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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吃醋的小狗 沈砚辞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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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砚辞推门进来时,纪寻正在系领带,动作因为紧张而略显笨拙。沈砚辞的目光在他身上停留了两秒,没什么情绪,然后走上前。
“领带不是这么系的。”
他接过纪寻手中纠结的丝质布料,手指灵活地翻转、穿梭。
距离很近,纪寻能闻到他身上冷淡的雪松气息,能感受到他指尖偶尔擦过自己下颌皮肤的微凉触感。他屏住呼吸,身体僵硬,心脏却在胸腔里不受控制地鼓噪。
沈砚辞很快打好了一个漂亮的温莎结,调整了一下位置,又拿起一旁丝绒盒里的领带夹,为他别上。
动作有条不紊,带着一种处理公事般的严谨,但这份过于自然的贴近,却让纪寻耳根发热。
“好了。”沈砚辞退后半步,打量了他一眼,语气恢复平淡,“记住,今晚你是以我助理的身份出席。跟着我,少说话。有人问起,照实说。不该看的别看,不该听的别听。”他顿了顿,目光落在纪寻脸上,那眼神很深,“记住你的身份。”
记住你的身份。
这句话像一根细针,轻轻扎破了刚才那点隐秘的欢喜泡泡。
助理。
是了,公开场合,他只能是“助理”。
那点可悲的、因“陪伴”而生的卑微期待,在冰冷的现实定义前,显得如此可笑。
但他仍因这“正式”的携带而心存一丝扭曲的慰藉。至少,他能站在他身边,在光下。
“是,沈总。”纪寻垂下眼睫,低声应道。
拍卖会在市中心一家历史悠久的豪华酒店宴会厅举行。
夜幕降临,华灯璀璨。沈砚辞的车驶入酒店专属通道时,外面已是名流云集,衣香鬓影。闪光灯不时亮起,捕捉着一位位步入会场的名媛绅士。
纪寻跟在沈砚辞身后半步,踏进铺着厚重红毯的宴会厅。
巨大的水晶吊灯折射出璀璨的光芒,空气里弥漫着高级香氛、鲜花与酒食的混合气息。
低声的谈笑,酒杯轻碰的脆响,一切都井然有序,透着一种与纪寻过往世界截然不同的、精致的疏离感。
沈砚辞的出现吸引了不少目光。
他年轻、英俊,手握沈氏权柄,本就是圈中焦点。而跟在他身侧,面容出色却明显透着生疏与紧绷的纪寻,也引来了或多或少的探究视线。
那些目光在纪寻身上扫过,带着评估与好奇。纪寻尽力维持着镇定,背脊挺直,目光平视前方,学着沈砚辞的样子,对偶尔投来的致意微微颔首,手心却已微微汗湿。
就在沈砚辞与一位鬓发花白、气度儒雅的老者寒暄时,一个清越悦耳、带着几分明朗笑意的女声自身侧传来:
“砚辞?真巧。”
沈砚辞转身。
纪寻也跟着侧目。
来人是一位年轻的女性。
她穿着一袭设计简约的珍珠白色露肩长裙,长发优雅地挽起,露出线条优美的肩颈,与这衣香鬓影的场合浑然一体,却又隐隐透着超越其上的光彩。
沈砚辞在看到她的瞬间,神情一僵,但面上迅速浮起恰到好处的社交性微笑,微微颔首:“晚晴。没想到你也回来了。”
苏晚晴。
沈砚辞从小一起长大的青梅竹马,也是原著里的女主角。
只是,根据他知道的信息,苏晚晴回国应该还有一段时间,至少不是现在。
“上周刚回国,倒时差呢。爸爸说这个拍卖会不错,非要我来看看,就当接风了。” 苏晚晴笑语盈盈,目光在沈砚辞脸上停留,“你呢?沈总日理万机,也有空来这种场合?”
“慈善盛事,理应支持。” 沈砚辞语气平淡,听不出太多情绪。
两句寒暄后,苏晚晴的目光自然而然地,转向了沈砚辞身侧的纪寻。她的目光在纪寻脸上停留了一瞬,眼中掠过一丝清晰的讶异,随即化为得体而不失敏锐的探究。
“这位是?” 她微笑着问,视线在纪寻与沈砚辞之间轻轻一转,“以前没见过。砚辞,不介绍一下?”
沈砚辞侧身半步,将纪寻完全纳入介绍范围,语气平静无波,甚至带着一丝刻意的疏淡:“助理,纪寻。”
没有更多信息,没有示意纪寻打招呼,界限划得清晰而冰冷。
纪寻在苏晚晴目光投来的瞬间,身体几不可察地绷紧了。
他清晰地感受到了这个女人与沈砚辞之间那种松弛自然的氛围,那是他从未在沈砚辞身上感受过的、面对旁人时的状态。
她身上的光芒太耀眼,那种沐浴在阳光下的从容,映照得他心底那点阴暗处滋生的隐秘喜悦,瞬间黯淡失色,生出一种混合着自惭形秽的卑怯与……陌生而尖锐的酸意。
他按照“助理”的身份,对苏晚晴微一颔首,学着他刚才观察到的、其他人对她的称呼,声音有些干涩地低声道:“苏小姐。”
苏晚晴笑了笑,对他点点头,算是回应,目光却并未立刻移开,反而又多停留了一秒。然后她才重新看向沈砚辞,笑意未减:“很出色的助理。沈总好眼光。”
沈砚辞不置可否地牵了牵嘴角,没有接话。
拍卖很快开始。
沈砚辞的座位在前排视野良好的区域。苏晚晴很自然地坐到了他旁边的空位。
纪寻作为助理,坐在沈砚辞侧后方专设的陪同席。从这个角度,他能清晰地看到沈砚辞的侧脸,以及苏晚晴偶尔倾身与他低语时,耳边摇曳的珍珠耳坠和纤细优美的脖颈线条。
拍卖过程冗长。
沈砚辞对拍卖会并不感兴趣,今天来出席这场拍卖会不过是为了最后的大合照环节。
虚伪的资本家需要这些必要的活动,以维持在外的公众形象。
他只漫不经心地举了几次牌,拍下一两件不算起眼的中等价位艺术品。手指在座椅扶手上无意识地轻点,显示着某种不易察觉的心不在焉。
在一次明清瓷瓶落槌、场内响起礼貌性掌声的间隙,苏晚晴微微向沈砚辞的方向侧了侧身。
她手中端着香槟,指尖莹白,用只有邻近几人能听清的、带着玩笑般的口吻低语:
“砚辞,你家这位‘小助理’,年纪看着好轻,模样真是顶出色。气质也特别,安静得很,不像是寻常助理出身。哪儿挖到的宝?”
她的声音不大,却清晰地飘进了后方纪寻的耳中。他身体一僵,手指无意识地蜷缩起来。
沈砚辞面色不变,端起自己手边的冰水抿了一口,目光依旧落在前方的拍卖台上,语气平淡无波,听不出情绪:“做事还算稳妥。”
一句避重就轻、敷衍至极的评价。
苏晚晴轻笑了一声,不再追问,转而将目光投向新呈上的拍品,仿佛刚才真的只是一句随口的闲聊。
握着香槟杯的纤细手指,几不可察地摩挲了一下杯壁。眼角余光,又极快、极轻地扫了一眼后方正襟危坐、眼观鼻鼻观心的纪寻。
她敏锐的察觉了沈砚辞对这位助理的“特殊”,看不出原因,但心里已经记下了“纪寻”这个名字。
从纪寻的角度,能看到沈砚辞线条优越的侧脸,看到他偶尔因为苏晚晴的低语而微微侧耳倾听的姿态。
两人之间那种无需多言、自成气场的氛围。苏晚晴说话时,沈砚辞虽然回应简短,但姿态是放松的,没有面对他时那种或冰冷或审视的隔膜。
酸涩的感觉不受控制地从心底泛起,迅速蔓延至四肢百骸。他从未见过沈砚辞在任何人面前,流露出这种近乎平等、自然而然的熟稔。
巨大的落差让他心口闷得发慌。
他有什么资格?他不过是……一个助理。
甚至,连助理这个身份都是临时借来的遮羞布。
他死死咬着后槽牙,强迫自己将视线固定在拍卖师开合的嘴唇上,仿佛那样就能隔绝前方那幅和谐的画面。
手指在膝上攥成拳,指甲深深陷进掌心,用清晰的痛楚来压制内心无处安放的憋闷与那名为“嫉妒”的情绪。
拍卖会结束后是鸡尾酒会。
人流散开,三三两两聚在一起交谈。沈砚辞被几位商界前辈围住,苏晚晴也陪在父亲身边。
苏晚晴的父亲,苏氏集团的掌舵人,一位气度沉稳的中年男士。苏家和沈家算半个世交,虽然没有血缘关系,但是沈砚辞确实可以说是苏父看着长大的。
客套地夸了寒暄了几句,后夸奖了沈砚辞的年轻有为后,苏父开始切入正题。
"砚辞啊,一转眼你都独当一面了。你父母走得突然,有些事,我们做为你的长辈是该多照顾你一些。晚晴这孩子,心气高,一般人也看不上。你们从小认识,知根知底。现在都大了,也该考虑考虑终身大事了。我们两家若能亲上加亲,无论是于公于私,都是美事一桩。"
话语点到即止,但联姻的意向已清晰传达。
沈砚辞神色不变,举杯致意,语气恭谨而疏离:"苏伯伯厚爱。只是目前集团事务千头万绪,我资历尚浅,实在不敢分心。婚姻大事,还是顺其自然为好。"
他拒绝,表面是托词,深层原因首要是警惕"剧情"。绝不能让苏晚晴与纪寻有更多接触,以防不可控的"原著"力量借机运作。
苏父并未强求,只是笑了笑,拍拍他的肩膀:"年轻人,以事业为重是好事。不过,也要懂得生活。你们多接触,自然就有缘分了。"
周围听到只言片语的人,看沈砚辞与苏晚晴的眼神,也多了些了然与暧昧。
纪寻退到稍远的角落,尽量减少存在感,目光却不由自主地追随着沈砚辞的身影。
距离有些远,纪寻听不清具体对话,但他能看到苏父说话时,目光慈爱地看了一眼女儿,又落回到沈砚辞身上,那眼神中的欣赏与某种更深层的意味,不言而喻。周围几位年长的宾客脸上也露出了了然的笑意,目光在沈砚辞与苏晚晴之间微妙地流转。
那是一个关乎“门当户对”、“强强联合”的世界。
是财经杂志上才会出现的、关于家族与财团未来的严肃话题。苏晚晴亭亭玉立地站在那个世界的中心,笑容明媚,与周遭的一切浑然天成。
而他自己,站在这个灯火辉煌却冰冷的大厅角落,像一个误入的幽灵,与那幅画面隔着遥不可及的距离。
昨夜才在绝望的黑暗中明晰的、如同毒藤般缠绕上心头的“喜欢”,在此刻显得如此荒唐可笑,且危机四伏。
回程的车上,夜色已深。
车内一片寂静,只有引擎低沉的嗡鸣。与来时纪寻心中那点隐秘的期待与紧张不同,此刻的沉默充满了某种无形的低气压,沉甸甸地压在两人之间。
沈砚辞靠在后座,闭着眼睛,眉心微微蹙着。车窗外的流光在他脸上明明灭灭,勾勒出深邃而略显冷硬的轮廓。
纪寻开着车,忍不住,用眼角的余光,在后视镜里偷偷观察沈砚辞的状态。
“今晚,感觉怎么样?”
沈砚辞忽然开口,眼睛依然闭着,声音在寂静的车厢里显得格外清晰,听不出什么情绪,像一句例行公事的询问。
纪寻怔了怔,没想到他会主动开口。斟酌了一下,低声回答:“……还好。”
停顿片刻,那股憋了整晚的、混合着不安与某种微弱期盼的情绪,促使他鼓起勇气,轻声问出了口:“那位苏小姐……和您好像很熟?”
话一出口,他就后悔了。这问题逾越了“助理”的身份,带着不该有的探询意味。
果然,沈砚辞睁开了眼睛。他没有立刻回答,目光平静地从后视镜里看向纪寻。
那眼神里面没有任何被冒犯的不悦,也没有温情,只有一种纯粹的审视。
“世交。”
“不关你事。”
不关你事。
四个字,像四把淬了冰的薄刃,精准地切断了纪寻所有未出口的疑问,也切断了他心中那丝微弱到可怜的期盼。
纪寻仓皇地将注意力转移到前方。斑斓的光影倒映在他骤然黯淡下去的眼底,却照不进丝毫暖意。
他紧紧抿住嘴唇,将喉咙里那点哽住的气息艰难地咽了回去。
沈砚辞已经重新闭上了眼睛。
他能清晰地感觉到前方的少年瞬间低落下去的情绪。烦躁更甚。
今天就不该带他来。沈砚辞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