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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9、第59章 殘煞歸塵、青衫隱傷、月下論局 殘煞歸塵、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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夕陽熔金，晚風輕柔。
玄淵谷洗盡方才林間血腥，重歸一片寧靜。殘留於空氣中的淡淡殺戾，被地底湧動的溫潤靈氣緩緩撫平，萬古林飄來的陰濕瘴氣，也被外圍陣法死死阻隔，不得侵入谷內半步。
南區藥圃，草木含香。
晚風撩動蘇傾雪潔白裙擺，烏髮隨風輕揚。她靜立青石欄旁，澄澈眼眸凝視緩步歸來的青衫少年，目光細緻溫柔，悄然掃過他周身每一寸肌理。
凌辰步履平穩，神色依舊清冷淡然，方才血戰之中未曾沾染半點塵污的青衫，此刻在衣側隱藏之處，滲出一絲極淡的暗烏痕跡。痕跡淺薄，隱於布料紋理之間，若非近距離細看，絕難察覺。
他走到少女身側，自然而然停下腳步，語氣平淡無波：「都處理妥當，林間污穢已徹底焚化，不留半分煞氣殘留，不會侵染周遭地脈。」
蘇傾雪沒有應聲，纖細手指輕輕抬起，不問自取，緩緩觸碰到他的左臂衣袖。
指尖觸及衣料的剎那，凌辰身形微不可察一滯。
「傷了。」
不是疑問，是篤定的陳述。
少女聲音清淺柔和，卻夾雜一絲不易察覺的悵然。她輕輕掀開那一截青衫衣袖，布料滑落，露出下方潔白肌膚。
一塊烏黑發青的瘀傷橫亙臂彎，皮膚之下隱有細密黑紋遊走，那是血鴉長老毒爪留下的陰煞殘毒。方才硬碰毒爪之時，他以混沌靈力強行壓制煞毒，當場逼退侵蝕氣息，卻依舊留有暗傷，被他刻意隱藏，不願讓旁人察覺。
煞毒陰寒，依附經絡，哪怕以靈力壓制，依舊會緩慢侵蝕氣血。
「區區小傷，無礙。」凌辰垂眸望去，語氣依舊淡然，渾然不將這一點傷勢放在心上，「陰煞毒氣淺薄，數日之內便可自行化去，不必費心。」
蘇傾雪抬眸望他，清冷眼眸映著殘陽餘暉，澄澈透亮：「你習慣隱藏傷痛，從不張揚半分苦楚。」
她從未忘記，每一次危難當前，永遠是此人孤身擋在最前，斬殺敵人、承擔風險、隱藏傷勢，將所有血腥與壓力獨自扛下，只留一片安寧平靜，給玄天族人。
不等凌辰回話，她指尖泛起一縷淺金血光。
溫潤細膩的玄天血脈靈氣，輕輕覆蓋在那片烏黑瘀傷之上。金紋緩緩遊走，貼合肌膚滲入經絡，溫柔撫平翻滾的陰寒煞氣。玄天純血本就世間至潔，專克一切陰穢煞毒，剎那之間，臂彎遊走的黑紋便開始緩緩退散。
一涼，一暖。
陰煞毒氣遇見血脈金光，如同殘雪消融，快速褪去。
凌辰靜立不動，任由她細心療傷。晚風吹過兩人髮絲，青衫白衣相依併立，夕陽將二人影子拉得修長，交疊在青石地面之上，密不可分。
「溫家的煞毒，黏膩頑固。」蘇傾雪專注凝神，眉心淺淡金紋微微顫動，「我幫你壓下大半殘毒，今夜我配一爐清煞溫養丹，徹底拔除餘毒，不可拖延。」
「好。」凌辰沒有推辭，簡單應下。
他向來冷靜自持，縱然面對千軍萬馬亦能不動聲色，唯獨在她面前，願意卸下所有防備，坦然接受這一份溫柔關懷。
一旁的阿桃乖巧退至遠處，背過身子不敢窺探，雙手緊緊攥著骨筆，眼底滿是敬佩。
藥池之中，生機盎然。
三枚上古靈種已然徹底紮根，細嫩白根纏繞青石池底，嫩芽頂破種殼，悄然舒展。赤焰朱華嫩芽泛著淺紅流光，溫潤如火；月心雪蓮嫩瓣瑩白，凝著一點剔透露光；玄紋參則沉於水底，青黑根須緩慢蔓延，穩固汲取地脈靈氣。
七彩靈暈環繞藥池，緩緩飄散，滋潤整片南區藥圃。
「古種長勢穩固。」蘇傾雪收回手，輕輕吐納一口氣，額角滲出細密薄汗，「有這一方溫泉藥池，不出三月，便能長出第一茬藥材，足夠煉製基礎調理丹、清煞丹、固元丹。」
凌辰垂眸看向澄澈藥池，語氣輕緩：「族人積累萬年暗傷，需循序漸進調養。你負責藥圃丹爐，我負責山谷防禦靈脈，互為輔助，互不耽擱。」
兩人默契相通，無需多言。
……
北嶺靜室，暮色籠罩。
十名試煉族人依舊閉目打坐，室內聚靈紋微光閃爍，醇厚靈氣緩緩流轉。經過數時辰的滋養修煉，所有人體內滯澀經絡皆被靈氣潤通，常年積累的體內廢氣不斷排出，筋骨脈絡煥然一新。
嗡——
一聲細微靈震，悄然從最中央的靜室傳出。
一名青壯族人周身靈氣猛然翻湧，體內桎梏一瞬間破碎，靈海擴張，氣息直線攀升。淡白色靈光籠罩周身，穿透石質牆壁，在暮色之中劃出淺淺光暈。
「突破了！」
守在室外的長老眼眸驚喜，低聲感慨，「不過半日時間，陳河竟從煉氣七层，突破至煉氣八層！」
這名名叫陳河的少年，資質普通，往年在歸玄谷數年苦修，靈氣停滯不前，受靈氣匱乏所困，終生難以突破。可如今在玄淵谷純淨靈氣滋養之下，積厚薄發，半日便踏碎桎梏，順利晉階。
不止陳河。
下一息，又有三道靈光接連閃動。靜室之內，四名族人同時氣息上漲，經絡暢通，卡在許久的修為瓶頸，接連鬆動破碎。
五人同步突破，靈氣震動山岩，溫和靈波緩緩擴散。
長老撫著鬍鬚，眼眶微熱。
萬年以來，玄天族人逃竄流離，居無定所，從未有過如此安穩的修行之地。他們忍受飢寒、飽受追殺、靈氣匱乏、傷疾纏身，明明不乏勤勉刻苦之人，卻受制於惡劣環境，終生難以進階。
如今，一方靈谷，數間靜室，便圓了無數族人的修行願望。
「天佑玄天……」長老低聲喃語，滿心虔誠。
暮色深沉，晚風涼爽。
凌辰與蘇傾雪並肩行至北嶺山巔，遠眺整片玄淵谷。
夕陽徹底沉落，天邊殘留一抹橘紅霞暈，朦朧柔和。谷內木屋點起盞盞燈火，暖黃光點錯落分佈，煙火氣息溫暖綿長；靈田草木隨風搖曳，翠色欲滴；藥圃靈光隱現，生機無限；北嶺石室安靜肅穆，靈氣沉斂。
一眼望去，山河安瀾，歲月靜好。
「今日五人突破。」凌辰開口，目光溫柔掃過整片山谷，「日後靜室全开，靈脈穩固，族人突破只會越來越多。」
蘇傾雪輕輕點頭，眉心金紋隨著心境平靜慢慢斂藏：「族人苦得太久，如今總算有了生根發芽的歸處。」
風過山巔，帶來林間清涼。
兩人佇立山頂，沉默許久，任由晚風撫拂衣襟，享受這短暫的平靜。
「遠方那道黑影，你怎麼看？」蘇傾雪率先打破寂靜，語氣沉斂，「傳訊玉符碎裂，說明溫家大本營已經知曉這邊全軍覆沒。」
凌辰眸色微沉，望向漆黑遙遠的天際，那是南荒之外、更為廣袤混亂的修仙地界。
「那個人，實力遠超血鴉。」
他神識敏銳，方才玉符碎裂之時，那一瞬間綻放的黑氣波動，被他精准捕捉。氣息陰戾深沉、壓迫厚重，遠非區區筑基修士所能比擬，至少是金丹境強者。
「溫家殘部，從未真正展露底蘊。」凌辰緩緩分析，語氣冷靜，「萬年之前七大世家分崩離析，其餘家族要麼覆滅、要麼歸隱，唯有溫家執著復仇，四處搜刮陰煞功法、禁術古器，暗中積蓄力量。」
「今日覆滅的死士，僅僅是前鋒斥候。」
蘇傾雪指尖輕輕摩挲，若有所思：「你的意思是，對方還會再來？」
「一定會。」
凌辰語氣篤定，沒有半分猶豫，「先前示弱，讓他們誤判我二人實力，這一場屠戮，會讓他們收起輕敵之心，審慎布局。下一次到來之人，不再是死士斥候，而是溫家真正的殺手鐧。」
全書一百六十章，此刻不過中前期開局。
南荒僅僅是起點，溫家僅僅是第一道阻礙，真正的亂世風暴，尚且隱藏在更遠的黑暗之中。
「我要加固陣法。」凌辰目光落回谷內，緩緩開口，「外圍四層殺陣僅能抵擋筑基修士，若金丹強者來襲，陣界壓力會劇增。今夜我重新推演陣紋，埋入地脈深層，增設鎖煞、困天二重暗陣。」
「我助你。」蘇傾雪不假思索，「玄天血脈可溝通地脈，牽引靈氣，能讓陣紋與山谷徹底相融，隱藏更深，殺意更盛。」
凌辰側頭望她，眼底溫柔瀰漫：「好。」
簡單一字，互為承諾。
夜色漸深，皓月升空。
一輪皎潔明月懸掛天際，灑下如水清輝，籠罩整座玄淵谷。山巔青草隨風輕晃，蟲鳴低淺，靈泉叮咚，人間安寧盛世，盡在眼前。
「凌辰。」蘇傾雪忽然輕聲喚他名字。
「我在。」
「若日後風暴滔天，亂世來臨。」她抬眸望著明月，語聲輕軟，卻字字堅定，「我與你，共守此谷，不離不棄。」
凌辰靜靜凝視她潔白清絕的側顏，心底冰涼的防線徹底柔軟。
他向來孤獨，來路孑然一身，前路滿是荊棘，縱然手握強大力量，也常年獨行於黑暗之中。可自從遇見她，遇見這一族顛沛流離的族人，他第一次擁有想要執著守護的溫柔。
風起山巔，青衫飄動。
他緩緩抬手，輕輕握住她溫潤細軟的手掌，掌心相貼，溫度相融。
「我護谷，亦護你。」
一句承諾，重逾山海。
月光落在兩人交握的手上，澄澈溫柔，靜默無聲。
……
與此同時，萬里之外，瘴氣絕淵。
漆黑無邊的地下黑殿，陰風凜冽，寒氣刺骨。殿內石柱鏽跡斑駁，刻滿扭曲血腥的古老咒紋，地面鋪著暗紅血色石板，常年浸潤污血，散發黏稠腥氣。
高處玄黑王座之上，高大黑袍人影靜默端坐。
此人身形挺拔修長，全身籠罩厚重黑袍，連指節都未曾外露，僅有一雙腥紅豎瞳緩緩睜開，瞳底翻湧著吞噬一切的陰鬱瘋狂。
腳下漆黑玉符碎末，隨陰風輕輕飄散。
「血鴉全歿，九人無一返鄉。」
低沉沙啞的聲音迴盪在空曠黑殿之內，冰冷沒有溫度，「南荒玄淵谷……青衫少年、玄天少主。」
王座之下，單膝跪著一名身披灰袍的修士，此人面色蒼白，氣息陰冷，低頭恭敬稟報：「尊主，血鴉傳回最後畫面，那名青衫少年靈力純金，疑似上古純粹靈體，價值不亞於玄天聖血。」
「純金靈體？」
黑袍尊主緩緩挑眉，腥紅瞳孔之中掠過一抹貪婪光華，「有趣。」
「萬年不見，世間竟同時出現兩尊絕世體質。」
他緩緩抬手，指尖一縷黑紅煞氣飄動，煞氣之中浮現玄淵谷模糊畫面，青衫白衣，依山傍谷，安靜祥和。
「暫且不動。」
黑袍尊主語氣淡漠，暗藏深沉算計，「南荒偏僻，無人注目，讓他們再多活一段時日。派人盯死谷外動向，記錄靈脈波動、陣法節點。」
「等到靈脈徹底成熟，二人體質完全覺醒……」
他唇角勾起一抹殘酷妖異的弧度，腥紅瞳孔殺意滔天。
「我親自前去，將兩人生擒，煉入我的血祭古壇。」
陰冷話語墜落，震動黑殿。
瘴氣翻湧，煞氣瀰漫。
一場盤算已久的絕殺陰謀，正在萬里深淵之中，悄然佈局。
而此刻的玄淵谷，明月皎潔，風平浪靜。
無人知曉，一頭足以吞沒山河的黑暗猛獸，已經將冰冷目光，牢牢鎖定這一方溫柔淨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