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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乐言 这是他的错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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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长厌靠在门边,看着那人站在原地有些拘束,肤色很黑但是眼睛很明亮,手里还提着一大袋东西。
沈长厌耐心地听他说。
“你好,上次你给我的那个苹果,谢谢你,这些东西给你。”
沈长厌想起来了,上次就是这个小朋友告诉他苏北在黑市,并且给他指了路。
他提着的袋子装得满满当当,依稀能看出来有藻饼、纱布、酒精、药品等安全区很重要的物资,应该是拿出了他积攒的所有值钱的东西过来交换。
沈长厌长相冷艳但他经常带笑,笑起来就像冬日暖阳、和煦春风,轻柔地拂过人心,让人自然而然的放松下来。
他注意到了乐言胳膊上的伤口,蹙了蹙眉,侧身让开了一条路,“进来吧。”
“你受伤了,我正好给你处理一下。”
乐言愣了一下,下意识看了看自己手臂上那些因为肤色并不显眼的伤口,手攥紧了提着的袋子,僵硬地跟着他走进去。
刚进去便闻到了满屋扑鼻的香气。
乐言将东西都放在了桌上,视线撞上了靠在床上的苏北,苏北正冷着脸审视着他。
看起来特别凶,乐言下意识地朝着沈长厌靠了靠。
就在这时,肚子不合时宜的咕咕叫了两声。
乐言有点尴尬,耳根立刻红了,而沈长厌觉得他很可爱,没忍住摸了摸他的头。
“桌上有吃的,还没有动过,饿的话你先吃了吧。”
沈长厌坐在床边手背贴了贴苏北的额头,确认没有发烧,给他倒了杯水,此时乐言还在茫然地看着桌上剩下的玉米汤和一份没动过的土豆泥。
明亮的眼睛大睁着,不确定的看向沈长厌。
这些食物,是他可以吃的吗?看起来都是最高级少见的食物,甚至有水果,不用付出任何体力。
沈长厌很懊恼,怎么看起来都不愿意吃?藻饼就这么好吃吗?“真的这么不好吃吗,我还以为自己很擅长呢,如果连你也不愿意吃的话,那就只能扔掉了。”
乐言立刻清醒了过来,急忙摆手解释,“不是!看起来很好吃。”
“那就快点吃吧,不然就凉了。”
乐言看着桌上营养丰富、色香味俱全的食物咽了咽口水,拿勺子送入口中的时候眼眶一热,眼泪不受控制地流了出来。
“怎么还哭了。”
沈长厌给他擦眼泪,乐言嗯嗯的说不出话,实在是太好吃了。
给他水果,给他这么好吃的东西,他该怎么报答呢。
沈长厌在他吃东西的时间拉起了他的另一条胳膊,顿了一下,发现他手臂上也有一串数字【8792】
苏北手臂上同样也有,好像这个地方的所有平民胳膊上都有。
怕他用酒精会痛,特地用生理盐水小心清洁,周边消毒,上药,最后给纱布打了个结,细致周到。
乐言眼泪都快止不住了,这些小伤过几天自己就好了,怎么还要浪费这么多药和纱布给他。
“喂。”此时苏北不满的叫了一声。
此时乐言看向他,对着沈长厌道:“他是你弟弟吗?”
“是。”
苏北神色变了变,头偏过去,好像有点不太开心,沈长厌觉得青春期的孩子都是这样的。
沈长厌觉得这个小孩细胳膊细腿的也缺乏营养,并且他的一大乐趣就是投喂小孩。
“你叫什么名字呀?”
乐言觉得这个人就像一个温柔的大哥哥,第一次见面就对他没有丝毫防备,反而全心全意的信任。
“乐言。”
“住在哪里?”
“就在隔壁。”
“家里人呢?”
乐言抿了抿唇,眼睫垂了下去,“我没有家人,我是孤儿,一直是一个人。”
沈长厌心又软了,他现在发现乐言和苏北年纪好像差不多大,这两个小孩应该会有很多共同语言。
“那你要常来玩呦。”
沈长厌投喂食物都是连带着乐言苏北一起,乐言是个很勤快懂事的孩子,经常跟着沈长厌到厨房帮他打扫卫生,而且每天干活得到的物资都巴巴的跑过来送给沈长厌,眼睛亮亮的像一个想得到夸奖的小狗。
沈长厌一直奉行鼓励式教育,经常夸夸。
大半个月下来,苏北中的毒几乎已经好得差不多了,虽然沈长厌坚定地认为小孩子不应该出门干活,更何况他种得出的粮食长势很快,包里已经存了一大堆,根本不用去换人工造的藻饼。
尽管他一直阻止两个小孩出去干活,但拦不住他们,他们说不换食物可以换别的物资,于是规定了饭点必须回家才同意。
但是乐言和苏北两个人一直是剑拔弩张的关系,见面没两句就开始吵起来,拉都拉不开,并且竞争欲很强,抢着给沈长厌洗衣服、刷碗、甚至一直比拼着带回来的物资,沈长厌觉得主要原因还是在于苏北脾气太差了。
这天两个人一块从工业区回来,两人手里一人捧着一个物资,站在门口的时候苏北不耐烦地冷冷瞥了他一眼。
“你又跟着我回来做什么。”
“谁跟着你了,我是要去找长厌哥哥。”
“你凭什么去找他?他又不是你亲哥哥。”
“可也不是你亲哥哥啊,为什么你能和他住在一起,我的房间也有两个床呢。”
说到这里苏北也生气了,“明明就是我先认识他的。”
“这还分先后吗,你不觉得长厌哥哥更喜欢我一点吗。”
苏北瞬间火大了,“他喜欢你什么?喜欢你哭哭啼啼找他告状,别以为我不知道你上次故意摔倒就是为了趴到他怀里哭。”
这件事苏北一直耿耿于怀,这个邪恶吉娃娃就会使这些幼稚而阴险的手段。
“切……”
就在两个人又要吵起来的时候,门忽然开了,沈长厌站在门口招呼两人进来,一阵食物的香气扑鼻而来。
苏北往前走,余光瞥见旁边的乐言,眼皮忽然一跳。
而下一刻乐言直接扑到了沈长厌的怀抱里,给了他一个大大的拥抱,沈长厌也笑着回抱他。
苏北僵立在原地,眉毛抽了抽,表情像吃了屎一样,心里骂乐言骂了一百遍。
好贼啊他。
“我好想你啊。”
“我也想你啦。”他转过头看见苏北别扭的表情,“小北不要抱抱吗?”
苏北扭过头,“都多大了。”
“哦。”苏北不喜欢拥抱,乐言比较喜欢粘人。
他们两个吃东西嘴也不消停,沈长厌想起来有东西落在厨房,于是先起身去拿了。
站在门口的时候却忽然听到里面有动静,沈长厌心一沉,推开门。
只见从未有人来过的厨房中央躺着一个面黄肌瘦奄奄一息的人,沈长厌心下担忧,于是赶紧过去查看情况。
“你好?你没事吧?”
那人双眼发直,手里紧紧攥着一截菜叶,颤抖着往嘴里填,忽然挺起身,猛地趴在地上呕吐,吐出了一地黑水。
沈长厌帮忙拍他的后背,从挎包里拿出了半个煮熟的红薯给他。
那人看见吃的猛地抓住大口吞咽起来,狼吞虎咽,一边吃一边哽咽,泪水混着吃的一起被吃进了肚。
“谢谢……谢谢……”
沈长厌帮他顺着脊背,又给他倒了一杯水,“能告诉我发生什么了吗?”
他吃了个干净,抓着沈长厌的手臂,“我……他们没有发给我藻饼,我已经六天没吃东西了。”
“没有吃的,都饿死了……”
沈长厌看着他的样子,浑身脏兮兮的,眼睛下陷,浑身有数不清的伤疤,眼前的人马上就要饿死了。
一瞬间脑海里不受控制地闪过零碎的画面,九千年来,蝗灾、旱灾、洪灾、兵灾,农民跪在干裂的田地里哭,饥荒年人们为了一把糠皮杀人,母亲把最后一碗粥喂给孩子然后去吃观音土。
那些穿越千年、萦绕在耳边的尖锐刺耳的哭声,沉沉地压在心口,压得他几乎喘不过气来。
“你不是农神吗?为什么不能让我们的粮食丰收?”
“我们该吃什么?”
“见死不救,他连让我们吃饱都做不到,算什么神?!”
“只要能让我们吃饱,谁管他怎么做,这是他的职责。”
这些都是他的错。
他不应该让世间存在饥饿。
世界上什么时候能有不被饥饿所困的人?他是不是一直都不称职?
缓缓回过神来,从挎包里拿出了几个玉米和红薯。
“这些给你,先吃点东西,回去休息一下。”
男人看着这些食物瞳孔骤缩,双眼放光,猛地跪到了沈长厌面前,一边磕头一边颤抖着感谢。
外面的走廊上忽然传来动静,争吵声越来越近,“他每天都在你屋里,凭什么不能和我睡了?公平一点行不行,一三五归你,二四六和周日跟我。”
“凭什么你比我多一天?”
“就一天你还计较,你怎么这么小气。”
“你当所有人都像你一样粘人。”
“你不粘人让他搬过来和我住好了。”
乐言一边说一边推开门,苏北和他端着盘子愣在了门口,看见面前一个陌生人对着沈长厌的脸不停地磕头。
两个人瞬间警惕,像小狗一样大步冲上去将沈长厌和那个人隔开了。
苏北声音冷下来,“怎么回事?”
沈长厌无奈道:“又是饿坏了的。”
苏北缓缓转向那个紧紧抱着几个红薯和玉米的人,他知道沈长厌心软又不介意和别人分享食物。
但他拥有这么多粮食并且还有种出粮食的能力这件事知道的人越多越危险,要是再惊动了高层,沈长厌会落得什么下场还说不定。
而那男人像是看出了苏北的顾虑,急忙道:“谢谢谢谢……这件事,我……我会保密。”
“我绝对不会乱说的。”
沈长厌叹了口气,“要是实在饿的不行了就来3425,不要硬扛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