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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爱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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裴尘尽转过身，朝高台走去。
赵青朵看着他的背影，忽然开口，声音不大，但在大殿里回荡得很清楚：“裴尘尽，你做这个决定，是因为你觉得自己死了对我更好。但你有问过我的意见吗？”
裴尘尽的脚步顿住了。
“你以为我是那种需要别人牺牲来成全的人？”赵青朵的语气变得很平静，平静得不像她，“你以为你死了，我会好好地活着，修炼、飞升、长生不死？你想多了。”
她看着他，一字一句地说：“你死了，我会哭，会难过，会摆烂得更彻底。我不会修炼，不会上进，不会找别人双修。但是我会在你墓碑上刻几个大字——‘天下第一号大傻子’。”
裴尘尽回过头来，表情有些微妙。
“你是在威胁我？”他问。
“对。”赵青朵坦坦荡荡，“我就是在威胁你。”
大殿里安静了几秒钟，然后，裴尘尽嘴角的弧度又大了一点。他走下了高台，走回到赵青朵面前。
“那你说怎么办？”他的语气很认真，像是在问一个关乎生死存亡的问题。
赵青朵想了想，脑子里飞快地转过了无数种方案。然后，她忽然灵光一闪——玉髓灵芝！
她猛地从包袱里翻出了那株玉髓灵芝。它自从被摘下来之后就一直保持着新鲜的状态，散发着淡淡的光芒和清香。
“往生镜的献祭需要消耗全部修为，但如果你同时服下玉髓灵芝呢？”赵青朵的眼睛亮了起来，“玉髓灵芝可以重塑经脉、洗涤灵根。献祭是把修为全部抽空，但玉髓灵芝能把抽空的地方重新填满——至少能保住你的灵根不碎！”
裴尘尽接过玉髓灵芝，仔细地看了看，眉头微皱：“理论上是可行的。”
“不是理论上可行，是一定可行！”赵青朵的语气笃定到了极点，“我不管，你必须给我活着！”
殿外的魔物嘶吼声越来越近了。整座大殿都在微微颤抖，穹顶上开始有细小的灰尘簌簌地往下掉。
裴尘尽看着手中的玉髓灵芝，又看了看面前这个眼睛红红的、头发乱糟糟的、衣裳上全是泥点和血迹的女人。
“好。”他说。
他把玉髓灵芝放入口中，灵力一震，整株灵芝化作一道温润的白光，沿着喉咙滑入体内。几乎是同一时刻，他的右手按上了往生镜。
铜镜剧烈地颤抖起来。镜面上的篆文像活了一样，开始疯狂地旋转、闪烁、重组。一道耀目的白光从镜面中喷薄而出，瞬间将整座大殿照得如同白昼。
赵青朵被白光刺得睁不开眼睛，但她能感觉到周围的灵力在疯狂地涌动、汇聚、坍缩，像是一颗正在酝酿的风暴之眼。
裴尘尽的声音在白光中响起，平静而清晰：“献祭灵力，逆转冰灵体，驱逐寒气。”
一道巨大的冲击波从高台向四面八方扩散开来。
赵青朵被冲击波掀翻在地，摔得七荤八素。她拼命地睁开眼，透过刺目的白光，看到裴尘尽站在高台上，周身被一层淡淡的金色光芒笼罩。他的脸色苍白如纸，但他的眼睛很亮，亮得像是在燃烧。
殿外传来魔物震耳欲聋的咆哮声，但那声音迅速地从愤怒变成了惊恐，从惊恐变成了哀鸣。白光冲破大殿的屋顶，直冲云霄，将天空中那团浓重的黑色魔气撕成碎片。
一切都结束了。
白光散去的时候，大殿恢复了宁静。
穹顶上破了一个大洞，阳光从洞口倾泻下来，落在高台上。高台上空荡荡的，铜镜的光泽褪去了，变成了一面普通的、布满铜绿的旧镜子。
裴尘尽躺在大殿的地面上，闭着眼睛，胸膛微微起伏。
赵青朵爬过去，手抖得像筛糠，试探他的鼻息。
还在。
她的眼泪又掉下来了，但这一次是笑着哭的。
“裴尘尽，你给我醒过来。”她拍了拍他的脸，“你要是不醒，我就去找别人双修了。”
裴尘尽的睫毛动了动。
“你敢。”他的声音有气无力，但语气跟之前一模一样。
赵青朵“噗嗤”一声笑了出来，眼泪和笑容混在一起，狼狈又灿烂。
裴尘尽慢慢地睁开了眼睛。
那双眼睛依旧很亮，但跟以前不一样了。以前那种亮是冰面反射阳光的亮，冷冽而锋利。而现在这种亮，是灯火的亮，温暖的、柔和的，带着一种让人想要靠近的温度。
他看着赵青朵，看了很久。
赵青朵被他看得有些不好意思，别过脸去：“你看什么看？没见过美女啊？”
裴尘尽的嘴角慢慢地弯了起来。
“见过。”他的声音很轻，很认真，“但没有你这么好看的。”
赵青朵的耳朵尖一下子红了。
她猛地站起来，拍了拍裙子上的灰尘，努力让自己的表情看起来很严肃：“好了，闲话少说，我们该出去了。那头魔物被封印了，但难保不会再有其他危险。你现在的身体状态不宜久留。”
她说着，朝裴尘尽伸出了手。
裴尘尽看着那只手，看了两秒钟。
然后他伸手，握住了。
他的指尖还在微微发凉，但手心是暖的。赵青朵用力地把他拉起来，感觉到他大部分重量都压在了自己身上，但她咬着牙撑住了。
“走吧。”她说。
两个人互相搀扶着，一步一步地走向大殿的门口。
阳光洒在他们身上，将两个人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在大殿的地面上交叠在一起，像一幅动人的画。
尾声
一个月后，合欢宗。
冬天的雪下得很大，千花山被厚厚的积雪覆盖，银装素裹，美不胜收。
赵青朵还是缩在她的小院子里，裹着狐裘，抱着暖炉，面前放着瓜子花生桂花糕，还有一壶冒着热气的红茶。日子过得跟以前一模一样。
只有一样不同。
裴尘尽坐在她旁边。
他只占了一小块位置，安静得像不存在一样。但他的手一直握着她的手，拇指有一下没一下地摩挲着她的手背，像一只黏人的大猫。
“你能不能不要动不动就摸我的手？”赵青朵忍不住吐槽，“你现在都不修无情道了，能不能有点天枢剑宗首徒的尊严？”
裴尘尽想了想，认真地说：“天枢剑宗首徒的尊严，不包括不让你摸。”
赵青朵：“……我说的是你别摸我。”
裴尘尽：“哦。”
他哦了一声，收回了手，双手交叉放在膝盖上，坐得端端正正，像一尊雕像。
三秒钟后，他又把手伸过来了。
赵青朵：“……………………”
她深吸一口气，决定不跟这个刚从“没有感情的木头人”转型过来的前·无情道修士计较。
毕竟他还在适应期，献祭修为、逆转体质之后，他的灵根保住了，但修为掉到了筑基期，需要从头修炼。好消息是他的冰灵体被彻底转化成了普通的五行灵体，不会再被寒气反噬了。
“你喝茶吗？”赵青朵端起茶壶。
“喝。”
“你要加糖吗？”
“要。”
“加几块？”
“你加几块我就加几块。”
赵青朵看着他，他看着她，两个人对视了三秒钟。
赵青朵败下阵来，往他杯子里加了五块糖。
裴尘尽端起茶杯喝了一口，甜得眼睛都眯了起来。
赵青朵看着他眯起眼睛的样子，“裴尘尽。”她忽然开口。
“嗯。”
“你以后打算怎么办？天枢剑宗那边……你还回去吗？”
裴尘尽放下茶杯，认真地想了想这个问题。他的表情比之前丰富多了，皱眉、抿唇、眼皮微垂，每一个细微的变化都让赵青朵觉得新奇。
“我师父说，让我自己决定。”他最终说道。
“那你决定什么了？”
裴尘尽抬起头，看着她的眼睛。
“我想留在这里。”他坚定的说。
赵青朵的心跳漏了一拍，但她努力让自己看起来很淡定：“你一个天枢剑宗的人，留在合欢宗像什么话？”
裴尘尽又想了想，认真地回答：“像上门女婿。”
赵青朵一口茶喷了出来。
她咳了半天，脸红得像煮熟的虾。裴尘尽伸手拍了拍她的背，力度恰到好处，既不会太重也不会太轻，这个人做什么事都像是在精确地计算过一样。
“谁要你上门了？”赵青朵瞪他，“谁说我要嫁给你了？”
裴尘尽的表情没有什么变化，但他的手停了一下。“你不愿意？”他的声音还是那么平，但赵青朵听出了那一丝不易察觉的忐忑。
她看着他故作镇定的样子，看着他微微绷紧的下颌，看着他睫毛轻颤的频率。
“你先把修为修炼回来再说吧。”她伸手弹了一下他的额头，“你现在就筑基期，连我都打不过，怎么保护我？”
裴尘尽被弹得微微偏头，伸手摸了摸额头，嘴角慢慢地弯了起来。
“好。”他的回答永远这么简单。
院外的雪还在下，一片一片，无声无息地落下来，覆盖了千花山的每一寸土地。
赵青朵裹着狐裘坐在榻上，裴尘尽坐在她身边，两个人的手在暖炉底下悄悄地牵着。
院子里很安静，只有雪花落地的簌簌声，和远处合欢宗弟子们嬉笑打闹的声音。
偶尔有一句飘进来——
“小师妹真的把那棵千年铁树给搞定了？合欢宗牛哇！”
“牛哇本人说：过奖过奖。”
赵青朵翻了个白眼，把脸埋进暖炉后面，耳朵红得能滴血。
裴尘尽低头看着她，伸出手，把她的手握得更紧了一些。
他想说的话很多，但他说不出口。
所以他只是握紧了她的手。
在心里说了一遍又一遍。
赵青朵，谢谢你。
我喜欢你。
——全文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