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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魔物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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沉默了一会儿，她又忍不住开口：“你到底想干什么？裴尘尽，我们说清楚好不好。你跟着我到底图什么？我采了你，破了你的无情道，让你的修为大跌，你应该恨我才对。但你不恨我，也不打我，也不骂我，你就像个……像个傻子一样跟着我。你到底想怎样？”
裴尘尽垂着眼帘，看着地面。篝火的光在他脸上跳动，明明灭灭，让他的表情显得格外不真实。
良久，他开口了。
他的声音很低，低到几乎要被火焰的噼啪声淹没：“我不知道。”
“你不知道？”赵青朵的声音拔高了。
“我不知道。”裴尘尽重复了一遍，抬起头来看她。那双眼睛里没有冰冷，没有锋利，只有一种茫然的无措，“我只是……不能让你走。”
赵青朵的喉咙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
她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来缓和这个太过沉重的气氛，但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裴尘尽又垂下眼帘，轻轻地、几乎是自言自语地说了一句：“你走了，我的心很难受。”
赵青朵的心脏漏跳了一拍，她猛地转过头去，不再看他，用力地、使劲地盯着那团篝火。
“你这个人，”她的声音有点抖，但被她努力压住了，“说话能不能不要这么肉麻？你是修无情道的好不好？就算是……破了功，你也不能这样啊。你有没有尊严的？”
身后没有回应。
赵青朵深吸一口气，继续盯着火，继续努力让自己的心跳恢复正常。
“好了，睡觉。”她的语气生硬得像在发号施令，“明天还要赶路。你给我离远一点睡，像以前一样，别靠太近，听到没有？”
身后依然没有回应，但她听到了一声极轻极轻的、几乎可以忽略不计的——
“嗯。”
赵青朵闭上眼睛，假装自己睡着了。
但她的心跳太快了，快得她根本不想去思考这意味着什么。
火光照亮了山谷的一角，也照亮了两个各怀心事的人。
而在这片寂静的夜里，远处的暗处中，有什么东西正在悄悄地靠近他们。
赵青朵不知道的是，这座秘境里除了天材地宝和妖兽之外，还沉睡着一个被封印了千年的远古魔物。而她们这次的进入，恰好触发了封印松动的最后一道禁制。
真正的危险，才刚刚开始。
不远处，裴尘尽睁开了眼睛。他没有看向赵青朵，而是看向了远处那片比夜色更深的黑暗。
他的手，无声无息地握上了剑柄。
接下来的三天，他们在秘境中同行。
赵青朵渐渐习惯了裴尘尽的存在，就像在合欢宗山门外一样，他就那么不远不近地跟着，不打扰，但不离开。唯一不同的是，在秘境里他们的距离近了许多，有时候赵青朵甚至能闻到他身上那种淡淡的冷香，一种像是从骨子里透出来的、清冽如雪的气息。
第三天傍晚，他们走到了一座冰川脚下。
这座冰川比赵青朵见过的任何一座山都要高，通体晶莹剔透，在夕阳的映照下折射出万千光芒，美得不像真的。冰川表面布满了大大小小的裂缝，有些裂缝深处隐隐透出幽蓝色的光。
“这条路不对。”赵青朵站在冰川脚下，看着那一道道深不见底的裂缝，心里生出一股不祥的预感，“我们绕路走吧。”
裴尘尽没有说话，但他的目光一直盯着冰川的最高处。
赵青朵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什么也没看到。但她知道，以裴尘尽的感知力，一定是感应到了什么。
“上面有什么？”她问。
“封印。”裴尘尽难得地多说了一个词，“在松动。”
赵青朵的后背一凉：“什么封印？”
裴尘尽没有继续解释。他的眉头微微皱起，剑眉之间攒起一道浅浅的痕迹——这是赵青朵第一次在他脸上看到类似于担忧的表情。
“走。”他转身，拉起赵青朵的手腕，往回走。
赵青朵被他拽着走了两步，忽然感觉到了大地的震动。
不是错觉啊！地面在震动，从小幅度的震颤迅速升级为剧烈的摇晃。冰川上开始有大块大块的冰层脱落，轰隆隆地砸下来，砸在冰川脚下激起漫天的冰尘。
然后就听到了那种声音，像是无数人在低声哭泣的声音。幽幽的，绵绵的，从冰川深处传出来，钻进耳朵里，钻进脑子里，钻进心里，让人浑身上下每一个毛孔都在叫嚣着不安。
赵青朵的瞳孔猛地一缩——她认出了这种声音。
那是魔物苏醒的声音。
“快跑！”她反手拉住裴尘尽，撒腿就跑。
但她跑了两步就发现自己跑不动了，周围的空间仿佛被某种力量凝固了，每迈出一步都要用上比平时多十倍的力气。
冰川顶端，那些幽蓝色的光点变得越来越多、越来越亮，像是在响应什么召唤一样，迅速地聚拢、凝结、膨胀……
一声震耳欲聋的爆裂声。
冰川的顶端炸开了。
一道巨大的黑色影子从冰川深处冲天而起，遮天蔽日，将夕阳的光芒完全吞没。那是一头体型大到难以想象的魔兽，身长至少数十丈，通体覆盖着漆黑如墨的鳞片，头顶有两只弯曲的长角，每一只角上都缠绕着暗红色的光芒。它的眼睛是血红色的，像两轮血月悬挂在天空中，冰冷而暴虐。
远古魔物。
被封印了千年的远古魔物，在这一刻苏醒了。
赵青朵在穿越之前看过很多修仙小说，她知道这个世界里有各种等级的妖兽和魔物，但当一头真正的远古魔物出现在她面前的时候，她还是感到了来自于灵魂深处的战栗。那是一种来自生物本能的恐惧，跟修为无关，跟胆量无关，纯粹是感受到了压倒性的力量差距之后的生理反应。
她在发抖。
裴尘尽站在她身前，拔出了剑。
霜寒剑出鞘的瞬间，一道凌厉的剑气冲天而起，在黑暗中撕开了一道口子。白色的剑光与黑色的魔气碰撞在一起，发出刺耳的嘶鸣声。
赵青朵看着裴尘尽的背影，他的白衣在魔气的冲击下猎猎作响，但他的脚步纹丝不动。
“你疯了？”她几乎是尖叫出来的，“你现在的修为根本打不过它！你连全盛时期都未必打得过它！”
裴尘尽没有回头。
他举起剑，剑尖对准了天空中那头巨大的魔物，握剑的手，微微下沉的肩，绷紧的脊背，还有那双此刻亮得惊人的眼睛。
“走。”他说。
只有一个字，轻描淡写的……
赵青朵觉得自己大概是真的疯了，因为她没有走。她站在那里看着裴尘尽举剑的身影，看着他苍白的脸和发抖的手，看着他明明已经快要站不稳了却还是一步都没有后退。
她想骂他，想打他，想把他的脑袋撬开看看里面到底装的是什么。但她的脚像是被钉在了原地，一步都迈不开。
魔物倏地张开巨口，喷出一道黑色的光柱，直直地朝他们轰过来。那道光柱的温度极高，所过之处连空气都被点燃，发出噼里啪啦的爆裂声。
裴尘尽挥剑。霜寒剑在空中画出一个完整的圆，白色的剑光凝聚成一面光盾，挡在他们面前。
黑光撞上光盾。
轰——
赵青朵被冲击波掀飞了出去，重重地摔在地上，后背撞在一块碎石上，疼得她眼前一黑。但她顾不上疼，挣扎着抬起头，拼命地睁大眼睛去看裴尘尽。
他还站着，但他的左臂在流血，月白色的袖子被染成了暗红色。他的嘴角也渗出了一丝血迹，被他自己用手背擦掉了。
他转过身，朝赵青朵的方向看了一眼。
那一眼里有太多东西，然后他转回去，继续面对那头魔物。
赵青朵的心口像被人狠狠地攥住了。
“裴尘尽！”她大喊了一声，声音很大，大到连她自己都被吓了一跳。
裴尘尽顿了一下，微微偏头。
赵青朵深吸一口气，用尽了这辈子所有的勇气和力气，冲着他喊：“你给我活着回来！你要是死了，我做鬼都不会放过你！”
裴尘尽的身体僵了一瞬。
然后，他那张从来没什么表情的脸上，缓缓地出现了一个极淡极浅的笑意。
裴尘尽重新转头看向魔物，把剑横在身前，轻声说了一个字。
太远了，赵青朵没听清他说的是什么。
但她清清楚楚地看见了他的口型。
他说的是——
“好。”
赵青朵接下来的记忆是混乱的。
她记得裴尘尽与那头魔物缠斗在一起，白色的剑光和黑色的魔气交织成一张巨大的网。她记得山崩地裂，冰川坍塌，大片大片的冰层从山顶坠落，砸入谷底扬起漫天冰尘。她记得自己拼命地朝裴尘尽的方向跑，但每跑一步地面就裂开一道缝。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