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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安抚猫猫的小狗 浴室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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浴室的水流声持续了很久才停下。
纪寻是在那之后又过了好一会儿,才被走廊里隐约的走动声惊醒。
他猛地坐直身体,才发现自己竟然趴在沈砚辞的床沿睡着了,半边手臂和肩膀都麻得失去了知觉。他慌忙看向床上——空无一人,被褥凌乱,只有他自己刚才趴着的位置,床单被压出了浅浅的褶皱。
纪寻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腕,那里还残留着一圈淡淡的、因长时间紧握而留下的红痕,不疼,却像一个无声的印记。他慌忙拉起袖子遮住,仿佛那是什么见不得人的东西。
他轻手轻脚地离开主卧,回到次卧。浴室的地面上,那套被脱下的昂贵西装和那个精致的项圈,依旧胡乱堆在角落,像昨晚那场羞辱的残骸。
接下来的几天,公寓里弥漫着一种奇异的、心照不宣的沉默。
沈砚辞恢复了早出晚归的忙碌节奏,甚至比之前更甚。
他不再像之前那样,用各种琐碎或刻薄的指令来填满纪寻的时间。有时纪寻准备好早餐,他只是匆匆吃几口,便拿起外套出门,连一句挑剔的话都没有。
晚上回来,常常带着一身疲惫和淡淡的酒气,大部分时间直接进书房处理工作到深夜,或者洗完澡就径自休息。
仿佛那一切,连同纪寻这个人,都变成了房间里一件不起眼的摆设,需要时存在,不需要时便视而不见。
这种刻意的忽视,比之前的刁难更让纪寻感到无所适从。
他像一根被绷紧后突然松开的弦,反而不知道该如何自处。他依旧完成所有日常事务,将公寓打扫得一尘不染,三餐准备得妥帖,甚至开始留意沈砚辞的行程和偏好,试图做得更好。但沈砚辞的漠然,让他所有的努力都像投入深潭的石子,连一丝涟漪都激不起。
他偶尔会在沈砚辞经过时,捕捉到对方投来的目光。那目光很淡,很快便移开,里面没有了之前的审视、嘲弄或掌控欲,反而是一种更深的、纪寻看不懂的复杂,像是评估,又像是某种……回避。
这种气氛持续了大约一周。
这天午后,阳光很好。纪寻在书房整理沈砚辞上次带回来的一批新书。他赤着脚,踩在柔软的地毯上,很专注地将一本本厚重的精装书按照题材和出版社分类,然后小心地放入书柜相应的位置。
他沉浸其中,完全忘记了时间,也忘记了其他。颈间空荡荡的,只有衣领柔软的布料摩擦着皮肤。
就在他将最后一本书塞进顶层书架,用力将书脊推至与其他书齐平时,书房的门被轻轻推开了。
沈砚辞走了进来。他似乎是回来取一份忘带的文件,身上还穿着外出的西装,只是解开了领口的扣子,透出些许随意的疲惫。
他的目光先是落在书桌上,扫视一圈,随即转向书柜这边,准确地落在了纪寻身上。
纪寻保持着踮脚的姿势,身体有一瞬间的僵硬。
他几乎能感觉到沈砚辞的视线,如同有了实质,缓慢地、从他的侧脸,滑到肩膀,最后,定格在了他因为仰头而完全暴露出来的、空无一物的脖颈上。
那里皮肤白皙,喉结因为用力和突然的紧张而微微滚动了一下。没有任何装饰,也没有那道熟悉的黑色皮革。
纪寻的心脏在胸腔里重重地擂鼓,他维持着姿势,手指还按在书脊上,指尖因为用力而泛白。
他在等待。等待熟悉的、冰冷的质问,或是带着嘲讽的命令。他甚至已经想好了该如何解释——整理书籍不方便,或者只是暂时摘下。
然而,什么也没有发生。
沈砚辞什么也没说。
纪寻只听到文件被拿起时纸张摩擦的轻微声响,然后是沉稳的脚步声,转身,离开。书房的门被轻轻带上。
纪寻缓缓放下踮起的脚,转过身,背靠着冰凉的书柜。胸腔里那颗狂跳的心,并未因为预期的风暴没有降临而平息,反而被一种更庞大的、空茫的无措所取代。
沈砚辞看见了。但他没有说“戴上”。
这意味着什么?是默许?是不在意?还是……
纪寻不知道。他只知道,从那天起,他开始“忘记”佩戴项圈的时间越来越长。
有时是一整天,直到晚上沈砚辞回来,他才会在对方平淡的目光扫过时,后知后觉地意识到。而沈砚辞,始终没有再提起过这件事。
那个曾经象征着绝对从属和耻辱的物件,似乎被两人共同遗忘在了某个角落。
但生活并未因此变得轻松。另一道无形的绳索,正在悄无声息地收紧。
变化始于一个极其寻常的夜晚。
沈砚辞似乎结束了一个棘手的谈判,回来时脸色比平时更显倦怠,眉宇间笼罩着一层挥之不去的沉郁。他草草吃了点东西,便进了浴室。水声响了很久。
纪寻收拾完厨房,正在客厅擦拭已经光可鉴人的茶几,沈砚辞穿着睡袍走了出来,发梢还滴着水。他走到纪寻面前,脚步停下。
纪寻停下动作,抬起头,不明所以地看着他。
沈砚辞的目光落在他手中的抹布上,又移开,望向主卧的方向:
“以后就睡这儿。”
说完,不等纪寻反应,他已经转身走向主卧,只留下一个略显孤直的背影。
纪寻捏着抹布,愣在原地。
他没有问,也没有选择的余地。默默做完手头的事,洗漱完毕,推开主卧虚掩的门。
沈砚辞已经侧身躺下,背对着门口,似乎已经睡着,只留了床边一盏昏暗的阅读灯。
纪寻在门口站了几秒,才轻手轻脚地走过去,在床的另一侧最边缘躺下,身体紧绷,与身旁的人隔着一道清晰的楚河汉界。黑暗中,他能听到沈砚辞平稳的呼吸声,鼻尖萦绕着对方身上干净的沐浴露气息和一丝极淡的、属于沈砚辞本身的冷冽味道。
最初的几晚,他几乎无法入睡。警惕着身旁的每一个细微动静,身体僵硬得像块石头。
但沈砚辞似乎真的只是“睡觉”,没有任何多余的举动,甚至连翻身都很少。慢慢地,纪寻的防备在日复一日的、相安无事的夜晚中松懈下来。他发现自己竟然开始适应这张床,这个房间,以及身旁这个人的存在。
直到一个深夜。
沈砚辞连续熬了几个大夜处理一个跨国并购案,精神透支到了极限。纪寻在睡梦中,被身旁一阵压抑的闷哼和剧烈的颤抖惊醒。
他猛地睁开眼,在昏暗中侧过头。沈砚辞蜷缩着身体,眉头死死拧在一起,额头上布满冷汗,牙齿紧咬,喉咙里发出破碎的、仿佛被困在噩梦中的呓语。和那晚的情形很像,但似乎更痛苦,身体痉挛的幅度更大。
纪寻的身体先于意识做出了反应。
他侧过身,伸出手,像之前那次一样,轻轻地、带着一种连自己都未察觉的熟稔,拍抚上沈砚辞紧绷的背脊。
动作甚至比上次更轻柔,更带安抚的韵律,口中不自觉地哼起一段极其模糊的、破碎的调子——是记忆深处,母亲哄他入睡时,那早已不成曲的温暖旋律。
在他的拍抚和不成调的哼唱中,沈砚辞颤抖的幅度渐渐小了,紧咬的牙关松开了,急促的呼吸也变得平缓悠长。
甚至无意识地朝着热源的方向靠了靠,额头几乎要抵到纪寻的肩膀,一只手在睡梦中摸索着,抓住了纪寻睡衣的一角,攥在掌心,才仿佛找到了依托,彻底平静下来,沉沉睡去。
纪寻维持着侧身的姿势,一动不动。沈砚辞温热的呼吸浅浅地拂在他的颈窝,带来细微的痒意。那攥着他衣角的手指,力道不大,却带着一种不容忽视的存在感。
他听着对方逐渐平稳的呼吸,看着那张在睡梦中褪去所有冷硬外壳、显得异常安静甚至有些脆弱的脸,心中翻涌着复杂的情绪。有关切,有怜悯,还有一种……难以言喻的,仿佛自己正在被微弱地需要着的、卑微软弱的满足感。
这样的夜晚,后来发生了不止一次。有时是沈砚辞压力过大,有时似乎只是普通的浅眠不安。纪寻从一开始的被动惊醒、完成任务般的安抚,到后来几乎形成了一种条件反射般的关切。
他甚至开始在白天,不自觉地观察沈砚辞的脸色和眼下的倦容,猜测他今晚是否需要“帮助”。
而沈砚辞,在清醒时从未对此有过任何表示,没有道谢,没有提及,仿佛那些深夜里来自纪寻的抚慰,只是梦中的幻影,或者是他理应得到的、微不足道的服务。
但纪寻能感觉到,沈砚辞的睡眠,似乎真的在变好。至少,那种剧烈的、仿佛要撕裂什么的梦魇,发作的次数在减少。而他自己,也在这种扭曲的、单方面的“给予”中,生出一种隐秘的感觉。
他恍惚间觉得,那个被项圈锁住、被协议买卖、被定义为“宠物”与“玩物”的自己,正在这片畸形的黑暗里,以另一种不堪的方式,悄悄触碰着沈砚辞不为人知的、血肉鲜活的另一面。
而他被强行嵌入对方生活的痕迹,似乎也正在反过来,悄然改变着这片原本冰冷坚硬的土壤。
直到某个同样寂静的深夜,当他又一次熟练地、几乎带着麻木的温柔拍抚着身侧惊醒颤抖的沈砚辞,直至他呼吸重新平稳时,一个迟来的认知,如同黑暗中无声绽放的冰花,骤然清晰地浮现在纪寻的脑海。
纪寻忽然意识到,自从来到这个华丽牢笼的第一夜,因为那些交织着拳台暴力、母亲病容与父亲模糊背影的噩梦而惊醒,被沈砚辞冷漠地赶去次卧之后……在接下来的、如此漫长的时间里,他竟然再也没有被任何噩梦惊扰过。
他的睡眠,开始离奇地变得安稳,甚至算得上深沉。
而现在,夜半惊醒、深陷梦魇无法自拔、需要借助外力才能挣脱冰冷深渊的那个人……
变成了沈砚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