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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3、威胁失败的小狗   主卧里 ...

  •   主卧里的陈设没什么变动,甚至床品的花色,都与沈砚辞昏迷前惯用的那套极其相似。

      这熟悉的景象反而带来更深的错乱感和无力感。站在房间中央,像闯入了一个精心复刻的旧梦。

      沈砚辞下意识地走向衣柜,想拿换洗的睡衣。指尖触到冰凉的柜门把手,拉开。

      衣柜里,他曾经的那些衣物——衬衫、西装、家居服——按照色系、季节,分门别类,整齐得近乎刻板地悬挂在原位,纤尘不染,仿佛过去的两年只是一场短暂的出差,主人随时会归来取出它们。

      旁边,是纪寻的衣物,风格冷硬简约,颜色深沉,与他的衣物泾渭分明,却又以一种诡异的方式和谐共处,填满了整个空间。

      这过于“正常”的景象,比任何直接的羞辱更让沈砚辞心慌意乱。他不敢深想,迅速从挂着自己睡衣的那一侧,胡乱抽出一套,看也没看,逃也似的冲进了与主卧相连的浴室。

      “咔哒。” 他反手锁上了门,心脏在胸腔里疯狂撞击。

      他定了定神,开始脱衣服。手指还有些抖,解扣子的动作笨拙缓慢。

      就在他刚脱下上衣,露出苍白消瘦、肋骨根根清晰可见的上身时——

      “咔哒。”

      门锁被从外面拧动的声音。

      沈砚辞浑身一僵,猛地转头。

      纪寻站在门口,走了进来,顺手关上了门,将两人与外界隔绝在这个狭小温暖的空间里。

      “你进来干什么?!”

      沈砚辞的声音瞬间变了调,尖利而惊恐。他猛地抓过刚刚脱下的的衬衫,仓皇地挡在胸前,脸色惨白如纸,眼神里是全然的戒备,“出去!”

      纪寻没理他,也没出去。只是斜倚在光洁的洗手台边,双臂松松地抱在胸前,目光平静地落在沈砚辞因为紧张而微微起伏又过于单薄的胸膛上,又缓缓上移,对上他惊惶的眼睛。

      “怕你想不开,” 纪寻开口,语气平淡,与他此刻极具侵略性的闯入姿态形成诡异反差,“你要是突然想不开要自杀,我这些年的心血就白费了。”

      沈砚辞的呼吸窒住了。

      巨大的羞耻感像火烧一样蔓延全身,耳根瞬间红得滴血。他看着纪寻那张没什么表情的脸,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睛,知道他不是在开玩笑,也不是在故意说反话刺激他。

      他是认真的。他完全有理由这么做,也完全做得出。

      “我……” 沈砚辞想反驳,想怒吼,想把他推出去。但所有的力气都在对方平静的注视下溃散。

      他死死咬着下唇,几乎咬出血来,最终,在纪寻没有丝毫挪动意思的目光下,僵硬地转过了身,背对着纪寻。

      脱衣服,开水龙头。温热的水流冲刷下来,却驱不散背后那道如有实质的目光。

      他洗得很快,近乎粗暴,他能感觉到纪寻的目光一直落在他背上,像是带着温度,又像是冰冷的扫描仪,将他每一寸苍白脆弱的皮肤,每一道消瘦的骨骼轮廓,都看得清清楚楚。

      他从未如此刻般清晰地意识到,自己在这人面前,已经毫无隐私和尊严可言。

      纪寻就那样看着。

      看着热水蒸腾起的水雾模糊了镜面,看着沈砚辞清瘦的脊背因为羞愤和紧张而微微绷紧,肩胛骨如同即将折断的蝶翼,在水流下泛着脆弱的粉。

      他忽然想起,沈砚辞昏迷的那两年,每一次翻身,每一次擦洗,甚至更私密部位的清洁……都是他亲自动手完成的。这具身体从濒死的破碎到如今勉强拼凑出人形,每一寸变化,他都了如指掌。

      一个恶劣的念头悄然划过脑海:

      如果让沈砚辞知道,在他昏迷不醒、毫无知觉的日夜,这具身体早已自己看遍、摸遍,清理过每一处污秽,按压过每一块萎缩的肌肉……对方会是什么表情?

      但这念头只存在了一瞬,纪寻移开目光,看向氤氲水汽的镜面,里面只映出他自己模糊的轮廓。

      沈砚辞以最快的速度冲完,关水,抓过浴巾胡乱擦干,然后手忙脚乱地套上睡衣。过程中几次因为慌乱而差点绊倒,又被他自己强行稳住。

      他始终背对着纪寻,直到穿好衣服,才像是终于获得赦免般,低着头,拉开浴室门,逃了出去。

      纪寻在他离开后,又在原地站了几秒,才慢慢直起身,开始洗漱。

      主卧只开了一盏床头阅读灯,光线昏黄朦胧。

      沈砚辞已经上了床,将自己紧紧裹在被子里面,蜷缩在床的另一侧边缘,背对着纪寻平时睡的那一边,紧紧闭着眼睛,身体僵硬得像一块石头。仿佛只要不看不听,就能假装这令人窒息的一切不存在。

      他感觉到床的另一侧微微下陷,纪寻上来了。带着刚洗漱完的温热湿润的气息。

      下一秒,一个冰凉、柔韧、带着皮质特有细腻触感的物体,轻轻地碰了碰他露在被子外面的肩膀。

      沈砚辞浑身剧震,猛地转过头。

      纪寻手里,拿着一个项圈。

      沈砚辞的脸色“唰”地一下,褪得干干净净,比病房的墙壁还要惨白。

      瞳孔骤然收缩到极致,里面充满了巨大的惊恐和难以置信,仿佛看到的不是项圈,而是一条吐着信子的毒蛇。

      “不!” 他失声叫道,猛地向后缩去,差点从床的另一侧滚下去,手死死抓住被子边缘,指节用力到发白,“我不要戴这个!纪寻!你……张姐还在家里!你……你别太过分!”

      纪寻的眼神瞬间沉了下去,他逼近一步,拿着项圈的手没有收回:

      “我的房子,我的规矩。”

      他盯着沈砚辞惊恐万状的眼睛,一字一顿:

      “摆清楚你的位置。”

      沈砚辞眼中那几乎要满溢出来的湿意,身体无法控制地剧烈颤抖,连带着身下的床垫都发出细微的哀鸣……纪寻的话音,几不可察地顿住了。

      握着项圈的手指,微微收紧,皮革发出细微的摩擦声。

      他再次开口,声音低了下去:

      “就睡觉的时候。” 他补充,声音压得更低,像是最后的通牒,“不会让别人看见。”

      沈砚辞完全被恐惧和屈辱淹没了。死死咬着下唇,摇头,再摇头。泪水终于蓄满眼眶,要落不落,悬在睫毛上,将落未落,更添脆弱。

      纪寻与他对视了半晌。最终什么也没说。只是面无表情地将那个项圈随手扔回了床头柜敞开的抽屉里。

      “砰。” 一声闷响。

      然后他抬手,关掉了床头灯。

      黑暗瞬间吞噬一切。

      “睡觉。” 冰冷短促的两个字,是他背过身去前,留下的最后指令。

      黑暗和极度的疲惫如同最有效的安眠药。

      高度紧张了一整天的神经在陷入柔软枕头和温暖被褥的瞬间,就达到了极限。

      医院里严格养成的作息生物钟,在此刻发挥了压倒性的作用。沈砚辞几乎在意识陷入黑暗的同一秒,就被深沉的睡眠捕获。

      确认身侧的呼吸变得均匀、绵长,彻底沉入睡眠之后,纪寻在浓稠的黑暗中,极其缓慢地转过了身。

      他伸出手臂,小心翼翼地从背后,将沈砚辞轻轻拢进自己怀里。

      怀中人清瘦的脊背微微弓着,他能清晰地感受到衣料下凸起的脊椎骨节,和那过于单薄的腰线。

      纪寻将下巴轻轻抵在沈砚辞柔软的发顶,闭上了眼睛,胸腔里那颗始终悬着的心,在这一刻,极其缓慢地落回了一点实处。

      一声几不可闻的悠长叹息,消散在黑暗里。

      不知过了多久,也许一小时,也许只有十几分钟。

      沈砚辞在睡梦中隐约感到身边的温暖消失了。一丝冰冷的空气趁机钻入被窝缝隙。他无意识地蹙了蹙眉,往残留着余温的地方蹭了蹭,并未醒来。

      阳台玻璃移门被小心拉开、又轻轻合上。深冬夜晚凛冽的寒气,像狡猾的蛇,顺着那未关严的缝隙悄然渗入。

      阳台上。

      纪寻只穿着单薄的深色睡衣,斜倚在冰冷的金属栏杆上。指尖一点猩红在浓得化不开的夜色中明灭不定,照亮他半张没什么表情的侧脸。寒风卷起他额前垂落的几缕发丝,他仿佛感觉不到冷。

      他对着手机,声音压得很低:

      “城南那块地的补充批文,最迟明天下午下班前,我要看到扫描件放在我邮箱。”

      “和信达的合同,第三条附加条款必须删掉,没有商量余地。告诉他们,要么按我最后修改的版本签,要么这合作到此为止。损失?让他们自己算。”

      “下周三的董事会,所有议题材料和背景数据,提前48小时发我。另外,通知各部门总监,接下来一个月,非紧急且必须面议的事务,全部转为线上汇报。需要我签字的文件,让李秘书整理好,每天下午送到公寓来。”

      他顿了顿,吸了一口烟,猩红的光点骤然亮起,映出他眼底深沉的疲惫和决断。

      “我近期去公司的时间会减少。有急事,电话。”

      电话那头似乎还在请示什么,他简短地“嗯”了几声,最后说:“先这样。” 便挂断了。

      指尖的烟慢慢燃尽。他就那样在寒冷的阳台上站着,看着远处城市零星未熄的灯火。

      直到夜风吹散了身上大部分的烟味,纪寻才捻灭烟蒂,转身,轻轻拉开移门。

      他重新躺下,再次伸出手臂,将似乎睡得更沉的沈砚辞搂进怀里。

      沈砚辞在睡梦中被他身上未散的寒气激得微微一颤,无意识地蹙起眉头,在他怀里不安地动了动,含糊地嘟囔了一句:

      “……冷……”

      他往纪寻怀里更暖的地方无意识地缩了缩,脸蹭了蹭对方微凉的睡衣前襟,又含糊地补了半句,几乎听不清:

      “……你怎么……开始抽烟了……”

      话音很轻,飘散在温暖的黑暗里。

      纪寻的身体在听到这含糊梦呓后微微僵住。

      黑暗中,他低下头。就着窗外城市透进来的那一点天光,看着怀里沈砚辞恬静毫无防备的睡颜。

      这句话太自然了。自然得仿佛时光从未流逝,隔阂从未产生。

      自然得像两年前,沈砚辞应酬后两人偶尔同床,对方在半梦半醒间,无意识的嘟囔。

      纪寻维持着那个僵硬的姿势,一动不动,看了很久。久到怀里的沈砚辞似乎因为他的僵硬而不舒服,又无意识地动了动。

      他这才极其轻柔地,松开了环抱着沈砚辞的手臂,悄无声息地起身,离开了温暖的被窝。

      很快,里面响起了刻意压抑过的、持续的水流声。温热的水流冲刷过皮肤,带走最后一丝烟味。

      水声潺潺,在寂静的深夜里,成为唯一的声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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