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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敌人的敌人就是朋友? 合作?合作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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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月没留在现场等警察。
她沿着望海路走了几十米,拐进一条没有路灯的巷子。确认四下无人后,身形一闪,消失在夜色里。
下一秒,她已站在出租屋内。
被子还是早上踢开的样子,桌上摊着半袋薯片。她捏起一片,塞进嘴里,软塌塌的,像嚼一张受潮的纸。
她坐到床边,打开任务器的光屏。
先查宋远征。
任务器调出一份档案:宋远征,男,41岁,生前经营一家物流公司。死亡时间已经更新为今晚19:47,死因枪击。亲属关系、社会关系、名下资产——长长一串。
今月又搜林伟麒。
档案更简单:林伟麒,男,27岁,现无固定职业(前警察)。父母早亡。社会关系一栏写着:兄长(已故),除此之外,再无其他亲属。社会关系稀疏,看不出和宋远征有任何交集。
“当过警察?”今月皱眉。
一个前警察,却用处决式的手法杀人。
她盯着屏幕上的“警察”两个字,脑子里冒出更多问题:他为什么离开警队?又是什么让他走到了这一步?
但任务器没有给她答案。能查到的只有事实,没有原因。
把两人的档案并列放在光屏上,一行一行比对。没有共同联系人。没有共同地址。没有任何一条记录能把这两个人连在一起。
但林伟麒杀了宋远征。这是她亲眼看到的。
她把光屏关掉,仰面躺倒在床上,盯着墙上的裂缝发呆。
任务器里的资料只记录已死之人生前留下的重要信息,比如户籍、居住地、工作、资产……
至于他们认识谁、和谁喝过酒、为什么在某个深夜拨出一通没有存进通讯录的号码——这些,任务器不会告诉她。
这条路堵死了。
但她想起了一个人,一个和宋远征、林伟麒都有交集的人。
她拿起手机看了眼时间,八点四十二分。还来得及,医院的探视九点才结束。
医院住院部。
她快步穿过走廊,数着门牌:311、312、313。
推门。
三张床。靠窗的老人端着碗,抬眼看她一下。另外两张空着,被褥叠得方正,床头柜干干净净。
今月的手指还搭在门把手上。她的目光在那张空床上停了一瞬,被褥的折痕笔直,像是今天刚换过。床头夹病历卡的塑料槽里什么都没有,只剩灰白色的卡套。
她站在门口,没有动。
老人又看了她一眼。
今月松开把手,转身走向护士站。脚步比来时快了一点。
“你好,请问313床的病人呢?”她问。
护士抬头:“吴尚?”
“对。”
“转到单人病房了。”护士朝走廊尽头抬抬下巴,“九楼,906,电梯上去左转。”
今月点了下头,她搭在台面上的手指慢慢松开:“谢谢。”
电梯门关上。她盯着楼层数字跳动,脑子里想好的开场白就这样被打乱了。
“叮。”
今月走出电梯,左转。
906门前。走廊冷白的光映在今月脸上,她的睫毛在颧骨上落下一小排阴影。手搭上门把,凉意沁入指尖,她停了一瞬,撤开手,改用指节叩了两下。
“进。”
推门。
单人病房不大,床头灯亮着,暖光涌出来,房间里多了几分暖意。
床上半躺着一个人,手里捏着一本书,翻了大半。
他眉尾轻挑:“探视时间还没过吗?”
“我为什么来你不知道?”
吴尚合上书,往床头一靠:“那我还真不知道。”
“宋远征死了。”
今月说这句话时,目光没有从他脸上移开。
吴尚半靠着床头,一只手搭在书页边缘。听到这四个字,他的手指停了一瞬。但他的表情没有太大变化,眉头甚至都没有皱。
“那你报警了没有?”
一句平淡到连疑问语气都没有的话。今月却听出了一丝调侃。
她张了张嘴,没有接住这句话。她预想过他可能震惊,可能否认,可能会沉默很久,但没想过他会用这种“报警不就完了”的语气,把问题抛回来。
“我没开玩笑。”病房里的空调嗡嗡响着,吹得她后颈发凉,“而且杀他的人你也认识。”
今月不再绷着。她看着吴尚的眼睛,直接说了出来:“是林伟麒。”
话一出口,她就意识到自己说漏了——她现在不该知道这个名字。
但吴尚没有追问。
今月垂下眼,当什么都没发生。
吴尚把书放到床头柜上。动作很慢,慢到能听见书脊碰触桌面的那一声闷响。他没有立刻说话,而是转头看了一眼窗帘半掩的窗户,再转回来。
“回答我几个问题。”今月说。
“你和林伟麒什么关系?”
“朋友。”他答得很快。
“什么朋友?”今月抬起头,盯着他,“是深夜打架的朋友?还是随便说个地方,就能撞见朋友杀人的朋友?”
他嘴角勾起:“这么了解我?”
今月的视线在床头那半杯水上停了一秒。有那么一瞬间,她的手差点就伸过去了。
“那你和宋远征是什么关系?”她咬着牙问。
吴尚把枕头立起来,慢慢坐直。
“我说没关系,你相信吗?”
今月当然不相信。
“宋远征……”他重复了一遍这个名字,眉头终于皱了起来,“是林伟麒杀的,你确定?”
“亲眼所见。”
吴尚沉默了,他的拇指在被子边缘无意识地摩挲了两下。
“我们有三四年没见了。”他终于开口,“前段时间碰到,他像换了个人。我听到一些事,关于他的。不过我不信。”
“所以你去找他了?”
“跟了他几天。那天晚上在酒吧,我拦他的时候起了冲突。”他指了指脑袋,“后面你就知道了。”
“那宋远征呢?”今月问,“你让我在他车底贴东西,别说跟他没关系。”
吴尚看了她一眼,没有直接回答。他拿起水杯喝了一口,才慢悠悠开口:“那件事,我是帮别人做的。”
“谁?”
“不方便透露。而且……”他顿了顿,“那个人跟宋远征什么关系,我也不清楚。说实话,在看到照片前,我不知道宋远征长什么样。”
今月盯着他。他的表情不像在撒谎。
“那你听到林伟麒杀了他,一点都不意外?”
吴尚的眉毛动了一下,像是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过了几秒,他才说:“意外。但不是我该意外的那种。”
今月没听懂这句话。吴尚也没打算解释。他把话题拨了回来:“倒是你——你为什么查这些?宋远征跟你什么关系?”
今月沉默了一会儿。“没关系。但我亲眼看到他死的。”
“然后呢?”
“然后我想知道为什么。”
吴尚看着她,嘴角那个弧度又浮起来了:“知道了又怎样?”
今月没法回答。她不知道答案,至少现在不知道。
吴尚垂下眼,敛下眼中的神色。房间里空调嗡嗡响着。
“你要是真想查,”他开口,“有个地方可以试试。”
“什么地方?”
“蓝夜酒吧。我之前跟林伟麒的那几天,发现他隔三差五会去一趟,频率很固定。”吴尚抬头看她,“我本来打算出院了再去看看。”
今月听出了他没说出来的另外半句话。
“我自己去。”她说。
吴尚愣了一下,随即笑出了声。
“笑什么?”
“笑我自己,”他靠回床头,“还以为你会说‘那等你好了再说’。”
“我明天就能出院。”吴尚收起笑,“你要是着急,我现在也能走。”
今月的目光扫过他脑袋上的绷带。两三天前,她还亲眼看见他倒在血泊里,后脑勺的伤口涌出来的血把地上的碎石都染红了。
现在这个人说“明天就能出院”。她心里忽然冒出一个念头:人类的恢复速度,比她以为的要快得多。
“那就明天晚上。”她拍板。
吴尚没再说什么,点了下头。
今月站起来。椅子腿刮过地板,发出一声短促的声响。
吴尚没动,只是抬眼看她。
“你好好养伤。”她说。
“嗯。”吴尚应了一声,“多谢关心。”
今月没再看他,转身往门口走。
“明晚几点?”他在身后问。
“九点。酒吧门口。”
“行。”
今月拉开门。走廊的冷白灯光涌进来,把病房里的暖光切出一道锋利的边界。她走出去,门在身后合上。
电梯下行。她靠着轿厢壁,盯着楼层数字一个接一个跳动。
一楼大厅的电子钟显示九点过三分。探视时间已过。
她走出住院部。夜风贴着脸吹过来,凉飕飕的,带着消毒水的气味。她没有急着用能力回去,而是站在台阶上多待了一会儿。路灯把她的影子拉得很长,投在空荡荡的地上。
她不知道明晚林伟麒会不会出现,她甚至不知道明天去了之后要干什么。但总得试。
走了几步,她拿出手机,给吴尚发了一条信息:林伟麒照片发我一张。
片刻后,屏幕亮起:手机里没有。明天见面给你看。
今月盯着那行字看了两秒,随后把手机塞进口袋,拐进巷子的阴影里,身形一闪,消失在夜色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