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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7、第57章 南圃凝池·古藥生根·林外殺至 南圃凝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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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色退盡,曉色破雲。
一夜安寧,玄淵谷彷彿被靈氣浸潤得愈發溫軟。谷底主脈緩緩吞吐靈息,經過數日陣法調養,整條地脈徹底進入穩定圓潤的狀態,不再有初時的躁動割裂。七道環山支脈如同被梳理順暢的髮絲,溫柔鋪展於泥土之下,將潔淨靈氣均分給山谷每一寸土地。
晨霧薄淡,天光清透。
南側臨溪之地,泥土翻整一新。
經過一整夜修整,南區藥圃已然成型。土地被細緻劃分層次,臨水一側土質濕潤鬆軟,適合喜濕藥草;靠內一側地氣偏燥,光照充足,專供喜光靈藥;最深處環繞一圈青石矮欄,圍出一方獨立園地,正是蘇傾雪預定開鑿的上古藥池。
數名藥草長老手持骨鋤,俯身細緻打磨池邊青石,將棱角磨得圓潤溫滑,不傷地氣、不阻靈流。
「少主。」一名白髮藥老站起身,抬手拭去額間薄汗,恭敬稟報,「藥圃地基全部修整完畢,土壤經靈泉浸潤,雜草根須盡數剔除,土質肥沃鬆軟,比歸玄谷藥圃優上數倍。」
蘇傾雪立在青石欄旁,白衣垂落,風輕拂動衣擺。她垂眸望向地面,眉心暗金血紋輕輕顫動,血脈之力滲入地底,清晰感知南區地脈走向。
此處地氣溫暖,溪水環繞,地底暗藏一條隱性溫泉支脈,水流溫潤,內含微量地火精氣,最適合馴養上古遺種。
「開池吧。」
她輕聲吩咐,語氣溫和卻篤定。
數名族人同時動手,骨鏟輕挖,順著蘇傾雪標註的金色紋路往下開鑿。不深挖、不斷脈,僅僅鑿出一丈見方、深約三尺的圓形藥池。池底天然地勢微微凹陷,剛好承接地底滲出的溫泉靈水,無需人工引水,便可自動匯聚成池。
不多時,一池清瑩溫泉緩緩湧出。
泉水澄澈透亮,泛著淡淡的乳白靈暈,觸手溫潤不燙,水中漂浮細密的銀色靈砂,那是地脈千萬年沉澱的靈玉碎末。泉水撞擊青石池壁,發出細碎叮咚之聲,清悅動聽。
「靈泉溫熱,地氣柔和。」藥老俯身輕嗅泉水,眼中滿是驚歎,「這等靈泉,最適合滋養藥王古種,若是在外界,千金難求一滴。」
蘇傾雪抬手,袖擺輕揚。
三枚色澤各異的種子從袖中飄落,緩緩墜入藥池淺水之中。
一枚通體暗紅,表殼紋路如火焰流轉,是上古火脈靈草【赤焰朱華】;一枚瑩白通透,形似彎月,葉生露光,名為【月心雪蓮】;最後一枚青黑相間,種子堅韌厚重,是玄天一族代代珍藏的【玄紋參種】。
三枚皆是絕跡於世的上古遺種。
往年在歸玄谷,靈氣稀薄、地氣貧瘠,哪怕耗盡心力培育,數十年也難發芽生根。如今落於這一方靈泉藥池,剛一入水,便輕輕震動,種子外殼緩緩綻開細微裂紋。
嗡——
一抹淺淡的七彩靈暈從藥池之中升起,緩緩籠覆整片南區藥圃。
蘇傾雪指尖靈光流淌,玄天血脈之力化為細絲,輕輕纏繞三枚古種。溫柔靈力滲入種子肌理,喚醒沉睡千百年的生機,與地底溫泉、地火靈氣彼此交融。
「古種生根,需以血脈溫養。」
她眸色清淺,緩緩開口,「我以玄天純血牽引靈氣,讓它們順應此地地勢,自然生長。日後這一方藥池,便是我玄天珍稀靈藥的根本,調養傷體、煉製丹丸,皆靠此地供給。」
身旁族人靜靜凝望,無人出聲打擾。
少女身姿纖細,卻以一己血脈撐起一族藥源。陽光落在她潔白的側顏上,眉心金紋明暗閃動,溫柔、聖潔、不可褻瀆。
阿桃拎著竹籃站在欄外,眼底滿是崇拜。
她從小跟隨少主長大,從未見過少主肆意揮灑力量,唯有在土地草木之間,這位清冷溫柔的少女,才會毫不吝嗇釋放自身血脈,澆灌萬物、滋養族人。
「阿桃。」蘇傾雪沒有回頭,輕聲吩咐,「藥圃周邊佈一圈護草紋,隔絕蟲蟻、防禦瘴氣,不可讓外界污濁沾染古種。」
「明白!」阿桃鄭重點頭,立刻取出獸骨符文筆,蹲在青石欄外,細心描繪玄天古紋。
簡單樸素的符文一圈圈蔓延,淺金色紋路埋入泥土,緩緩吞吐靈氣,形成一道無形的保護屏障,將藥池與外界隔離,守住古種生機。
……
與此同時,北嶺靜室。
晨霧尚未散盡,青灰色的石室隱於翠色山林之間,安靜肅穆。
十二間靜室門戶敞開,室內聚靈紋緩緩亮起淡金色微光,地底靈泉穿過石床下脈絡,叮咚作響,聲音清淺,安神靜心。
凌辰立在第一間普通靜室門口,青衫隨風輕擺。
他指尖輕彈,一縷金色靈力沒入石質地面,剛剛刻畫完畢的聚靈陣紋頓時亮度漸長,室內靈氣一瞬翻湧、壓實、凝厚。空氣中飄浮無數細小的瑩白靈點,隨呼吸飄入人體,溫潤經絡,沒有半分暴戾衝擊。
「陣法已穩。」
凌辰對身側長老緩聲道,「今日挑選十名根基紮實、心性沉穩的族人,先行入內試煉。時辰不可過久,每人停留兩個時辰,適應靈氣濃度,切莫急功近利,強行衝關。」
「老朽明白。」長老躬身應下,立刻轉身挑選族人。
不多時,十名青壯族人整齊列隊,神色恭敬緊張,一步步走入靜室。他們皆是從小苦修、根基紮實,卻常年受靈氣匱乏所困,經絡之中留有淤塞暗傷。
一人踏入石室的剎那,便忍不住輕輕吸了一口氣。
醇厚綿軟的靈氣湧入喉間,順著咽喉滑落經脈,原本僵硬滯澀的經絡一瞬被靈氣潤開,體內滯留多年的廢氣緩緩排出,周身筋骨都生出輕微的酥麻暢快感。
「好濃的靈氣……」一名少年低聲喃語,眼底滿是震驚。
以往在歸玄谷,他們打坐一日,吸纳的靈氣不及此地一刻。這裡的靈氣不僅濃厚,更是極為純淨,沒有雜質、沒有暴戾,溫柔順從,完美契合人族修煉。
「靜心盤坐,放空心神。」
凌辰的聲音從門外傳入,清晰落進每一人耳中,「順應靈氣流轉,不要刻意導引,任由靈氣滋養經絡。你們積累多年虧空,不可一夕補滿,循序漸進,方能固本培元。」
室內族人閉目凝神,依言盤坐蒲團之上。
十道平穩的呼吸聲整齊交錯,與地底靈泉叮咚聲相融,和諧安靜。
凌辰緩步離開靜室區域,站在北嶺山岩之上。
他抬眸望向整片山谷,目光從北嶺石室掠過西區木屋,穿過東區靈田,最終定格在南區藥圃那抹潔白身影之上。
天光溫柔,草木新生,族人安寧。
這是他想要守護的模樣。
可下一秒,他眸底溫柔悄然斂去。
極遠處的萬古林深處,數道冰冷厚重的靈氣猛然綻放,戾氣沖天,穿透層層瘴氣古木,直衝雲霄。雖距離遙遠,卻依舊被他敏銳的混沌神識精准捕捉。
敵人,來了。
……
谷外,萬古林深處。
瘴氣翻滾,黑霧彌天。
原本駐守在此的七名暗哨黑衣人,此刻全部退至林間最深處。九道全新的黑袍人影佇立濃霧之中,衣袍寬大沉厚,繡著暗紅色的扭曲溫紋,紋路滲出淡淡的血腥戾氣。
為首之人,黑袍加身,骨質面具覆蓋半張臉,僅露出一雙泛著暗紅血絲的瞳孔,眼神陰鷙殘酷,周身靈氣沉凝厚重,乃是貨真價實的筑基巔峰修為。
正是溫家總壇派來的援軍。
「血鴉長老。」
先前駐守的暗哨首領單膝跪地,態度恭敬,「連續四日監視,谷內毫無殺機,陣法虛弱,靈氣駁雜,確認是一處低階靈地。玄天殘族毫無防禦之力,僅有數十普通族人,外加兩名不明年輕修士。」
被稱為血鴉的黑袍長老緩緩抬眸,暗紅瞳孔穿透層層樹影,死死盯住那片籠罩白霧的山谷。
「玄天餘孽,苟延殘喘萬年。」
他聲音沙啞乾澀,像是砂石摩擦木頭,夾雜刻骨恨意,「當年世家大戰,我溫家死傷慘重,族中嫡系盡數埋骨,今日,正好用血祭谷,慰我溫家亡魂。」
身後八名黑袍修士同時低頭,戾氣翻湧。
這一行人皆是溫家死士,從小被灌養陰煞靈藥,心性冷酷、殺伐無情,一生只為復仇而活。他們修煉溫家獨有的陰煞功法,靈氣污濁,殺意凜冽,出手從不留活口。
「陣法探查清楚了?」血鴉長老緩緩問道。
「稟長老,探查完畢。」暗哨首領低聲回稟,「外圍僅有一層淺層迷霧幻陣,無殺伐節點,無隱藏殺紋,只要打破霧層節點,便可長驅直入。」
「那名白衣少女?」
「體內血脈古異,但是修為薄弱,僅有筑基中層,不足為懼。」暗哨首領回想探靈角反饋的氣息,語氣輕蔑,「至於那名青衫男子,神識微弱,靈力淺薄,看似冷靜,實則底蘊空虛。」
這便是凌辰想要的假象。
刻意壓低靈氣、隱藏神識、偽裝薄弱底蘊,讓敵人從一開始便徹底輕敵。
血鴉長老緩緩抬手,五指微曲,掌心浮現一團翻滾的墨黑色煞氣,煞氣之中夾雜細小的血色鴉影,陰森駭人。
「辰時已至,靈霧最為鬆散。」
他冷冷下令,語氣沒有半分人氣,「破陣,入谷。」
「生擒玄天少主,抽取純血,帶回總壇煉製血丹。」
「其餘族人,不留活口。」
「那名青衫男子,挫骨揚灰。」
冰冷命令落下,沒有半分猶豫。
九名黑袍死士同時起身,陰煞靈氣鋪散開來,壓得周邊草木紛紛枯萎、瘴氣劇烈翻滾。黑霧籠罩一行人,腳下枯枝斷裂,無聲無息朝谷口霧層逼近。
暗哨首領站在最後方,陰冷目光凝視霧層,唇角勾起一抹殘酷冷笑。
在他們眼中,今日的玄淵谷,不過是一座待宰的囚籠。
……
南區藥圃。
一陣輕微的風聲掠過林巔,打破山谷平靜。
蘇傾雪緩緩抬眸,清澈眼眸望向谷外黑霧瀰漫之處。眉心暗金紋路劇烈跳動,體內玄天血脈生出本能戒備,一股冰冷的陰煞氣息順著風勢滲透而來,污濁、陰寒、滿是殺機。
「敵人來了。」
她輕聲開口,語氣平靜,沒有半分慌亂。
經歷萬年逃難、數次生死,她早已不再畏懼殺機。此刻谷內族人安穩,草木新生,家園已定,她心中再無惶恐,只剩守護的堅定。
身側的阿桃手微微一颤,卻強行壓下心底恐懼,緊緊握住手中骨筆,咬唇道:「少主,我去通知族人戒備。」
「不必。」
蘇傾雪輕輕搖頭,目光依舊望向谷外,「無需驚擾普通族人,靜室之中修煉的族人切勿打擾。這一場殺局,不用他們沾染血腥。」
她緩緩站直身子,白衣在風中舒展飄揚。
「這是我與他,要擋下的風雨。」
話音落下,一道青衫身影踏風而來。
凌辰從北嶺山岩掠下,身姿輕盈,落地無聲。他依舊神色清冷,沒有滔天殺氣,沒有凌厲氣勢,唯獨眸底深處,一片冰封寒意。
「九人,全部是溫家死士。」
凌辰站在她身側,兩人並肩而立,目光共同望向谷外翻滾的黑霧,「為首一人筑基巔峰,其餘八人皆為筑基中後期,煞氣深重,功法陰毒。」
「你要親自出手?」蘇傾雪側頭看他。
「嗯。」凌辰點頭,語氣淡得沒有波瀾,「我布下的陣,我來收網。」
「他們輕敵而來,以為我們是籠中羔羊。」
他唇角勾起一抹極淡的冷弧,「那我便讓他們知道,何謂——入谷無歸。」
風勢驟然變急。
谷外白霧劇烈翻滾,黑色煞氣瘋狂撞擊陣界,原本溫柔飄渺的迷霧,一瞬間被染成灰黑交雜的濁霧。
霧層深處,細密的金色殺紋悄然亮起。
隱、惑、困、殺。
四層陣法,層層疊加。
凌辰從未給敵人留過退路。
「傾雪。」他轉頭看向身邊少女,聲音褪去冰冷,恢復溫柔,「你留在谷內,護住族人、守住藥圃。」
「我去斬盡豺狼。」
蘇傾雪凝視他清冷眼眸,緩緩點頭,沒有多說阻攔的話。
她信他。
從來都是。
「注意自身。」她輕聲囑咐。
「好。」
一個字,重若千鈞。
下一瞬,青衫飄動。
凌辰身形一閃,踏風而起,沒有驚動任何族人,孤身一人朝谷外霧層飛去。陽光穿過他的衣擺,青衫孤絕,背影清冷,獨自走向那一片瀰漫殺機的黑暗林莽。
南風吹過,草木輕搖。
藥池之中,三枚上古種子緩緩舒展細嫩根須,在溫泉深處紮下根基,靜靜生根發芽。
谷內安寧依舊,歲月溫柔如故。
唯有谷外,殺局乍起。
黑霧吞沒白霧,煞氣碰撞靈光。
豺狼叩門,刀兵將至。
而那名青衫少年,將以一人之力,鎮南荒、斬死士、清污濁。
死守這一方靈谷,不讓半分血腥,染指族人安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