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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一命换一命 “当时,肖 ...

  •   “当时,肖紫衿逼我跳崖,我落在河里一艘小船上,我是看见船才跳的,没寻死。”
      “后来在船上写了那封给你们的信。那时我已很不好了,碧茶之毒发作之猛,前所未有……”
      那奋力一跳耗尽李莲花最后内力,他已油尽灯枯,摔在船弦呕血昏死过去。
      他以为死亡是完美终点。
      但一天后,他竟又醒了。
      身上盖着破被和粗布衣,旁边有一只熄灭的火盆。
      他头疼欲裂,心如刀绞,全身如钉入千百钢钉,痛彻骨髓。
      船夫带着郎中飞奔而来:“公子可醒了!你跳上船大口吐血,昏迷一天浑身冰凉像死了,可胸口尚温热!我赶紧请了大夫……”
      李莲花挣扎着挤出一个比哭难看的笑:“多谢船大哥……旧疾而已,我自己便是神医,不劳大夫了。”
      遣走大夫,要了一大壶热酒喝下才稍缓。掏出二十两银子买下小船,让船夫买来纸砚。
      他写下给方多病和笛飞声的绝笔信,托船夫按时送往东海。
      这是李相夷给这个世界的最后告别。
      而后李莲花划船至偏僻处,任其漂流。
      葬身何处?随遇而安罢。
      不知飘了多久,时间感消失。
      他感到久违的轻飘、舒适、温暖。
      十年碧茶折磨,许久未如此刻惬意,如沐暖阳春风。
      他像闯入一个梦境,漆黑月空,繁星冷月,阴影如山如树如鬼魅;
      忽感身体颠簸起伏,如在云端飘荡。
      恍惚间置身山间,冷月铺霜,寒彻骨髓,更猛于碧茶发作时,他清晰的感受得到心一寸寸冷下去。
      迷蒙中见远处走来一人影,说着什么,越走越近。是个打扮寻常的女子,却气质温柔如春风化雨,亲切又面熟。
      她唤:“相夷?”
      “娘?”李莲花想,“别走!”
      又见一十岁少年走来:“相夷,我是哥哥相显,照顾好自己。”身影飘忽远去。
      李莲花伸手欲抓,徒劳无功。
      方多病大喊:“死狐狸躲哪儿去了?找到扒你皮!”
      笛飞声道:“李相夷,还欠我一场光明正大的比武!”
      师父师娘携手而来,师父笑眯眯举着酒壶:“好好活着,世界多美,好菜好酒好景,多可惜啊。”
      乔婉娩、苏小慵、刘如京、施文绝等旧人身影模糊,说着听不见的话。
      李莲花想抓住什么,却只抓住一片虚无。
      骤然,画面扭曲!
      火焰、鲜血、刀光、倒塌房屋、奔逃人群!自称娘亲的女人将他推出门:“快跑!”随即被一刀贯胸,热血溅了他满脸!
      “不——!”他无声呐喊,动弹不得!
      心急如焚之际,飘忽的身体猛地急坠!
      在无声空间中,急剧下坠!
      惊骇未定,一股气自胸口檀中穴汹涌而出,如血液不受控地汩汩流失!
      窒息感攫住他,他感觉自己的灵魂都将被挤出来!
      胸口吸力越来越大,即将将他吞噬!
      就在即将承受不住时,吸力骤停!血液灵魂回流,下坠停止。
      周身渐暖,越来越暖,舒适至极。
      他如春日风筝,沐浴阳光,呼吸自由的风,四肢百骸无比轻松。
      正欢喜间,一股苦味袭来。
      “死了怎会感觉到苦?”他皱眉疑惑。接着闻到浓重药味,有温热汁水入口。
      他一惊,猛地睁眼!
      一张温和慈祥的脸映入眼帘,手端药碗。
      见他醒了,忙放下碗,用衣袖替他擦嘴:
      “相夷,你醒了。”
      “师娘?”李莲花环顾,身处简陋农舍,墙上挂着农具,身上盖着那件白狐裘。“我没死?做了好长的梦……”
      “呸呸呸,你会好的。”岑婆轻抚。
      “这是哪?”
      “租的农家。你好好养伤,还虚弱呢。”李莲花刚欲开口,顿觉天旋地转,周身剧颤,眼前一黑,又晕过去。
      岑婆替他掖好白狐裘,低语:“终是余毒未清……不过快了,再有两次就能清。”她端起药碗起身,脚步虚浮,一个踉跄险些跌倒。
      拉开衣袖,青红毒痕沿血管蔓延。
      岑婆以身为李莲花引毒。李莲花中毒日深年久,岑婆年迈,还需两次方能尽除。
      次日清晨,岑婆第二次引毒。掌抵李莲花檀中穴,内力催发,引出余毒。
      迷糊中,李莲花又感血液灵魂欲涌出,但比上次轻微许多。
      一炷香后,岑婆收势,面露欣慰,颈间毒痕却更深。
      “余毒已清,你可好好活了……”话音未落,她一口鲜血喷出,面如金纸,急坐下运功压制体内肆虐的碧茶之毒。
      几日后,李莲花彻底清醒,恢复神速,已能下地走动。
      岑婆解释说,是她耗费数十年功力炼成一颗解百毒的丹丸,才解了这天下至毒。
      李莲花自是不信。
      “师娘何时骗过你?毒刚解,养好再说。”岑婆挡回他数次欲探脉的手。
      李莲花见她无异状,也无中毒痕迹,便没再坚持。
      只是师娘常将自己关在房中“练功”,不让他打扰。
      “师娘功力深不可测,真有什么解毒丹丸?”李莲花摇头,仍难相信。
      碧茶之毒虽解,他的内力却几乎荡然无存。
      有扬州慢与悲风白杨的根基,重练不难,但李莲花意兴阑珊。
      本已赴死,却又复生。他不知该如何活,活着的意义何在。
      这日,岑婆将李莲花唤至跟前。
      “相夷,坐下吧。你定想知道这些日子种种。”岑婆沉默片刻,忽道:“相夷啊,我和你师父无子,他去了,往后,就指你给我养老送终了。”
      李莲花正色:“师娘,那是自然。您和师父如父如母,收留养育我和师兄。我未能好好孝顺师父,如今既活着,必当奉养您。”
      岑婆欣慰点头:“好好好,相夷,跟我来。”她引李莲花至屋后竹林,一座新坟立着,木牌上书:“义士张李林之墓”。
      “张李林是谁?”
      “四顾门老人了,自你创门便在,只是资质平平,籍籍无名。”岑婆缓缓道,“是他救了你。你命不该绝,小船偏偏飘到云隐山后山那条小河,他因闹肚子,发现了昏迷不醒、因船舱渗水已泡的发白的你。”
      “他想背你寻我,又恐你气若游丝经不起颠簸,便将你带到这农家。他倾尽内力注入你体内,想稳住你心脉一丝生气,却不幸将碧茶之毒引入己身。他只得强撑着上山寻我,万幸我在云居阁,及时赶到。但他内力本不高,又染剧毒,没几日便……”
      “他让我告诉你,四顾门并非人人嫉你,也有如他这般普通门众,始终认你这个门主。只是人微言轻,无可奈何。”
      李莲花如遭雷击,木然呆立。原来那些月光下的颠簸,并非梦境!
      李相夷时,他救别人,因他强大。
      李莲花时,他以己方式救人,独自忍受剧痛。
      他从未想过有人能救他。
      他不贪生,亦不惧死。
      而今,却被一个他从未放在眼里的“小人物”,以命相救。
      这份恩情,如何偿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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