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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再进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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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天晚上,合欢宗设宴款待各宗门的贵客。宴席上觥筹交错,歌舞升平,气氛融洽。赵青朵被安排坐在了一个不起眼的角落,她本来很满意这个安排,可以安静地吃东西。
但宴席进行到一半,有个不长眼的家伙找上了她。
是万剑门的一个弟子,叫赵恒,元婴初期的修为,长得倒是人模狗样,但酒品不太好。他端着一杯酒摇摇晃晃地走到赵青朵面前,笑眯眯地说:“赵姑娘是吧?久仰久仰。听说你们合欢宗的弟子个个都擅长双修之法,不知道赵姑娘愿不愿意跟我切磋切磋?”
这话说得轻佻又放肆,周围几个万剑门弟子跟着起哄大笑。
赵青朵脸上的笑容没变,但眼神已经冷了下来。她正想着怎么体面地拒绝——或者说,怎么不太体面地拒绝——一道白色的身影忽然出现在了她的身旁。
裴尘尽不知道什么时候站到了她的身侧,将赵恒所有的视线和恶意都挡在了外面。
他没有说话,周身散发出的气息冷得像数九寒天。
赵恒打了个哆嗦,酒意醒了大半。他抬头看了看裴尘尽的脸,又看了看他腰间那柄传说中的霜寒剑,脸色一点一点地变白了。
“裴、裴道友……”赵恒下意识地后退了一步。
裴尘尽依然没有说话,只是微微侧了一下头,用那双毫无温度的眼睛看了赵恒一眼。
那一瞬间,整个宴席的温度仿佛都降了几度。
赵恒的脸色从白变成了青,拱了拱手,转身就跑了。跑了两步还被自己的衣摆绊了一下,差点摔了个狗啃泥。
周围的万剑门弟子也跟着作鸟兽散。
整个过程中,裴尘尽没有说一个字。
赵青朵坐在椅子上,仰头看着站在自己身边的这个白衣男人。他的侧脸线条冷硬,下颌绷得紧紧的,睫毛在眼下投下一小片阴影。她忽然注意到,他看似面无表情的脸,实际上有那么一丝极细微的、几乎看不出来的——不高兴。
赵青朵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道谢显得矫情,无视显得没良心,骂他多管闲事又显得太假。
最后她只是干巴巴地说了一句:“你又偷我蜜饯了是吧?我看我包袱里少了好几颗。”
裴尘尽微微侧过脸来,看了她一眼。
那双眼睛里翻涌着一些她看不懂的东西,复杂得像一团乱麻。然后轻轻地“嗯”了一声。
赵青朵:“……”
不是,你嗯什么嗯!你真的偷了啊?!
她觉得自己离崩溃不远了。
仙门大会结束后,各大宗门陆续离开。合欢宗又恢复了往日的宁静,只有一个问题没有解决。
裴尘尽还站在门口。
他像是打算在合欢宗门口生根发芽一样,完全没有要走的意思。天枢剑宗的掌门走的时候,甚至都没跟他徒弟说话,只是远远地看了一眼,然后带着大部队离开了。
赵青朵觉得这对师徒的关系也够离谱的。
日子一天天过去,转眼就到了初冬。合欢宗所在的千花山开始落雪,漫山遍野的奇花异草被白雪覆盖,美得像一幅画。
赵青朵缩在她的小院子里,裹着厚厚的狐裘,怀里抱着一个暖炉,面前摆了一碟子桂花糕和一壶热茶,日子过得比猫还慵懒。
冬天下第一场雪的那天晚上,赵青朵裹着被子翻来覆去地睡不着。她脑子里乱糟糟的,一会儿想起秘境里的事,一会儿想起裴尘尽那张苍白的脸,一会儿又想起他站在门外风雪中的身影。
她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闷闷地骂了一句:“这个傻子。”
第二天早上,她早早地起了床——这对她来说是件极其反常的事。她煮了一壶热茶,找了件最厚的斗篷,磨磨蹭蹭地走到了山门前。
裴尘尽还在那里。
他的白衣上落了一层薄雪,黑发上也沾着细碎的霜。他闭着眼睛站在雪中,呼吸之间吐出淡淡的白雾。
赵青朵站在门内看了他一会儿,咬了咬嘴唇,把手里那壶热茶放在了门槛上。
“你……你要是不嫌弃的话,喝口热的吧。”她的声音小得像蚊子叫,说完转身就跑。
跑了两步,她又停下来,深吸一口气,头也不回地喊了一句:“别再偷我蜜饯了!要吃你自己买!”
说完她拔腿就跑,跑回自己院子里,“砰”地把门关上,背靠着门板喘气。
心跳快得像擂鼓,她捂住了自己的脸,发现脸颊烫得能煎鸡蛋。
“冷静,冷静,”她小声对自己说,“赵青朵,你是合欢宗的弟子,你有三千年的道行,你怎么能被一个小冰块搞成这样?你清醒一点!”
但她脑子里有一个声音在反驳她:你没有三千年的道行,你只有三年,而且这三年你全在摆烂。
那个声音说得对,所以她决定继续摆烂,把所有乱七八糟的想法都压下去。
然而事与愿违。
仙门大会结束后不到十天,秘境的异动再次引起了修真界的关注。玄天秘境不知为何提前开启了,而且这一次的入口比上一次多了三处。各大宗门紧急召集弟子,准备再次进入秘境探索。
合欢宗也不例外。
这一次,宗主点名要赵青朵去。
“你上次运气好,找到了玉髓灵芝,说明你跟秘境有缘。”宗主笑眯眯地看着她,“再去一次吧,说不定还能找到什么好东西。”
赵青朵试图拒绝:“宗主,我觉得运气这种事不能指望两次——”
“青朵啊,”宗主打断了她,笑容不变,“你是想自己去,还是想让我叫门口那位陪着你去?”
赵青朵沉默了。
她回头看了看山门的方向,透过层层叠叠的楼阁,她仿佛能看到那个白色的身影。
“……我自己去。”她咬牙切齿地说。
于是,在初冬的一个清晨,赵青朵再次踏上了前往玄天秘境的路。
同行的还有大师姐苏令仪和其他十几名弟子。这一次,合欢宗做了更充分的准备,传讯玉简也换成了更高级的款式,确保不会失散。
但赵青朵心里总有一种不祥的预感。
这种预感在她进入秘境后的第一个时辰就应验了。
她再次跟大部队走散了。
这一次倒不是因为传送阵的问题,天杀的她为了躲避一头六级妖兽,慌不择路地跑进了一片瘴气弥漫的沼泽地。等她把那头妖兽甩掉之后,发现四周已经完全变了一副模样,根本找不到来时的路。
赵青朵站在沼泽地里,脚下是软烂的泥巴,头顶是灰蒙蒙的天空,四周是弥漫的瘴气和若隐若现的妖兽嘶鸣。
她深吸了一口气,然后慢慢地、慢慢地蹲了下来。
“我就想当一条咸鱼,”她把脸埋进膝盖里,“老天爷,你为什么要这样对我?”
一个声音在她身后响起来,清冷如霜:“地上凉。”
赵青朵猛地抬起头,像一只炸了毛的猫一样弹了起来,往旁边跳了三步远。
裴尘尽站在她身后三步远的地方,白衣上沾了些泥点,但整个人依然清清爽爽的,跟她这个满身泥泞的狼狈样形成了鲜明对比。
他又来了,又出现了。
就像在秘境里第一次相遇时那样,像鬼魅一样,无声无息地出现在她的身后。
赵青朵看着他,他也看着赵青朵。
沉默了几秒钟,赵青朵率先打破了僵局:“你怎么进来的?这次的秘境开放不是只有各大宗门知道吗?你都已经……你不在天枢剑宗待着,跟着我跑进来干什么?”
裴尘尽的回答一如既往地简洁:“跟着你。”
“你跟着我干什么!”
裴尘尽沉默了片刻,薄唇微动:“还你东西。”
“还什么?我没借你东西!”赵青朵快疯了。这人的回答永远只有一个套路,不管问什么都是“还你东西”,但他从来没说过到底要还什么!
裴尘尽没有回答她的问题。他转过身,朝沼泽地的深处走去,走了两步又停下来,微微侧头,似乎在等她跟上。
赵青朵站在原地,内心经历了一场激烈的天人交战。
理智告诉她:应该转身就跑,往相反的方向跑,跑得越远越好。这个男人太危险了……
但她的腿却不受控制地迈了出去,跟上了他的步伐。
一定是这片沼泽地太危险了,她需要一个保镖。
赵青朵用这个理由说服了自己,心安理得地跟在了裴尘尽身后。
他们在沼泽地里走了大半天。裴尘尽走在前面,每一步都踩得很稳,遇到危险的地方会提前绕开,遇到妖兽会提前散发出威压把它们吓跑。赵青朵跟在他身后,几乎什么事都不用做,只要跟着走就行。
这种感觉……怎么说呢,挺省心的。
傍晚的时候,他们走出沼泽地,来到一片干燥的山谷。裴尘尽选了一处背风的山壁作为今晚的营地,然后开始生火。
赵青朵蹲在一旁看着他生火的动作,忽然说:“你不是修无情道的吗?怎么现在跟个老妈子似的,生火做饭什么都会?”
裴尘尽的动作顿了一下,没有回答。
赵青朵意识到自己说错话了。修无情道的人,道心一碎,之前压制的所有感情都会爆发出来。他现在的状态……应该很难受吧。
“对不起,”她小声说,“我不是故意提这个的。”
裴尘尽摇了摇头,继续生火。火光照亮了他的脸,他的表情依然淡淡的,看不出什么情绪。
但赵青朵注意到,他的左手一直在微微发抖。
她忍不住问:“你的伤……还没好?”
“无碍。”裴尘尽把火生好,退开一些,让出离火最近的位置给她。
赵青朵没有客气,直接坐了过去。她伸出手在火上烤着,感受到暖意一点一点地渗进骨头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