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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犯病的猫猫和心软的小狗 玩物…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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玩物……
两个字,像压垮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也像一把生锈的钝刀,彻底搅碎了纪寻心中仅存的一切。
这些天来可笑的“感激”,那些扭曲的“安定”,此刻都变成了讽刺至极的笑话。他眼中最后一点光,熄灭了。只剩下无尽的黑暗和冰冷。
他不再说话,也不再挣扎,甚至连颤抖都停止了。就像一尊突然失去所有支撑的琉璃人偶,美丽,精致,却从内部彻底碎裂,只剩下一具空壳。
沈砚辞盯着他空洞的眼神,心头那点无名火非但没有熄灭,反而烧得更旺。他厌恶这种死寂,比厌恶之前的反抗更甚。
他猛地松开手,仿佛甩开什么令人不快的脏东西,嫌恶地后退半步,冷声道:
“滚回去。别在这儿丢人现眼。”
说完,他不再看纪寻一眼,转身,大步走回了灯火通明、喧嚣依旧的包厢,重重关上了露台的门。
纪寻在凛冽的夜风中又站了很久,直到身体冻得麻木,指尖失去知觉,才拖着仿佛有千斤重的双腿,一步一步挪了回去。
后半场聚会,他像个失去灵魂的漂亮摆设,沉默地坐在原来的角落,对周围的喧闹、投射来的目光、甚至沈砚辞偶尔瞥过来的冰冷视线,都毫无反应。眼神空茫地落在虚空某处,仿佛灵魂已经飘离了这具备受屈辱的躯壳。
回到公寓时,已近深夜。
车内的低气压一直持续到进门。沈砚辞扯下领带,扔在沙发上,脸色阴沉。
聚会的不快,纪寻在露台上的反抗和之后那副死气沉沉的样子,像一团浸了油的棉絮堵在胸口,让他烦躁异常。酒精在体内灼烧,更添暴戾。
他没有说话,只是用冰冷的、带着命令意味的眼神看了纪寻一眼,然后径直走向主卧。
纪寻看懂了他的眼神。羞辱的余烬尚未冷却,新的折磨似乎又要降临。但他已经感觉不到愤怒或恐惧了,只剩下无边无际的疲惫和麻木。他沉默地跟上。
主卧只开了一盏昏暗的床头灯。
沈砚辞带着未消的怒意和一种近乎惩罚的心态,动作粗暴,毫无温情可言。
整个过程,更像是一场单方面的施虐。
结束时,沈砚辞看着身下眼神空洞的纪寻,心中那团邪火并未消散,反而因对方这副全然放弃抵抗、任人宰割的模样,烧得更旺,更无处着落。他烦躁地起身,扯过睡袍披上,背对着纪寻,声音冷得像冰渣:
“滚回你自己房间去。”
纪寻沉默地、缓慢地坐起身,机械地拾起散落在地上的衣物,一件件穿好。自始至终,没有看沈砚辞一眼。他脚步虚浮地走出主卧,轻轻带上了门。
“咔哒。” 落锁的声音很轻,却清晰地隔开了两个世界。
次卧没有开灯,一片冰冷黑暗。
纪寻没有去洗澡,也没有开灯,只是脱下那身昂贵的西装,连同颈间那个精致的项圈,一起胡乱扔在角落的地板上。然后,他蜷缩进冰冷的被子里,睁大眼睛,望着浓稠的黑暗。
耻辱、愤怒、悲伤、自我厌恶……所有情绪在死寂中疯狂反刍,啃噬着他早已千疮百孔的心。
沈砚辞冰冷的话语——“宠物”、“玩物”——反复在耳边回响,每一次都带来新鲜的剧痛。
他觉得自己可笑,可悲,像个小丑,竟然还对那样一个人,生出过一丝可笑的触动。
时间在黑暗中粘稠地流淌。不知过了多久,就在纪寻被疲惫和混乱的思绪折磨得昏昏沉沉之际——
“砰!哗啦——!!”
一声清晰的、瓷器或玻璃狠狠摔碎在硬物上的巨响,猛地从隔壁主卧传来!在万籁俱寂的深夜里,这声音尖锐得刺耳,惊得纪寻浑身一颤,瞬间清醒,心脏狂跳起来。
是沈砚辞?
他还没睡?还是……
“……创伤后应激……严重焦虑……有时会伴有突发性的情绪失控、惊恐发作……甚至可能有自伤或破坏倾向……”
私人医生压低声音说的话,不受控制地回响在纪寻脑海。
摔东西……是情绪失控吗?他会不会……
理智在尖叫,让他不要管,离得越远越好。那个男人刚刚才那样羞辱他、折磨他,他巴不得他倒霉,巴不得他……
但另一种更原始、更不受控制的情绪,却揪紧了他的心脏。那声碎裂响在死寂的夜里,太过不祥。而且……万一……万一他真出了什么事……
激烈的思想斗争只持续了不到一分钟。纪寻猛地掀开被子,赤脚踩在冰冷的地板上,悄无声息地走到主卧门口。里面再没有任何声响,死寂得可怕。
他握住门把,轻轻一转——门没锁。
纪寻深吸一口气,屏住呼吸,将门推开一道缝隙。
昏暗的床头灯还亮着,光线惨淡。首先映入眼帘的,是门口地板上四分五裂的玻璃杯碎片,和一滩蜿蜒的水渍。视线抬起,看向床铺——
沈砚辞蜷缩在床中央,厚重的被子被他紧紧裹在身上,却在无法控制地剧烈颤抖。
他眉头死死拧在一起,形成一个痛苦的川字,脸色在昏黄光线下泛着不正常的苍白,额发和鬓角被冷汗浸透,湿漉漉地贴在皮肤上。牙齿紧紧咬着下唇,力道之大,已经咬破了皮肉,渗出细细的血丝。
喉咙里发出压抑的呜咽,像是被困在无法醒来的噩梦中。不再是那个在商场上谈笑风生、冷漠高傲的沈砚辞,此刻的他,脆弱得像个迷路的孩子,无助地承受着内心滔天的痛苦。
破碎的呓语从紧咬的牙关中漏出,模糊不清,但能捕捉到零星的词句:
“……妈……别走”
“不是……不是我的错……”
“为什么……都要逼我……走开……”
纪寻站在门口,被眼前这一幕深深震撼了,一时忘了动作。
所有前一刻还翻腾不息的恨意和屈辱,在这一刻,被一种更强大的、近乎本能的冲击所覆盖——那是目睹同类陷入极致痛苦时,人类天性中难以磨灭的不忍与同情。
眼前这个颤抖的、脆弱的沈砚辞,与他记忆中某个久远的画面重叠了——
那是很小的时候,他生病发高烧,被噩梦魇住,哭喊着醒来,母亲总是这样坐在床边,轻轻拍抚他的背,哼着不成调的温暖歌谣,直到他浑身冷汗褪去,在安全感中重新入睡。
鬼使神差地,纪寻轻轻关上门,慢慢走到床边。
他蹲下身,就着昏暗的光线,看着沈砚辞即使在昏睡中也充满痛苦的脸。犹豫了很久,心脏在胸腔里沉重地跳动。
最终,他极其缓慢地、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伸出了手。
指尖先是轻轻碰触到沈砚辞因剧烈颤抖而微微拱起的背脊,隔着柔软的丝质睡衣,能感受到下面肌肉的紧绷和战栗。然后,他学着记忆深处母亲的样子,手掌轻轻落下,非常轻、非常缓地,一下,一下,拍抚着。
动作生疏而笨拙,甚至有些僵硬。
起初,沈砚辞的颤抖似乎没有丝毫减弱。但过了一会儿,纪寻感觉到,那紧绷的肌肉,似乎有了一丝极其微小的松懈。紧咬的牙关微微松开了些,渗出的血珠凝固。喉咙里痛苦的呜咽,渐渐低了下去,变成了模糊的、不安的咕哝。
就在这时,沈砚辞在深陷的梦魇中,仿佛感知到了某种微弱但切实存在的依托。他无意识地、猛地伸出手,在黑暗中一阵胡乱抓握,然后,一把攥住了纪寻落在他背上的那只手!
力道很大,很紧,五指死死扣住纪寻的手腕,指甲甚至掐进了他的皮肤,带来清晰的刺痛。仿佛溺水濒死之人,终于抓住了一块浮木,用尽了全身的力气,不肯松开。
纪寻浑身一僵,下意识想抽回手,但那力道太大,而且……沈砚辞攥着他之后,颤抖的幅度明显减小了,呼吸也渐渐变得悠长了一些。
纪寻不再挣扎。他就这样,维持着别扭的蹲跪姿势,任由沈砚辞死死抓着自己的手。
手腕被掐得生疼,腿也很快麻了,半边身子都因为姿势而僵硬酸痛。但他没有动,只是微微调整了一下重心,继续用另一只自由的手,轻轻拍抚着沈砚辞的背。
月光不知何时移到了窗边,清冷的光辉透过未拉严的窗帘缝隙,悄悄溜进来,洒在两人身上。一坐一卧,一守一眠。
纪寻低着头,看着沈砚辞在月光下显得异常安静甚至有些脆弱的睡颜,心中一片空茫的混乱。
恨吗?似乎没那么尖锐了。
同情吗?或许有一点。
但更多的是茫然,一种不知自己为何在此、又该去往何处的巨大茫然。
时间在寂静中流逝,窗外的天空从浓黑转为深蓝,又透出些许灰白。极度的疲惫终于袭来,纪寻的意识开始模糊,他撑在床沿的手臂渐渐无力,最后,不知不觉地,趴在床边,就那么歪着头睡着了。手腕,依旧被沈砚辞紧紧攥在手中。
生物钟让沈砚辞在天色将明未明时醒来。
首先恢复的是感知。头痛欲裂,像是要炸开,这是严重睡眠不足和情绪剧烈波动后的典型症状。然后,他感觉到自己的右手,正紧紧握着什么。
他缓缓睁开沉重的眼皮。视线先是模糊,然后逐渐聚焦。
他看到了趴在床沿熟睡的纪寻。
少年侧着脸,枕在自己曲起的手臂上,面向着他。晨光微曦,透过窗帘的缝隙,恰好落在他半边脸颊上,勾勒出柔和的轮廓。
长长的睫毛安静地垂着,眉头微微蹙着,似乎睡得并不安稳。他的脸颊还带着一点未褪尽的稚气,此刻在沉睡中,毫无防备,甚至显出一种异常的脆弱。
而自己的手,正死死地、近乎蛮横地攥着少年纤细的手腕。沈砚辞能看到,那截手腕被自己攥住的地方,皮肤明显泛着红,甚至隐约能看到一点指痕。
沈砚辞维持着醒来的姿势,没有动。他就这样看着纪寻的睡颜,眼神极其复杂。
震惊、困惑、一丝被窥见最不堪一面的狼狈和恼怒,以及某种更深沉的、连他自己都无法立刻厘清的情绪。
他应该立刻甩开这只手。应该冷着脸把纪寻踢醒,质问他为什么在这里,警告他不要多管闲事。应该用更冰冷的态度,重新筑起两人之间那堵名为“控制”与“服从”的高墙。
可是……
他的目光,不由自主地落在纪寻空荡荡的脖颈上。那个昨晚他强迫他戴上的、精致的项圈,不见了。大概是被他自己摘下,扔在了某个角落。
沈砚辞的指尖,几不可察地动了动。最终,他极其缓慢地、带着一种自己都未察觉的、近乎小心翼翼的动作,将自己的手指,一根一根,从纪寻的手腕上松开来。
仿佛怕惊扰了什么。
手腕获得自由,纪寻在睡梦中无意识地轻轻动了一下,发出一声含糊的呓语,但并没有醒。
沈砚辞坐起身,揉了揉抽痛的额角,目光扫过地上已经干涸的水渍和依然狼藉的碎片,又落回纪寻身上。少年因为他的动作,脑袋在手臂上滑了一下,姿势更别扭了,眉头蹙得更紧了些。
沈砚辞看了他几秒,然后沉默地掀开被子,下了床。赤脚踩过冰凉的地板,没有发出任何声音。他走到衣柜前,拿出干净的衣物,径直走进了浴室。
“咔。” 浴室门轻轻关上,锁扣落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