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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你敢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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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一次，他在一次任务中救了一个小女孩。小女孩的父母双亡，孤苦无依，他把她送到了安全的地方，给她留了干粮和灵石。小女孩拉着他的衣角，脆生生地说：“大哥哥，你笑起来一定很好看。”
他当时愣了一下，然后赵青朵清清楚楚地看到他嘴角微微动了一下，像是在尝试做一个表情。
但他失败了。他只是伸手摸了摸小女孩的头，转身离开了。
镜中的画面到这里就停了，铜镜恢复了正常，重新映出赵青朵的脸。
“裴尘尽。”她转过头，看着身后的白衣青年。
裴尘尽的目光从铜镜上移开，对上她的眼睛。
“你来这里，不是巧合吧？”赵青朵的喉头发紧，“你是不是从一开始就知道这里有什么？你跟着我进秘境，不只是为了跟着我，对不对？”
裴尘尽沉默了很久。然后他伸出手，从怀里掏出一样东西，递到赵青朵面前。
那是一枚玉简，通体莹白，散发着微微的暖光。赵青朵接过来，灵力探入的瞬间，一股庞大的信息涌入了她的脑海。
那是一份关于这座上古遗迹的全部信息，包括遗迹的位置、结构、禁制，以及……高台上那面铜镜的真正用途。
那面铜镜叫“往生镜”，据说是远古时期一位大能留下的至宝——能重塑灵根，逆转体质。
具体来说，它可以彻底改变一个人的修炼根基，将一种灵根转化为另一种灵根，将一种体质转变为另一种体质。
而裴尘尽的体质，是先天冰灵体。
这种体质修炼无情道事半功倍，但一旦道心破碎，冰灵体的寒气就会反噬自身，轻则修为倒退，重则经脉尽断、形神俱灭。
从秘境中那个洞府醒来之后，裴尘尽就知道自己的状况。他不是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他比任何人都清楚，道心破碎的修无情道者，等待他的只有一条路。
但他没有留在天枢剑宗等死。
他来了合欢宗，站在了赵青朵的身后。他跟着她又一次进了秘境，把她带到了这座上古遗迹。
赵青朵的信息接收完了，玉简从她手中滑落，掉在地上发出清脆的声响。
她看着裴尘尽，“你从一开始就知道？”她的声音在发抖，“你知道自己快死了？你来合欢宗不是为了找我麻烦？你……你会死？”
裴尘尽没有说话，表情依然很淡。
赵青朵忽然扑上去，一把揪住了他的衣领。她的力气很小，但裴尘尽还是被她拽得微微低下了头。
“你这个混蛋。”她的声音嘶哑，眼泪大颗大颗地砸在他的衣领上，“你为什么不早说？你为什么不告诉我？你以为你是谁？你以为你死了我会感激你？你以为你死了我就不会难受了？”
裴尘尽的下颌绷紧了。他的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似乎在压抑着什么。
“我不想让你难受。”他的声音很轻，轻到几乎听不见，“但是……我控制不住。”
“控制不住什么？”
“控制不住……想你。”
赵青朵的眼泪掉得更凶了。
“裴尘尽，你是不是以为我什么都不懂？”她松开他的衣领，往后退了一步，用手背胡乱地擦了一把脸，“你是不是以为我是合欢宗的弟子，就只会采补和逃跑？你是不是以为我在秘境里对你做那些事，只是因为醉灵雾？”
裴尘尽的目光微微闪动。
“你是不是以为，我每次给你送热茶，是因为我闲得慌？”赵青朵的声音越来越大，像是要把这三年来所有藏着掖着的话都倒出来，“你是不是以为，我在山门内看着你站在雪地里一整晚，我能睡得着？你是不是以为，我在秘境里让你‘活着回来’，只是随便说说？”
她深吸一口气，一字一句地说：“裴尘尽，我喜欢你。从秘境里看到你那双眼睛的第一眼，我就喜欢你，我承认我确实是颜控，谁叫你长那么好看！你这个修无情道的笨蛋，你能不能明白？”
大殿里安静极了。
夜明珠的光柔和地铺洒下来，落在两个人身上。铜镜的镜面映出他们并肩而立的身影。
裴尘尽看着赵青朵，眼睛里有光在一点一点地亮起来。
他的嘴唇动了动，声音有些颤抖。
“赵青朵。”
“嗯。”
“我……”
他顿了顿，似乎在找一个合适的词。但他的世界太贫瘠了，贫瘠到连表达感情都显得笨拙。他学过无数种剑法，拆解过无数种杀招，却从来没有学过怎么把心里的话变成声音。
最后，他伸出手，极其笨拙地、小心翼翼地，把赵青朵揽进了怀里。
他的动作很生疏，像是第一次做这种事，手臂的力度不知道该轻还是该重，手指不知道该放在哪里。但他的怀抱很温暖，温暖到赵青朵觉得这种温度不像是从一个先天冰灵体的人身上能散发出来的。
他的下巴抵在她的头顶，声音闷闷的：“我不知道怎么喜欢一个人。我只知道……你在我身边的时候，我不会难受。”
赵青朵把脸埋进他的胸口，听着他急促的心跳声，用力地抱紧了他的腰。
“那你就别难受了。”她的声音闷闷的，“以后我都在。”
感动的时刻没有持续太久，铜镜忽然亮了，急促的闪烁光芒，伴随着一阵阵低沉的嗡鸣声。
赵青朵松开裴尘尽，看向铜镜，镜面上浮现出一行行古老的篆文，她定睛一看，脸色瞬间变了。
“往生镜需要灵祭才能激活。”她念出篆文的内容，“灵祭者需献祭全部修为，将灵力注入镜中，方可进行一次体质逆转，献祭之后，灵祭者将……”
她顿住了，声音卡在喉咙里。
裴尘尽替她念完了最后几个字：“打回凡胎，再无修炼可能。”
赵青朵猛地转头看向他，眼睛瞪得大大的：“你知道的？你从一开始就知道？”
裴尘尽的目光平静，像是在说一件跟自己无关的事：“往生镜重塑体质需要消耗巨大的灵力。先天冰灵体的寒气必须用另一种力量来中和，而那种力量……”他顿了顿，“只能来自我自己。”
“所以你从一开始就打算献祭？”赵青朵的声音拔高了八度，“你以为你献祭了修为，把体质逆转了，就能活下来？就能不被冰灵体反噬？你知不知道打回凡胎意味着什么？你以后就是一个普通人了！你没有灵力，你不会飞，你不能长生，你会老会死！你一个天枢剑宗首徒，你变成一个普通人，你……”
裴尘尽伸手捂住了她的嘴。
他的手指凉凉的，带着薄茧的触感，轻轻地覆在她的唇上。
“我能不能活，不重要。”他的声音很轻，像是在哄一个闹脾气的孩子，“重要的是，你活。”
赵青朵挣扎着想说话，但他的手掌很稳，一寸都不让。
“那头魔物还没死。”裴尘尽继续说，“它很快会找到这里。往生镜不仅能逆转体质，还能在献祭的瞬间爆发出巨大的能量。那股能量，足以封印那头魔物，永绝后患。”
赵青朵的眼泪又掉了下来，滴在他的手背上。
裴尘尽终于松开了手。
“我不要。”赵青朵后退了一步，声音嘶哑，“我宁愿跟你一起死，也不要你替我去死。裴尘尽，你不要替我做决定。”
裴尘尽看着她，眼睛里有一种她从未见过的温柔。
“我活了二十三年。”他的声音很平静，“前十八年，我是一个没有感情的剑。后五年，我是一具行尸走肉。只有遇到你之后的那几天，我像一个真正的人。”
他伸手，轻轻地为她擦去脸上的泪痕，动作笨拙而小心。
“够了。”
他说这两个字的时候，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了一个真正的、发自内心的笑容。
赵青朵从来不知道，裴尘尽笑起来是这个样子的。
就像她穿越前在画册上看过的那些古代画卷——那些画卷上的少年，眉眼含笑，风华绝代。
但比画卷更好看，因为他是真的。
她扑上去，踮起脚尖，吻住了他的嘴唇。
裴尘尽僵了一瞬，然后闭上了眼睛，微微低头，笨拙地回应了她。
松开他的时候，两个人的脸上都带着泪痕。
“我不管你做什么决定。”赵青朵用袖子胡乱地擦了擦脸，声音还带着哭腔，但语气变得坚定起来，“但你要是敢死，我立刻去找别人双修。我找十个八个，一天换一个，气也气死你。”
裴尘尽的表情一下子就变了，眉头皱了起来，嘴唇抿成一条线，眼睛里有某种危险的东西在翻涌。
“你敢。”他说。
声音不大，但很有分量，赵青朵愣了一下，然后破涕为笑。
这个时候了，他居然还在意这个。
往生镜的嗡鸣声越来越响，光芒越来越盛。大殿之外，远处传来魔物的嘶吼声，越来越近，越来越清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