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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分离焦虑的小狗   打破这 ...

  •   打破这种微妙平衡的,是沈砚辞的一次短暂出差。

      临行前,沈砚辞一边让助理整理行李,一边对站在一旁的纪寻吩咐,语气是公事公办的冷淡:“我要去B市三天,有个重要的会。你留在公寓,安分点。”

      “是。” 纪寻低头应下。

      心里却不由自主地,掠过一丝极其细微的窃喜——三天,完全属于他自己的时间。没有指令,没有审视,没有需要时刻警惕的夜晚。他可以放松紧绷的神经,可以……自由地呼吸。

      然而,这种窃喜,很快就消散了。

      公寓很大,很安静,静得能听到钟表指针走动的滴答声,以及自己略显空旷的呼吸。

      纪寻做完例行的打扫,将已经纤尘不染的家具又擦拭了一遍,然后站在客厅中央,竟一时有些茫然,不知道该做什么。

      没有沈砚辞挑剔咖啡太烫或太凉,没有他临时起意要整理某个角落,也没有他深夜归来的脚步声和空气中随之而来的、淡淡的雪松与倦意。

      白天在一种空虚的宁静中度过。傍晚,他为自己做了简单的晚餐,却食不知味。他打开电视,漫无目的地换着频道,那些喧闹的声音反而让房间显得更加寂静。

      夜晚降临。

      他几乎是带着一种“解放”的心情,回到了久违的次卧,躺在了自己那张柔软舒适的床上。然而,身体接触到床垫的瞬间,一种强烈的不适感攫住了他。

      床垫似乎过于柔软,缺少了某种支撑感;被褥带着阳光晒过的暖香,却少了那股熟悉的、极淡的冷冽气息;房间很安静,但安静得让人心慌,仿佛能听到自己血液流动的声音。

      他辗转反侧,毫无睡意。明明身体很疲惫,大脑却异常清醒。

      各种杂乱的念头纷至沓来,最后都指向同一个焦点——沈砚辞。

      他在B市顺利吗?那个会开得怎么样?他睡得好吗?会不会又……

      这个念头让纪寻一阵烦躁。他猛地坐起身,打开灯,刺眼的光线让他眯了眯眼。他需要做点什么,消耗掉这过剩的、令人不安的精力。

      他起身在房间里无目的地走动,最后拉开了衣柜最底层的抽屉——那里放着他一些零碎的私人物品,以及……沈砚辞那块深色的丝质手帕。

      是那次在“云顶”,他被李总泼了酒,沈砚辞扔给他擦脸的那块。后来他洗干净了,一直收着,没有还,沈砚辞似乎也忘了。

      鬼使神差地,纪寻拿起了那块手帕。布料已经洗得极其柔软,凑近鼻尖,只有洗涤剂干净的味道。但他仿佛还能闻到,当初那股浓烈的酒气之下,一丝极其清冽的、独属于沈砚辞的气息。

      下一瞬,一股汹涌的热流猛地从小腹窜起,席卷全身。纪寻的身体瞬间僵直,脸颊滚烫。

      他像是被烫到一样,猛地将手帕扔开,那柔软的布料在空中划出一道弧线,轻飘飘地落进了角落的垃圾桶里。

      他冲进浴室,打开冷水,狠狠地冲洗着脸,试图浇灭那股突令人恐慌的燥热。

      十分钟后,他浑身湿漉漉地走出来,脸颊依然滚烫。他不敢去看垃圾桶,更不敢去深究刚才那一瞬间,自己脑海中闪过的,究竟是沈砚辞冷漠的脸,还是他沉睡中安静的侧颜,抑或是……其他更不堪的画面。

      第二天,情况并没有好转。

      空虚感变本加厉。他坐立不安,频繁地查看手机,尽管屏幕始终暗着,没有任何来自沈砚辞的消息或电话。他一遍遍打扫着已经无可挑剔的公寓,烹煮食物,却对着盘子里的东西毫无食欲。

      目光总是不由自主地飘向主卧紧闭的门,或是沈砚辞常坐的那张沙发。这个曾经让他感到窒息的“牢笼”,因为主人的缺席,竟然变得如此巨大、空洞,令人难以忍受。

      第二个夜晚,失眠再度袭来。在次卧冰冷空旷的床上,纪寻睁着眼睛,感受着那种仿佛从骨头缝里渗出来的、令人心悸的空虚和不安。他知道自己需要什么,但又耻于承认。

      最终,在一种近乎自暴自弃的冲动驱使下,他翻身下床,走到衣柜前,拉开了另一个抽屉。

      沈砚辞没少买项圈,各种款式,现在这些项圈就静静地躺在里面。

      在黑暗中,纪寻拿起那个沈砚辞曾经亲手给他戴上过的项圈,冰凉的皮革触感让他的指尖颤抖了一下。然后,他低下头,摸索着,将项圈戴回了自己的脖子上。

      “咔哒。”

      暗锁扣紧的声音,在寂静的房间里格外清晰。

      熟悉的束缚感瞬间包裹住颈项,带来一种奇异的、近乎扭曲的安心。仿佛这道枷锁,将他与某个遥远的存在,重新连接了起来。

      他戴着项圈,走回床边,犹豫了几秒,抱起自己的枕头,穿过寂静的走廊,推开了主卧的门。

      房间里一片黑暗,空气里,似乎还残留着一丝极淡的、属于沈砚辞的气息。

      纪寻走到床边,掀开被子,躺了上去。他将脸埋进枕头,深深地吸了一口气。那上面,沈砚辞的味道更清晰一些,混合着洗涤剂的淡香,形成一种令人心安的、熟悉的气息。

      在这张床上,纪寻心中那股翻搅不休的空虚和焦虑,竟奇迹般地、一点点平息下来。困意如同温柔的潮水,缓慢地淹没了他。他蜷缩起身子,在这片属于沈砚辞的领地里,沉沉睡去。

      第三天早上,他在主卧的床上醒来。阳光透过窗帘缝隙,照亮了房间。他坐起身,有些茫然地环顾四周,然后,手指触碰到了颈间的皮革。

      他起身,走到浴室的镜子前。镜中的少年,头发睡得有些凌乱,眼神还带着初醒的惺忪,而颈间,那道黑色的项圈,醒目地环扣着,在晨光中泛着哑光。

      他看着镜中的自己,看着那个戴着项圈、睡在沈砚辞床上、并且因此获得一夜安眠的自己,一股冰冷的、令人窒息的认知,如同毒蛇,缓缓缠上了他的心脏。

      他不仅习惯了沈砚辞的存在。

      他甚至……开始渴望这种存在。

      渴望被命令,被需要,哪怕只是作为一件物品或一个安抚的工具,渴望那个人的气息和温度,渴望那种被牢牢束缚、同时也被牢牢“拥有”的、扭曲的安心感。

      这个认知让他浑身发冷。

      他怎么可以?怎么可以对那样一个人……

      沈砚辞的航班原定晚上九点抵达。因为天气原因,延误了。

      纪寻从傍晚开始,就有些心神不宁。他作为名义上的“生活助理”,从沈砚辞秘书发来的共享行程里,看到了航班信息。

      他算着时间,准备了简单的宵夜,将客厅的暖气调高,甚至下意识地,将那个项圈摘了下来,收好。他不想让沈砚辞一回来,就看到他这副“过分听话”的模样,那会让他觉得自己更加可悲。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九点,十点,十一点……

      纪寻坐在客厅的沙发里,电视开着,播放着无聊的夜间节目,他却一个字也听不进去。耳朵时刻竖着,捕捉着门外走廊里任何一丝可能的动静。困意阵阵袭来,他强撑着,眼皮却越来越重。

      不知过了多久,在半梦半醒的恍惚间,他听到了密码锁按键的“滴滴”声。

      纪寻一个激灵,几乎是从沙发上弹了起来,心脏在瞬间漏跳了一拍。他快步走到玄关,甚至来不及整理一下睡得有些皱的衣襟和凌乱的头发。

      门被从外面推开,带着一身深夜寒意的沈砚辞,出现在门口。

      他穿着深色的大衣,脸上带着明显的、长途奔波后的疲惫,眉头微蹙,似乎心情并不佳。走廊的光线在他身后,勾勒出一个略显孤高的剪影。

      他看到守在玄关的纪寻,明显地愣了一下。

      随即,那蹙起的眉头似乎拧得更紧了些,声音因为疲惫带着一丝不悦:

      “怎么还没睡?”

      纪寻被他语气里的冷淡刺了一下,慌忙低下头,声音很轻,却因为紧张而异常清晰,几乎脱口而出:

      “等您。”

      两个字,在寂静的玄关里回荡。

      沈砚辞换鞋的动作一顿。他没有立刻回应,只是沉默地脱下厚重的大衣,递了过去。

      纪寻连忙双手接过。大衣上还带着室外的凛冽寒气,沉甸甸的。他将大衣挂好,手指不经意碰到衣领,那里似乎还残留着沈砚辞颈间的温度。

      “去放洗澡水。” 沈砚辞一边松着衬衫领口的扣子,一边吩咐,语气依旧是惯常的命令式,但不知是不是因为深夜归家的疲惫,那声音里少了一些往日的尖锐和冰冷,多了一丝自然的、仿佛对身边人应有的随意。

      “是。” 纪寻应下,转身快步走向主卧浴室。

      因为接到了熟悉的指令,他心中竟然不合时宜地泛起一丝微弱却真实的暖意和……满足。他打开水龙头,调好水温,看着氤氲的热气渐渐升腾,模糊了镜面。

      等他放好水,走出浴室,沈砚辞已经不在客厅。他走到客厅,发现沈砚辞还没进主卧,大概是去书房放了文件。困意再次袭来,加上等待时紧绷的神经骤然放松,纪寻只觉得浑身酸软。

      他蜷进沙发里,本想坐着等沈砚辞洗完出来,问一声还有什么需要,但眼皮越来越重,不知不觉,竟歪在沙发一角,沉沉睡去。

      迷迷糊糊中,他感觉到有人靠近。一股清新湿润的水汽混合着熟悉的、极淡的冷冽香气笼罩下来。他费力地掀起沉重的眼皮,视线模糊地聚焦。

      沈砚辞不知何时已洗完澡,穿着深色的丝质睡袍,头发半干,发梢还滴着水。他就站在沙发边,微微低着头,正静静地看着他。

      昏黄的壁灯光线从他身后照过来,让他的表情有些晦暗不明,只有那双眼睛,在阴影中显得格外幽深。

      纪寻瞬间清醒了大半,慌忙想要坐直身体:“沈总……”

      沈砚辞没有应声。他的目光,落在了他因为歪头沉睡而微微敞开的领口处。

      那里的皮肤白皙,在灯光下,能清晰地看到一道浅淡的、未完全消退的环形红痕——是佩戴项圈留下的印记,颜色已经很浅了,但仔细看,依旧能分辨出来。

      沈砚辞抬起手,向纪寻伸了过来。

      他的动作很慢,终还是落在那道浅淡的红痕上,触碰了一下。

      指尖的皮肤微凉,带着刚洗完澡的湿润。只是一瞬,便离开了。

      纪寻整个人僵住了,连呼吸都停滞了。颈间被触碰过的地方,仿佛有细小的电流窜过,带来一阵细微的战栗。他睁大眼睛,看着沈砚辞,大脑一片空白。

      沈砚辞已经直起身,收回了手,脸上的表情恢复了一贯的平淡无波,仿佛刚才那轻柔到近乎温柔的触碰,只是纪寻睡迷糊了的错觉。

      “去睡吧。今天不用你来主卧。” 他丢下三个字,语气听不出情绪,转身便朝着主卧走去。

      纪寻有些失魂落魄地站起身,揉了揉酸涩的眼睛。

      他不知所措地停在客厅与走廊交界处时,已经走到主卧门口的沈砚辞,脚步未停,手搭在门把上,背对着他,丢下了一句话:

      “明天陪我去个拍卖会,穿正式点。”

      说完,他推门而入,主卧的门在他身后轻轻合上。

      “咔。”

      轻轻的关门声,落在纪寻耳中,却不啻于一道惊雷。

      他僵在原地,浑身的血液仿佛在瞬间凝固,又在下一秒疯狂地奔流起来,涌向四肢百骸,冲上头顶,激起一阵剧烈的耳鸣。

      陪我去。

      三个字,在他空白一片的脑海中不断回响,放大,最终化作了滔天的巨浪,将他彻底淹没。

      不是命令,不是要求,不是作为附属品跟随,而是“陪我去”。

      一种巨大的、酸涩的、几乎要将他心脏撑裂的喜悦,猛烈地击中了他。

      那喜悦如此汹涌,甚至带来了生理性的眩晕和窒息感。

      它意味着什么?

      一种认可?一种超出“宠物”或“佣人”范围的、近乎“同伴”或“陪伴者”的身份暗示?哪怕这“陪伴”依旧建立在不平等的关系之上,哪怕这可能只是沈砚辞随口一说、并无深意。

      但对他而言,这已经足够了。

      足够让他这些天来所有的不安、空虚、自我怀疑,都在这一刻找到了荒谬的支点;足够让他心中那片晦暗的、滋生着扭曲藤蔓的土壤,骤然被这束微光照亮。

      那个在分离的三天中不断浮现,又被他强行按压下去的可怕念头,再也无处躲藏,如同深海怪物般,狰狞而确凿地,浮出了漆黑的水面——

      他喜欢上了沈砚辞。

      不是感激他给了母亲生路,不是屈服于他的权势和掌控,甚至不是某种病态的斯德哥尔摩情结。

      是确确实实的、扭曲的、卑微的、见不得光的,却又无比真实而汹涌的——喜欢。

      喜欢这个掌控他、羞辱他、将他视作玩物的男人。

      喜欢这个也会在深夜里脆弱颤抖、需要他笨拙安抚的男人。

      喜欢这个偶尔流露出不经意“体贴”、维护他在母亲面前尊严的男人。

      这个认知带来的恐慌和羞耻,几乎要将他吞噬。

      他怎么可以喜欢上这样一个人?

      喜欢上一个将他所有尊严踩在脚下、用协议和母亲牢牢绑住他的人?这简直是荒谬绝伦,是自甘堕落,是无可救药!

      但恐慌之下,那破土而出的、名为“喜欢”的藤蔓,却带着绝望的生机,疯狂地缠绕住他的心脏,汲取着那卑微的喜悦作为养料,不断蔓延。

      他站在原地,许久未动。目光怔怔地落在主卧紧闭的房门上,仿佛能穿透门板,看到里面那个已然入睡、对他内心这场海啸一无所知的男人。

      然后,他缓缓地、极其缓慢地抬起手,指尖颤抖着,抚上了自己颈间那道浅淡的、几乎要消失的红痕。那里,仿佛还残留着沈砚辞指尖那微凉而轻柔的触感。

      他知道,有些东西,从沈砚辞推开家门的那一刻,从他脱口说出“等您”的那一刻,从沈砚辞触碰他伤痕、说出“陪我去”的那一刻起,就彻底不一样了。

      他不再是单纯地忍受这座华丽的牢笼。

      他在渴望。渴望留在这里,渴望那个人的冰冷的目光,渴望那偶尔流露的、或许根本不存在的温度。

      关系的天平,在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时候,已然倾斜。悄然迈入的,是更危险、更纠葛、也更令人沉沦的,万丈深渊。

      寂静的客厅里,只有他一人沉重的呼吸声,和胸腔中,那无法平息、愈发鼓噪的爱欲回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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