落灰,还不如随车带着。”
吴浅没再说话,也没上前搭手打扰,只是倚在门框,安静地看了好一会儿。
阳光透过屋顶的斜窗,恰好笼罩在穆礼认真的侧脸上,给她的轮廓镀上一层柔光,细小的木屑在光束里飞舞。
吴浅心头一动,悄悄拿起手机,对着沉浸在工作里的身影,“咔嚓”一声按下快门,把这一幕定格下来。
穆礼闻声回头,有些茫然,手里还握着螺丝刀,眼底带着未散的专注:“嗯?”
“没事,”吴浅晃了晃手机,没掩饰自己的欣赏, “就是觉得……你这状态,挺帅。”
穆礼抿了下唇,没接话,只是调转了干活的角度,背对着吴浅,掩饰笑意,动作却比刚才更利落了几分。
书架在傍晚时稳稳当当地立了起来,连缝隙都对齐得恰到好处。
开放格里零星放了几件穆礼带过来的小摆件和几本书。
还有那张“古老”的明信片,是带着某人青涩印记的明信片,收到快递后,穆礼特意找了个尺寸合适的密封相框,摆在了最显眼的位置。当然,还有那张穆礼之前给吴浅画的人物画像,也有了其专属的空间。
原本空旷的阁楼小间,被收拾得利落又饱含生机,成了家里最温馨的角落。
吴浅走过去,眼尾扫过相框,指尖轻轻拂过光滑的板面,轻声感叹:“比我预想的还要好,以后这就是你的专属小天地了。”
第三周,露台也变了模样。
不再是光秃秃的两个椅子和一个冷清清的圆几,多了不少烟火气。
靠护栏的位置,被穆礼错落摆了几盆好养活的绿植,绿萝、薄荷、多肉,长势旺盛,风一吹就轻轻晃动。
另一边角落里,则多了一把线条简洁的木质躺椅,旁边立着一个小小的铜制香插,还添了一个可折叠的小边几,刚好能放茶杯和书。
夜晚,若天气不错,没有风也没有云,穆礼会出来待会儿。
点上根艾草味的驱蚊香,青色的烟雾袅娜散开。
她就窝在躺椅里,望着被城市光晕染成紫灰色的天空发呆。
吴浅会泡两杯温茶端出来,一杯普洱,一杯大麦茶,坐在旁边的椅子上,也不多话,就安静地陪着。
第四周,楼下的次卧有了新动静。
那张靠墙的单人床不见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张与室内风格一致的办公桌,桌面宽敞,搭配同色系座椅,刚好与吴浅原来那张相对,形成一个简易的双人办公区。
穆礼看着这张新桌子,又看看吴浅那张,指尖轻轻敲了敲桌面,笑着说:“这布局……感觉像又回到公司了,在家还要搞办公氛围啊。”
吴浅正指挥着工人调整高度,确保对齐,闻言挑眉,语气轻松,眼神里满是憧憬:“你坐那头,我在这头,岂不是天天双份生产力?在家也能搭伙干活,效率更高。”
穆礼走过去试着拉了拉椅子,坐下试了试高度。
她没有阻止吴浅弄出这么大阵仗,甚至主动帮工人递工具。
旧床撤走,新桌子搬进来,吴浅在用自己的方式宣告:穆礼在这里不是暂住,不是过客,是长住,甚至……可能是永久地住下,是这个家名正言顺的主人。
穆礼替她默认了这份声明,默许那张新桌子——也同样是默许她自己——占据了这个家里的一个固定位置,再也不把自己当外人。
生活的步调就这样一层层展开,细碎而温暖,循序渐进,水到渠成。
生理上的亲近也自然滋养着情感上的靠近,两人之间多了许多心意相通的小动作和小交流,不用言说,便懂彼此。
早早来到公司,穆礼手里会多带两杯冰美式,放到国际部的收件区。
起因是前一天,吴浅给她发了一条彭茱芫的朋友圈截图,那条朋友圈特意只对吴浅可见:图片是穆礼递给彭茱芫的咖啡,文字是“早起预算会就靠这份‘内部支援’吊精神了!【呲牙】”。
显然,彭茱芫是在某个跨部门项目上吃了点小亏,用这种幼稚但有效的方式回击吴浅。
穆礼当时对着那张截图直翻白眼,嘴上嫌弃:“真幼稚!多大的人了,还搞这种小动作。”
第二天,楼下咖啡店买咖啡的时候,却鬼使神差地多买了两杯,送给闹脾气的吴浅,顺带讨好一下领导的小跟班,算是摆平这场小闹剧。
结果她刚出电梯,电话就响了,铃声急促。
彭茱芫的声音隔着电话都带着火气:“穆礼!到我办公室来!现在!立刻!马上!”
推门进去,迎接她的是一顿关于“立场不坚定”、“被糖衣炮弹腐蚀”、“胳膊肘往外拐”的、火力十足但毫无实质伤害的“批斗”,彭茱芫抱着胳膊,一脸“恨铁不成钢”。
穆礼眼观鼻鼻观心地听完,全程不反驳不辩解,末了才淡淡问:“彭总,批斗完了?气消了吗?消了我可以回去工作了吗?”
彭茱芫看着她那副油盐不进的样子,气得挥手:“滚吧滚吧!看见你就来气!”转身却忍不住扬了扬嘴角,低声嘟囔一句,“进度不错啊。”
加班的夜晚,穆礼和彭茱芫拖着疲惫的身子从电梯出来,远远地,就看见一个车灯在昏暗的车库里亮着,不晃眼,却格外醒目,像在专门等候。
走过去时,吴浅已经降下车窗,语气温和:“饿了吧?忙了这么久,找个地方吃点东西再回去。”
穆礼很自然地拉开副驾的门,回头对彭茱芫示意:“上车吧,先找地儿喂饱彭总,免得回去又念叨。”
彭茱芫坐进后座,伸了个懒腰,一脸惬意:“懂事!不愧是跟着我混的,比某些人贴心多了。”后半句意有所指。
一顿简单的宵夜,三碗热汤面,几样小菜,三个人边吃边聊,消解了加班的疲惫。
吃完再次回到车库,彭茱芫开着穆礼的车直接走了,临走前还不忘给吴浅递个贱贱的眼神。
穆礼则坐在吴浅的身旁,脑袋不自觉靠在椅背上,车厢里流淌着舒缓的钢琴曲,是吴浅常听的专辑,节奏轻柔。
她想,这就是生活吧?
没有惊天动地的浪漫,却像空气一样不可或缺,平淡却珍贵。
那个叫做“杨琪”的名字,曾经带给她强烈的羁绊、极致的痛苦,最终,剩下深深的失望,像一幅浓墨重彩却又被雨水晕开的画,模糊地留在了过去,再也掀不起波澜。
几天前,穆礼收到杨琪的信息。
内容简单:【生了,女孩,七斤二两。】
一句告知,像是对过去的彻底交代。
穆礼盯着屏幕看了片刻,心里没有酸涩,没有不甘,只剩平静的释然。她请了会儿假,去花店买了一束包装得很用心的粉色康乃馨,再包了个厚厚的红包,打车去了月子中心。
单人房间里很安静,飘着淡淡的奶香,杨琪半倚在床头,脸色有些苍白,但精神还好,目光温柔地注视着旁边小床里熟睡的婴儿。
整个人散发着母性的光,那是褪去了从前的压迫感和不确定性,变得异常宁静,与从前判若两人。
“恭喜,”穆礼把花束放在窗边的置物架上,由衷地说。
视线落在小婴儿红扑扑、皱巴巴的小脸上,那眉眼轮廓,已初具杨琪的影子,小小的一团,惹人怜爱。
杨琪抬起头看她,眼神复杂,有感激,有释然,也有一丝如鲠在喉的歉意,最终只是微微扯开嘴角,露了个有些无力却真诚的笑:“谢谢你能来。穆礼……”
她没有说出口的后半句,彼此心知肚明,是道歉,也是告别。
穆礼走到小床边,静静看了一会儿,那个沉睡的新生命,那么小,却充满了希望和可能,代表着全新的开始。
“很可爱,像你。”她轻声说,语气平和。
将那个厚厚的红包塞到杨琪枕边,“一点心意,给宝宝的”
杨琪没有推拒,只是低低说了声:“谢谢。”
探视时间不长,穆礼没有久留,简单说了保重、好好休养之类的话,便起身告辞。
走出房间,穆礼对着窗外的天空呼出一口气,卸下最后一点重量,浑身都轻松了。
过去的执念、伤痛、遗憾,在这一刻,彻底翻篇。
大门外,吴浅在不远处的临时车位上,单手搭在方向盘上,正朝这边看来,眼神温柔,静静等待。
像一盏亮在归途的灯,无论多晚,都在等她回家。
风撩起穆礼额前的碎发,她看着车窗里早已熟悉的脸,脚步不由自主地加快。
曾经以为自己站在幸福的门外,错过了幸福的车。
可此时此刻,她发觉,自己其实一直生活在那里。
那个叫做“幸福”的地方,早已在不言不语的日常里,为她开了一扇窗,而窗内,是等着她的人,是属于她的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