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6、猫猫回归倒计时 年关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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年关将近，纪寻归家的时间越来越晚。
偶尔在凌晨时分，沈砚辞会被身边极轻的响动惊醒，感受到身侧床垫微微下陷，一股室外的寒气混杂着烟草与清冷夜风的气息悄然侵入。
待到沈砚辞在晨光中醒来，身旁往往只剩一片冰冷的空荡。只有张姐在准备早餐时，会不经意地念叨：“纪先生天没亮就走了，嘱咐您一定要把燕窝粥喝完。”
日历一页页翻过。某天午后，沈砚辞站在落地窗前，看着楼下街道上拎着大包小包的人群，一个念头毫无预兆地撞进脑海——也许，该给纪寻准备点什么。
不是祈求，不是讨好，更像一种古怪的、试图锚定这飘忽关系的仪式。
送什么？第一个跳入意识的，竟是“项圈”。
他几乎被这荒谬的联想烫到。现在送项圈？他扯了扯嘴角。最后戴在谁身上还不一定呢。
最后，目光落在自己空空如也的手腕上——送块表吧。至少，看起来正常。
虽然付钱用的是纪寻的卡。
市中心顶级商场，暖气开得足，空气里混杂着脂粉、香水与新皮革的味道。
沈砚辞很少独自来这种地方，周遭过分鲜亮的色彩和嘈杂的人声让他有些不适。
在几家顶级腕表品牌的旗舰店橱窗外短暂驻足，那些躺在丝绒衬垫上、闪烁着冰冷金属与宝石光泽的精密机械，并未能真正吸引他的目光。
在他准备转身离开，去另一区域看看时，眼角的余光，瞥见了斜对面珠宝柜台前两个异常熟悉的身影。
是纪寻和苏晚晴。
两人并肩而立，微微低头，专注地看着玻璃柜台内那些熠熠生辉的戒指。柜员正热情地介绍着什么，手指指向其中一款。
苏晚晴听着，唇角弯起一个明媚的弧度。
她伸出手，从铺着黑色丝绒的托盘里，拈起一枚戒指，拉过纪寻垂在身侧的左手，将那枚璀璨的戒指，套向他的无名指指根，虚虚地比划了一下。
然后她仰起脸，笑着对纪寻说了句什么，眼神明亮……
纪寻侧耳倾听，冷峻的眉眼在那一刻似乎柔和了些许，目光落在两人交叠的手和那枚戒指上，那眼神里没有惯常的深沉或戏谑，是一种罕见的、近乎松弛的温和专注。
和谐，登对，宛如任何一幅描绘精英情侣挑选婚戒、规划共同未来的时尚杂志插图，充满了无须言明的默契与指向明确的未来。
沈砚辞站在十几米外，隔着川流不息的人群和反光的玻璃幕墙，看着这一幕。
那些被他刻意屏蔽、压入意识最底层的零碎信息，此刻如同被引爆的弹药库，碎片裹挟着刺耳的尖啸，劈头盖脸砸来——
财经新闻里冷静的播报：“商业新贵纪寻临危受命，以铁腕手段重整沈氏集团，交出一份惊人答卷……”
社交场合隐晦的谈资：“苏家和那位纪总，如今是深度绑定，苏小姐可是鼎力支持……”
苏晚晴在某次访谈中面对追问，笑容得体而坦荡：“是的，目前有稳定交往的伴侣，给了我很多支持，我们彼此成就。”
八卦周刊模糊的抓拍：慈善晚宴红毯上，纪寻与苏晚晴并肩而立，他微微侧身倾听她说话，她笑容娴雅，画面标题是“金童玉女，强强联合”……
原来如此。
留着他，锁着他，或许并不全然是处心积虑的报复，或对过去掌控欲的可笑模仿。
也许，只是兴之所至，养个有点特别的玩意儿在身边。看着曾经需要仰望的对手跌落神坛，困在自己打造的笼中，闲暇时逗弄两下，提供些许情绪价值，或满足某种难以言说的征服欲与占有癖。
而真正与纪寻并肩站在阳光之下，乃至未来漫长人生蓝图、值得以戒指缔结契约的，是苏晚晴。
最终，沈砚辞什么也没有买，空着手走出了商场旋转门。外面阴冷的风瞬间包裹了他，他却觉得比里面令人发闷的暖气舒服得多。
次日清晨，难得纪寻在家用早餐。餐桌上的气氛安静得只剩餐具轻碰的细微声响。
“今天没什么事的话，跟我去趟公司。”
沈砚辞握着勺子的手几不可察地一顿。
“我不去。” 沈砚辞尽量平静地回答，“碰到熟人……不合适。”
“熟人？” 纪寻眉梢微挑，似乎觉得他这反应有点意思。
“怕什么？你现在是我的人，跟我去公司，天经地义。谁还敢说什么不成？”
你现在是我的人。
沈砚辞所有细微的抗拒，在这句话面前，瞬间冰消瓦解。
他低声应道，声音平稳得没有一丝波澜：
“是。”
沈氏中层，电梯门无声滑开。
纪寻走在前方，大衣下摆随着步伐微微摆动。沈砚辞跟在他身后半步，目光落在前方那人挺直的背脊上，又迅速移开，落在光洁的墙壁上。这里的一切，熟悉得令人心悸，又陌生得让人胆寒。
纪寻的办公室，竟然仍在走廊尽头那间——那间他用了多年的房间。
推开门的一刹那，沈砚辞有片刻的恍惚。巨大的落地窗，深色调的整体风格，格局几乎未变。
纪寻将他带到办公室内侧的休息区，那里有一组质感很好的皮质沙发和一张玻璃小几，旁边立着一个书架。
是原来办公室没有的东西。
“在这儿休息，想看书自己拿。我有个会，时间不会太长。” 纪寻随手拍了拍他的肩膀，拿起桌上早已准备好的文件，对等候在旁的助理点了点头，两人便一前一后匆匆离开了办公室。
沈砚辞目光无意识地在室内巡睃，最后，定格在那面顶天立地的书架上。
书架上分门别类，塞满了书籍，金融、管理、并购案例、宏观经济、法律典籍……许多书脊上都有频繁翻阅留下的折痕和磨损。他起身，走过去，指尖无意识地划过一排书脊，最后停在了一本《跨国并购中的战略博弈与风险对冲》上，抽了出来。
书不算新，但保护得很好。翻开，内页的空白处，密密麻麻写满了批注。字迹凌厉，力透纸背，带着一股不服管束的野性。
思考路径刁钻，常常从常人忽略的角度切入，推导出令人心惊却又合乎逻辑的结论；甚至对一些经典理论也敢大胆质疑，旁边用红笔勾勒出自己推导的、略显青涩却锋芒毕露的替代模型。
那思维方式，那字里行间透出的、试图掌控一切、剖析本质、永远领先一步的锐利与冷静……与自己当年，何其神似！只是，更淬炼了一层从底层血腥搏杀中带上来的狠劲，和经现实反复捶打后沉淀出的冷硬。
这是纪寻从自己那“偷”来，然后囫囵吞下、反复咀嚼、彻底内化、甚至淬炼升华后的“武器”。
沈砚辞的心情复杂难辨，像打翻了五味瓶。
翻看着书本，下意识就坐到了电脑前。他想找支笔，想在这本书上记下点什么。
他下意识地拉开了办公桌右手边第一个抽屉——抽屉没有上锁。
抽屉里的各种文具有些杂乱，但是沈砚辞更好奇那个被压在底下的那个灰色文件夹。
他将那个文件夹拿了出来，没有觉得自己的行为有丝毫不妥，仿佛他仍是这间办公室的主人。
里面只有两份文件，简单地用回形针别着。
第一份，是一张手写的欠条。纪寻的亲笔，字迹是他熟悉的凌厉：
今立据人纪寻，因紧急所需，特向苏晚晴小姐借款，总额计人民币叁佰万圆整。
此款项为专项用途，明细如下：
1. 用于支付沈砚辞先生自2020年5月7日起，所产生之全部紧急医疗抢救费用、多次重大手术费用、长期重症监护室费用、及维生系统使用费；
2. 用于支付沈砚辞先生苏醒前后，所需之长期专业康复治疗费用、顶级私人看护团队费用、进口药物及特殊医疗设备租赁/购买费用；
3. 作为本人创业启动之部分资金。此条旨在确保，在上述专项医疗费用支付完毕后，本人仍有持续之经济能力，以保障沈砚辞先生未来之生活无忧，杜绝一切可能因经济原因导致之前述保障中断风险。
借款期限：5年。
立据人：纪寻
日期：2020年5月8日
沈砚辞出车祸后的第二天。
白纸黑字，每一个字都像烧红的针，狠狠扎进沈砚辞的眼球，烫进他的神经。
第二份，是一份打印的《战略合作与形象互助协议》。甲方：纪寻。乙方：苏晚晴。条款清晰，措辞严谨，不带任何感情色彩：
鉴于双方在商业领域存在共同利益及合作空间，经友好协商，达成此战略同盟。
为便于双方在特定商业场合及社交环境中行事，有效应对乙方家族所施加之婚姻压力，经双方同意，在协议有效期内，对外以情侣形象出现，互为掩护，提供必要支持。
本协议仅为形象互助之约定，不涉及双方真实情感关系及婚姻自由。协议期间，任何一方皆可自由发展真实恋情，但需遵守保密条款。
协议解除条件包括但不限于：一方寻得真实伴侣并决定公开、双方合作终止、协议期满等。
……
沈砚辞捏着那两张轻飘飘又重如千钧的纸，手指颤抖得几乎要拿不住，寒意顺着脊椎骨缝一路窜升，头皮发麻。
巨大的信息洪流冲击得他头晕目眩，他下意识地伸手想扶住桌沿稳住身体，却不小心碰到了桌面上静默的鼠标。
原本处于节能黑屏状态的电脑显示器，瞬间亮了起来。
没有密码屏保。
桌面背景，赫然是一张照片——是沈砚辞自己。
躺在医院的病床上，闭着眼，脸色是近乎透明的苍白，脸颊消瘦得凹陷下去，能清晰看到骨骼的轮廓，和现在的自己判若两人。应该在他躺在病床上，全然无知、生死未卜的时候拍的。
沈砚辞的心脏在那一刹那停止了跳动，随即又以疯狂的速度擂动起来。
他死死盯着屏幕上那张陌生又熟悉的脸，目光却无法控制地移向桌面一个命名直白到近乎赤裸的文件夹——
“他”。
鼠标指针移动过去，颤抖着，双击。
文件夹打开，里面是分门别类、细致到令人窒息的子文件夹和文档：
* “复健”：
每周详细到小时的复健计划表，不断更新调整。旁边附有复健师每次的评估报告扫描件，纪寻用红色文字在一些条目旁做了标记：“左臂力量恢复较预期慢，注意。”“今日站立时间突破20分钟，鼓励。”……
* “饮食”：
每周饮食方案，精确到克。旁边有备注：“周二晚反馈山药排骨汤略腻，下次减少姜片，尝试加玉米。”“周四早餐的牛奶蛋羹全部吃完，喜欢滑嫩口感，可常做。”“对西兰花兴趣一般，但维生素需补充，可混入其他菜式。”……
* “健康记录”：
独立的文档记录每次头痛发作的起始时间、持续时间、可能诱因（如天气变化、用眼过度）、缓解方法（按摩穴位、热敷、药物）。睡眠质量记录，详细到夜间惊醒次数及大概时间……
* “用药”：
所有在用药物名称、剂量、服用时间、剩余药量、下次取药时间。旁边标注着取药药房地址、电话，主治医生及药剂师联系方式……
* “其他”：
一些零散的记录。“提及想重读《百年孤独》，已购新版放书房。”“聊天时说中心商场新开了家法式糕点店，据说味道不错，周末可尝试。”“昨夜似乎有梦魇，握着手约二十分钟后呼吸渐稳。”……
事无巨细，严谨、冷静、缜密得像一份最高级别的项目跟踪报告，或是一份关乎国运的机密档案。
只是这个被跟踪、被记录、被分析的“项目”，是他沈砚辞。
他的生命体征，健康波动，细微的喜好与厌恶，无意识的梦呓与恐惧，都被另一个人，密切关注着，记录在案，并据此调整着围绕他运转的整个世界。
沈砚辞站在那里，像一尊突然被抽走灵魂的蜡像。
所有这些碎片，在这一刻，轰然串联、焊死！
无声的轰鸣在沈砚辞的脑海里持续炸响，震得他耳蜗生疼，却又万籁俱寂。
他深吸了一口气。
然后，将手中的欠条和假协议按照原来的折痕仔细折好，放回文件夹，合拢。他拉开抽屉，将文件夹放回原来的位置，调整了一下角度，确保和之前看起来别无二致。关上抽屉。
接着，他移动鼠标，将“他”的文件夹窗口关闭。屏幕恢复成只有那张病床照的桌面。5分钟后，屏幕重新自动进入黑屏待机状态。
做完这一切，他转过身，走到门边，握住冰凉的黄铜门把，轻轻转动，拉开。
走廊里空旷安静，地毯吸走了所有脚步声。他沿着来时的路，走向电梯间，按下下行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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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
第26章 猫猫回归倒计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