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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被小狗带回家的猫猫 出院那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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出院那日,是个冬日里难得一见的、阳光充沛的午后。
沈砚辞穿着质地厚实的深灰色羽绒服,裹得很严实,却依然显得异常单薄清瘦,一步步挪出住院部厚重温暖的玻璃大门,踏入这片过分明亮的光线里。
久未见光的脸庞是一种病态的苍白,在阳光下几乎透明,能看清皮肤下淡青色的血管。他微微眯起眼,有些不适应这突如其来的强烈光。
几级宽阔光洁的花岗岩台阶下方,那辆线条冷硬的黑色轿车静静停着。车门旁,站着一个人。
纪寻。
一件剪裁极为利落的黑色羊绒长大衣,衬得他身形挺拔如松,身姿笔直,是一种等待的姿态,却透着一股不容置喙的沉稳力量。
午后的阳光给他挺拔的身影轮廓镀上了一层晃眼的金边,却也因此,让他整张脸都陷在了浓重的阴影里。看不清表情,只有模糊而冷硬的面部线条,和那双在阴影中依旧显得过于幽深的目光。
纪寻朝沈砚辞的方向,平稳地迈了一步,拉近了两人之间最后那点微不足道的距离。然后,他平静地朝着沈砚辞微微伸出了右手。
手掌宽大,手指修长干净,骨节分明。是一个预备搀扶的姿态。
“走吧,跟我回家。”
沈砚辞垂下眼帘,浓密的睫毛在苍白的脸颊上投下两小片颤抖的阴影。
一瞬间,沈砚辞有瞬间的恍惚。
阳光刺目,逆光而立的男人身影熟悉又陌生。仿佛时光倒流,角色未换,他还是那个需要被仰望、被等待的沈砚辞。
沈砚辞避开了那只伸到面前的手,也避开了纪寻隐在阴影中看不清情绪的目光,缓缓走下台阶,脚步很轻,带着小心翼翼的病弱感。
纪寻伸出的手,在空中停顿了大约一次心跳的时间。然后,他极其自然地将手收了回去,插进了黑色大衣的口袋里。脸上依旧没什么波澜,仿佛刚才那一幕从未发生。
他甚至没有多看已经坐进车里的沈砚辞一眼,只是对一旁的护工张姐微微颔首,便转身,绕到另一侧,拉开车门,坐进了驾驶座。
车内暖气开得很足,甚至有些燥热。引擎启动,低沉的嗡鸣在封闭空间里格外清晰。
纪寻坐在驾驶位,双手搭在方向盘上,目视前方,后视镜的角度恰好能将他小半张沉静的侧脸和沈砚辞低垂着头、蜷缩在后座的模糊身影纳入其中。
车子平稳地滑入车流。窗外的街景飞速倒退,高楼,霓虹,行人,是沈砚辞熟悉又陌生的城市脉搏。
他偏头看着窗外,目光没有焦点,指尖无意识地反复抠着羽绒服光滑的面料。沉默如同有实质的胶体,充斥在车厢的每一寸空气里,只有空调出风口细微的风声。
纪寻透过后视镜,目光在沈砚辞那双无意识抠弄衣料的手指上停留片刻,然后便移开,重新专注于前方的路况。自始至终,他没有开口说一句话。
直到车子驶入熟悉的地下停车场,停稳,熄火。
纪寻率先下车,站在车边,看着沈砚辞自己推开车门,费力地挪出来。等沈砚辞站稳,纪寻才转身,走向电梯间。他的步伐并不快,甚至有意控制着速度,确保身后那个虚弱的脚步声能勉强跟上。
电梯上行,数字跳动。狭小的空间里,两人并肩而立,却隔着一段沉默的距离。
“叮。”
电梯到达。门滑开,熟悉的走廊,那扇厚重的入户门。
纪寻走上前,伸出食指,在指纹锁上轻轻一按。
“咔哒。”
门锁开启的轻响,在寂静的走廊里格外清晰。
他推开门,侧身,让开一步,然后转过头,光平静地落在仍站在电梯口有些迟疑的沈砚辞脸上。
“进去。”
沈砚辞一步一步,走向那扇敞开的门,走向门边那道沉默挺拔的黑色身影,走向那个被称为“家”的、熟悉而陌生的牢笼。
阳光被他彻底抛在身后冰冷的电梯间里。前方,是玄关暖黄的光,和纪寻深沉难辨的目光。
他踏了进去。
站在玄关,沈砚辞有一瞬间的恍惚。
客厅的陈设几乎没有大的变动。所有的东西都还在老位置,一切都仿佛被时光凝固定格,停留在他两年前某个疲惫归来的深夜。
但下一秒,细节如同潮水,无声地漫上来,侵蚀了这脆弱的错觉。
纪寻脱下大衣,随手挂在一旁的衣帽架上,对跟在后面的张姐吩咐:“准备点清淡好消化的晚餐。”
然后,他转向沈砚辞。
“你,跟我来书房。”
沈砚辞的指尖蜷缩了一下,没说话,沉默地跟在他身后。
书房还是那间书房。
宽大的红木书桌,顶天立地的书架,空气中残留着纸张和木头的陈旧气息。
但书桌后那把高背皮椅换了,换成了一张更符合人体工学、线条冷硬现代的黑灰色座椅。纪寻走过去,在那张椅子上坐下,身体向后靠进椅背,姿态是一种全然的主人式放松。
他从书桌抽屉里拿出一个薄薄的文件夹,推到书桌对面空着的位置前,没说话,只是用目光示意沈砚辞。
沈砚辞慢慢走过去,低头,看向那份文件。
封面是空白的,翻开,标题映入眼帘——《生活保障与监护协议》。
那些分点论述的条款结构,那些关于“甲方”“乙方”权利义务的界定方式,那些苛刻的措辞……甚至某些特定条款的序号和表述习惯,都与那份自己曾经逼着纪寻签下的协议,有着惊人乃至刻意模仿的相似!
只是如今,甲方那栏,“纪寻”二字已经静静躺在那里。而乙方签名处,刺目的空白,等待着他——“沈砚辞”。
呼吸骤然停滞!
纪寻没有催促。目光平静地落在沈砚辞瞬间血色尽失的脸上,看着他捏着文件边缘的手指因为用力骨节泛出青白色,看着他眼中的震惊、屈辱、恐惧如同被搅动的潭水,翻涌不息。
纪寻的嘴角,挂上了一丝近乎玩味的弧度,很浅,却像针一样扎人。仿佛在欣赏一件精心雕琢的作品,终于呈现出预期的、令人满意的效果。
时间在死寂中粘稠地流淌。
许久,纪寻才从笔筒里,慢条斯理地抽出一支昂贵的黑色钢笔。轻轻将那支笔,放在了摊开的协议旁边。
抬起眼,目光沉静地看向沈砚辞,用眼神示意。
沈砚辞闭上了眼睛。浓密的睫毛在苍白得透明的眼睑下剧烈颤抖。他深吸了一口气,那气息进入胸腔,却带来更尖锐的冰冷和刺痛。
他知道自己没有选择的权利。
这条命是纪寻捡回来的,这屋檐是纪寻提供的,他如今一无所有,连这副躯壳都虚弱得不堪一击。
他颤抖地伸出手,指尖冰凉,几乎握不住那支同样冰凉的笔。笔杆滑了一下,被他更用力地攥紧。他在乙方签名处,一笔一划地写下了自己的名字。
沈砚辞。
纪寻看着他写完,伸手拿回文件和笔,扫了一眼那个签名,没什么表情地合上文件夹,放回抽屉。
“晚餐应该好了。” 他站起身,语气恢复了平淡,“吃饭。”
晚餐是在令人窒息的沉默中用完的。
菜色清淡精致,显然是花了心思的,但沈砚辞食不知味,如同咀嚼蜡块。纪寻吃得不多,速度却很快,目光偶尔掠过沈砚辞几乎没动几下的碗筷,眉心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但最终没说什么。
饭后,沈砚辞身心俱疲,只想找个角落独自蜷缩起来。
他拧动次卧的门把手,推开。
门内,护工张姐正在整理带来的简单行李,闻声回头,两人视线撞上,都是一愣。
张姐先反应过来,脸上掠过一丝尴尬和显而易见的歉意,她放下手里的东西:
“沈先生?您……纪总没跟您说吗?他安排我暂时住这间次卧,方便我随时照应着。”
沈砚辞愣在原地,机械地点了点头,然后退了出来,轻轻带上了门。
背靠着冰凉坚硬的木制门板,沈砚辞闭上眼睛,缓缓滑坐下去,坐在冰冷的地板上,将脸埋进膝盖。
连一个单独的房间……都不给了吗?
不知过了多久,直到双腿传来麻木的刺痛,他才扶着墙,慢慢站起来,走向客厅。
那里只开着一盏光线昏黄的落地灯,像一个沉默的、温暖的假象。
深夜,书房的门被拉开,纪寻处理完工作出来,脸上带着明显的倦色,走到客厅,发现那盏灯还亮着,以及灯下蜷缩成一团的身影。
他皱了皱眉,走过去。
“怎么还不睡?” 纪寻开口,声音因为疲惫而有些低哑,语气是不赞同的,“医生不是反复交代,你现在的身体状况,必须保证充足睡眠?”
沈砚辞缓缓抬起头。
客厅昏黄的光线落在他脸上,照出他眼眶周围不正常的、带着血丝的红。
他看着纪寻,那双曾经总是冷静深邃眼睛如今却只剩下脆弱和空洞。
“纪寻……”
两个字,冷得听不出情绪,却能感受到压抑的怒气。
“我当初再怎么不是人,再怎么对你,至少……还让你好好睡觉,有个自己的房间吧?”
“你现在……连张床都不给我留,是什么意思?”
纪寻被他问得愣了一下。
然后,他微微挑起了眉梢。朝主卧的方向,随意地抬了抬下巴:
“谁说没给你留?”
“主卧那张两米宽的大床,不是空着一半在等你?”
看着沈砚辞瞬间煞白的脸和几乎要涣散的眼神,纪寻嘴角的弧度加深了些:
“沈总难道忘了,下午才签的协议?白纸黑字,您亲自签的。”
他转过身,不再看沈砚辞,径直走向主卧,只留下最后一句不容置疑的命令:
“自己跟上来。”
“别让我说第二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