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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6、第五十六章:风暴 审计会 ...


  •   审计会议室在办公楼的最西侧,常年不见阳光,室内温度比外面低好几度。
      长桌那头坐着三位审计人员,领头的是个四十岁左右的中年男人,姓钟,脸上没什么表情,神色刻板,手里捏着匿名举报信的打印件,旁边的年轻审计员已经打开了电脑,随时准备记录,气氛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
      穆礼在对面的椅子上坐下,把黑色移动硬盘放在膝盖上,笔记本搁在桌角,坐姿端正,神情平静,没有丝毫躲闪,坦然迎向对方的目光。
      钟审计率先开口,直接切入核心:“穆助理,这份匿名举报信,指控你在资源共享项目中,经手的文件存在财务数据造假、流程违规,文件上有你的签名,请你确认,是本人签署吗?”
      他把打印件推到穆礼面前,指尖点在签名处和模糊的资金截图上,眼神带着审视,像是要把人看穿。
      穆礼低头看了眼那份打印件:“是我签的,但这份文件是内部讨论草案,不是正式审批文件,抬头明确标注了‘仅供内部沟通,无审批效力’,我校对的职责仅限于资源种类、归属部门、对接时效的核对,不涉及财务预算和资金审批,这一点,集团OA系统的权限规则有明确规定。”
      钟审计眉头微挑,继续追问:“举报称流程跳过关键复核节点,项目审批速度远快于常规,这怎么解释?”
      “项目启动会上,林宗伟副总裁明确要求,政策窗口期紧迫,全员进入战时状态,合规前提下压缩内部流转时间,这是公开的管理层指令,有会议纪要存档。”
      穆礼语气淡然,不卑不亢,“OA系统对非正式草案有自动豁□□程,三级财务复核只针对正式审批文件,草案流转无需触发,我只是按系统权限和工作流程执行,不存在跳过节点的情况。”
      “口说无凭,我们需要看到实物证据。”旁边的年轻审计员插话,语气带着质疑。
      穆礼等的就是这句话,她把膝盖上的移动硬盘轻轻放在桌上,往前推了一点,发出不轻不重的碰撞声:“所有项目文件,包括草案的历次修改版本、各部门意见反馈、系统流转记录、最终正式协议,我都做了本地硬盘和集团云盘双重备份,随时可以调阅验证。”
      钟审计示意旁边的审计员接入硬盘,开通云盘访问权限,现场验证。
      巨大的液晶屏被点亮,成为无声的证据展示台,穆礼精准报出每一个文件的存档路径、版本编号、时间节点,配合审计员调取资料,全程有条不紊,没有丝毫差错。
      屏幕上,草案V1.0到V7.0的修改记录清晰呈现,每一次调整都有标注和对接人留言,被举报质疑的资金数据,只是早期模拟预算,在正式协议中早已废止,编码从未进入实际资金审批系统。
      OA系统的权限规则明确显示,非正式草案无需财务复核;最终正式协议的签批记录完整,完全符合集团制度。
      审计人员不再说话,全都盯着屏幕,仔细核对每一个细节,鼠标点击声和键盘敲击声在安静的会议室里格外清晰。
      财务部门的专员也被叫来现场核实,确认草案阶段未触发任何实际资金审批,举报信中的资金流向不实;法务人员也到场明确,内部草案不具备法律效力,与正式协议完全是两码事。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转眼已经四个小时,审计人员的神色从最初的严肃审视,逐渐变得疲惫,质疑的语气也弱了下来。
      钟审计沉默片刻,话锋一转,开始往彭茱芫身上引导:“穆助理,彭茱芫总监在项目流程中,是否存在跳过流程的行为?是否有高层领导通过非正式渠道施压,加速审批?”
      这个问题暗藏陷阱,一旦回答不好,就会把彭茱芫拖下水。
      她没有丝毫犹豫:“彭总监行使的是最终签批权,这是她的岗位职责,我提交草案后,所有环节都是按制度流转。高层要求压缩流转时间,是基于政策的紧迫性,而且是在明确要求合规的前提下推进,不存在非正式施压的情况。”
      回答滴水不漏,把问题拉回流程本身。
      钟审计和旁边的审计员交换了一个眼神,沉默片刻后,抛出了最后一个问题:“举报信中提到的重复套取预算的发票凭证,你如何解释?能否证明其合规性?”
      穆礼听到这话,心里瞬间闪过刘亚男的警告——警惕伪造证据。
      她直视着周审计,逻辑清晰:“发票核验、资金拨付、凭证审核,是财务部门的职责,我作为项目执行校对,无权也无能力参与真实性核验。举报信中的票据,我从未见过,也不属于我经手的工作内容。”
      这番话精准切割了职责,直接点明对方问错了对象,把所有陷阱悉数挡回。
      周审计盯着她看了许久,试图从她脸上找到慌乱或心虚的痕迹,却一无所获。
      钟审计清了清嗓子,打破了僵持,语气已经没有了最初的强硬:“感谢你的配合,穆助理,今天的问询就到这里,后续如果有细节需要核实,我们会再联系你,请保持电话畅通。”
      穆礼点点头,起身收好移动硬盘和笔记本,没有多做停留,转身走出会议室。
      走廊的灯光比会议室里温暖,驱散了些寒意,她长长舒了一口气,紧绷的神经稍微放松,才感觉到浑身酸痛。
      她拿出手机,给彭茱芫发了一条消息:【问询结束,一切按证据推进,没问题。】
      彭茱芫很快回复:【先回去休息,有消息我通知你。】
      穆礼按下电梯,她现在只想回家,远离这场无聊的闹剧。
      可她不知道,审计会议室的风暴只是开始,真正更具杀伤力的暗流,已经在办公区蔓延开来。
      就在穆礼接受问询的这几个小时里,集团内部的流言已经像野草一样疯长。
      茶水间、洗手间、电梯间、工位之间,只要有人的地方,就有压低声音的议论,碎片化的信息被不断拼接、放大、扭曲,变成了不堪入耳的谣言。
      “听说了吗?穆礼被审计带走了,高校部通过项目套现,她就是具体执行人。”
      “她能进集团,还不是靠彭茱芫罩着,两人关系那么近,肯定是裙带关系,不然一个普通助理,怎么能负责这么核心的项目?”
      “何止啊,彭茱芫能坐到高校部总监的位置,根本不是靠能力,听说和以前分管的陈副总有不正当关系,这次项目就是上面开绿灯,才敢这么快审批,现在出事了,就推穆礼出来顶包。”
      “怪不得李飞扬敢直接抢资源,可能早就知道她们的底细,这次匿名举报,说不定就是国际部在背后推波助澜,想一举把高校部拉下来。”
      这些流言像毒刺一样,精准刺向穆礼和彭茱芫,一边抹黑穆礼的职业操守,把她打成关系户、造假者;一边诋毁彭茱芫的个人声誉,把她的成绩全部归功于不正当关系,两者相互绑定,形成了一套完整的污名化逻辑,杀伤力比审计质询更可怕。
      审计是规则内的审查,证据可以自证清白,但流言是无迹可寻的恶意,没有实锤,却能彻底毁掉一个人,动摇团队的信任。
      彭茱芫是在秘书小薛拿着流言截图找她的时候,才知道外面传得这么不堪。
      小薛脸色苍白,语气焦急:“彭总,现在大家都在私下议论,越传越离谱,要不要发个声明澄清一下?”
      彭茱芫看着手机里那些恶毒的文字,眼神没变,她了解职场的规则,私德流言这种事,一旦回应就会落人口实,越描越黑,只会让看客更加兴奋。
      她不是不在乎流言,而是知道在乎也没用,职场向来现实,高层只看业绩和价值,只要她能持续为集团创造利润,只要项目不出实质性问题,这些流言终究只是小道消息,掀不起大浪。反倒是过度回应,才会显得心虚,让对手抓住把柄。
      当务之急,是确保内审结果没问题,这样项目才能继续,穆礼和她才会没事儿。

      与此同时,吴浅也在快速行动,直接抓住举报信的核心证据——供应商发票。
      她以项目总协调人的身份,向举报中提及的三家供应商发送正式问询函,要求核实票据真实性。
      这三家都是长期合作的正规企业,看重商业信誉,接到问询函后,当天就回函澄清,明确表示举报信中的票据系伪造,公司从未参与任何违规操作,同时附上了正式合作合同和完整的资金流水,直接戳穿了匿名举报的谎言。
      审计部的核查结果也很快出炉,经过全面核实,确认举报内容不实,穆礼经手的流程闭环完整、合规无错,伪造证据痕迹明显,项目本身程序正当、资金清晰。
      问话结束后,穆礼就回到家休息,后边两天也没去公司。
      晚上吴浅回来,两个人没过多谈论。吃完饭就腻在沙发上看电影,或是打游戏。
      第四天上午,集团内部平台发布了脱敏后的核查通告,明确澄清谣言,宣布项目恢复推进,资金解冻。
      通告一出,针对穆礼的流言瞬间平息,同事们看她的目光也恢复了正常,甚至多了些同情。
      但针对彭茱芫的流言,却没有丝毫消散,反而愈演愈烈。
      这种没有实锤的八卦,最容易被人津津乐道,没有明确的源头,也无法通过官方解释,就像阴沟里的藤蔓,死死缠绕着彭茱芫,甩不掉,扯不开。
      晚上下班,穆礼约彭茱芫去了延边小酒馆,两人点了两碗面,一碟凉菜,相对而坐。
      店里的灯光昏黄,暂时隔绝了职场的纷扰。
      面条端上来,热气腾腾,穆礼拿起筷子,却没什么胃口,搅动着碗里的面汤,沉默了许久,终究还是忍不住开口:“外面传的那些,关于你和陈副总的事……?”
      彭茱芫夹面的动作顿住,筷子尖轻轻碰了一下碗沿,发出细微的声响。
      她放下筷子,抽出纸巾,慢慢擦了擦嘴角,抬眼时,脸上没有尴尬,只有一种历经世事的坦然:“是真的,不过,是很多年前的事了。”
      穆礼张了张嘴,原本准备好的安慰、追问,全都卡在喉咙里。
      她得知消息的时候,心中只有愤慨,认为这比她内审还要可笑。电话里,对方只是让她别多想,先过了审计再说。
      但是早上来公司,传言有鼻子有眼,彭茱芫也一直没有再跟她解释。
      穆礼就知道了,这可能是真的。
      “我和我刘建强,你也了解,分居很多年,感情早就耗尽了。不过是维持着一个名义上的家庭。”
      彭茱芫语气平淡得像在说别人的故事,“当年我还是策划经理,接手一个大项目,压力大到整夜睡不着,老陈是项目牵头人,帮了我很多,一来二去,就有了那段关系。那时候各取所需罢了,没想到隔了好多年,还会被摆在明面。”
      “那她呢?”穆礼想起年会上的画面,年轻女孩儿看向彭茱芫的眼神,满是隐忍的爱意和委屈,还有彭茱芫眼底的水光和无奈。
      她不在乎彭茱芫的过往,也不在乎世俗的道德评判,她在乎的是,这些流言会狠狠伤害彭茱芫,会让她独自承受所有的恶意。
      “这样下去不行,流言会毁了你的威信,她……她肯定也听到了,她会怎么想?”穆礼语气里的焦躁和心疼藏不住,看着眼前这个貌似无所不能的女人,此刻却透着一股难以掩饰的脆弱,心里堵得厉害。
      彭茱芫带着自嘲的笑了笑:“威信不是靠清白来的,是靠业绩。在这个位置上,只要我能做出成绩,能给集团赚钱,高层就会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没人会真的在意我的私德,甚至在某些层面,他们会默认这也是你‘能力’的一部分。毕竟,没点手腕,‘怎么上位的’?!”
      她低头看着碗里的面条:“流言这东西,你越解释,别人越当真,不如按兵不动,该干嘛干嘛,时间久了,没了新料,大家自然就忘了。至于……姜芒……流言出来后,她就没再联系我,我也不想找她,有些事,需要她自己想清楚,也需要时间消化。”
      穆礼看着她,又心疼又憋屈。
      彭茱芫说的是现实,可越是这样,就越让人觉得无力。
      她没有办法替彭茱芫挡住所有恶意,也没有办法化解她和姜芒之间的隔阂,只能陪着她,坐在这里,对着一碗凉下去的面,沉默地分担这份不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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