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做饭织布 “胥姑娘， ...
-
“胥姑娘，你在家吗？”
陈阿婆站在小木门前，伸着脖子往里张望。
小豆子一直在陈阿婆身边打转，稍稍踮起脚尖朝里面张望，两只小手扒上木门，迫不及待想要推门进去。
“阿婆，我在。”听到声音的胥观禾缓缓睁眼，萦绕在周身的微弱神力散开，起身轻轻推开房门，一身素色粗布麻衣都难掩她身上出尘的气质。
她在凡间已经近四年，她亲眼看着大家一点点重建家园，看春种秋收，荒芜的土地里冒出绿芽，满目疮痍的大地一点点恢复生机，这感觉很新奇，在她漫长的岁月里，还是第一次这么平静的感受生命。
“姐姐，姐姐。”胥观禾刚刚走出小木屋，小豆子就推开门跑了进去，一把扑进胥观禾的怀中。
“小豆子又长高了。”胥观禾稳稳接住小豆子，温柔的抚了抚小豆子的脑袋。
“胥姑娘，这里是一些米面，拿你之前织的布换的，你拿着。”陈阿婆拄着拐杖，将抱在怀里的米面递给胥观禾。
这一年多，胥观禾渐渐融入这里。
一开始，她能明显感受到大家对她是敬重又疏离的，可能她们亲眼看着一个受伤那么重的人奇迹般的活下来，认识到她们始终不一样，所以她们的善良中也带着一点敬畏，恐惧。
她们会热心的帮她搭建小木屋，教她种地，做饭，织布，胥观禾觉得很有意思，也在慢慢的相处中感受到她们的距离近了。
直到现在，胥观禾已经完全融入了这里，这里的百姓将她当半个女儿看待，知道她其实可以辟谷，也会送来好不容易得来的米面，张屠夫教她怎么将食物弄熟，弄美味，陈阿婆教她织布，刺绣，小豆丁有事没事都会来找她，叽叽喳喳分享着趣事，直到夏天来了，雨水渐多，大家要耕地农忙，小豆丁才会被陈阿婆勒令在家，不许打扰胥观禾。
毕竟雨季来了，她们发现，胥观禾一到下雨天和冬季，这种阴雨连绵的时候，她整个人都会蔫蔫的，看起来很没有精神。
大家不知道怎么回事，但是敏锐察觉了她可能不舒服，所以一到阴雨天气或者冬天，大家关心她，但是不会过多打扰。
“多谢阿婆，其实之前的还有。”
胥观禾并没有推辞，哪怕她真的不需要，但没有拒绝这一片好意。
“胥姑娘，知道你们厉害，上次咻咻咻几下就能将小妖打跑，但是人就要吃五谷杂粮才会有好的身体，你要好好吃饭。”陈阿婆有些苦口婆心，轻轻拍了拍胥观禾的手背，眸中都是关切，“你看，你又瘦了。”
胥观禾看了看自己，其实并没有。
她不知道自己哪天会彻底消散在人世间，但是在那之前，她哪怕米粒未进，她也不会消瘦，因为她哪怕神格已碎，可她归根结底还是神。
神不吃五谷杂粮，靠人们的香火供奉存在。
她以前有很多信徒，她想这也是她神格已碎还能苟延残喘的原因。
只是当初这具神骨断裂破碎，哪怕一点点修复了，每到阴雨天还是难免会隐隐作痛。
但是她真的很高兴，能在最后的时光里看看她拼尽全力守护的人间百姓，看她们坚韧的生命力在贫瘠的土地种满鲜花，一点点让人间恢复喧嚣，热闹，这种感觉真的很幸福。
胥观禾扶着陈阿婆在一旁的木椅上坐下，倒上一杯热茶，递给陈阿婆。
这一年，陈阿婆的背似乎更加佝偻了，热茶也没能缓解她苍老的速度。
“阿婆，你似乎有话要说。”胥观禾看着不停摩挲茶盏，视线却在回避的陈阿婆，几不可察的挑了挑眉。
“小豆子，刚刚沐叔叔跟我说，给你雕了一把新的木剑，你去找他拿，然后将胥姑娘交给你的剑法舞一遍给胥姑娘看好不好？”
“真的？”小豆子眼睛亮晶晶的，妥善将手中的木剑搁置在一旁才冲出胥观禾的院子，向着远处的沐叔叔家跑去，远远还能听见小豆子兴奋喊沐叔叔的声音。
“阿婆，有什么事就说吧？”
胥观禾看出陈阿婆的为难，原本也没打算催促，但是惊人的耳力让她听到小豆子即将赶回的声响。
陈阿婆特意支开小豆子，这件事显然和他有关且不能让他知道。
“胥姑娘，我想拜托你一件事。”
“什么？”胥观禾其实大致已经猜出是什么，但是这件事情她不能应承下来。
“我年纪大了，不知道什么时候就变成一抔黄土，当初人间被魔气入侵，有仙人挡在我们这些普通人面前，但是流离失所的人还是很多，小豆子是我救的，他很喜欢你，我知道你是仙人，但是能不能将小豆子带在身边。”
“阿婆，小豆子没有灵根，他没有办法修炼。”如果是以往胥观禾根本不会推辞，但是她说不定哪一天就消散在天地间，甚至有可能就在下一秒，她不能答应这件事。
“我知道。”
这几年，陈阿婆将一切看在眼中，胥姑娘容颜不变，她尽心尽责教导小豆子，但是从来只教剑法，小豆子周身根本不会有那一层盈盈的光晕流转。
她和胥姑娘相处这么多年，知道她不会是一个藏私的人，那就只有一种可能，小豆子根本没有机缘。
“阿婆，我不能答应你。”胥观禾垂下眸，不自觉转了转手腕，如果可以，她也很想答应。
“好吧，你一个仙人带着一个普通小孩确实有诸多不便，没事的，大家都是邻居亲友，胥姑娘不用有负担，我开这个口只是因为小豆子很喜欢你。”
“阿婆，我会照顾好小豆子，在我还在的时候，但是……”
“你之后是要离开吗？”陈阿婆语气有些着急，微微倾身，这些年村里的人接受胥姑娘的庇护，已经成为了习惯，突然听到她要离开，很是意外。
胥观禾默了默，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淡淡说了一句，“大概吧。”
也许，她确实该离开稻花村到处走一走了，在剩下的日子里。
“姐姐，婆婆，沐叔叔说稻花村要建起一座庙宇。”
远远的，胥观禾和陈阿婆就听见了小豆子的喊声，只见他举着小木剑，欢快的向胥观禾的小院跑来。
“庙宇？”
陈阿婆有些意外，稻花村离城镇有些距离，想要去神庙祭拜就要穿过整个城镇，去到小镇的那一头才行，听说里面供奉的是当初守护人间的神官，陈阿婆很想去上一炷香，但是陈阿婆腿脚不便，那么远的距离显然一天无法来回，她一直没有去。
“是啊，听说供奉的是当初拯救人间的神官，还是和胥姐姐一个姓呢。”
小豆子跑进小院里，气喘吁吁的，端起桌上的茶水一饮而尽。
胥观禾有些意外，端着茶盏的手顿了一瞬，但仅仅一秒，就如无事发生一般继续饮茶。
她的神格已碎，哪怕有香火供奉，对她的作用也是微乎其微，更何况众神官应该都知道当初她以自身为容器，最后随着神格一起将魔源捏碎，那给一个已经归墟的神官建立庙宇显然没有必要。
“还和胥姑娘一个姓？这么有缘？”陈阿婆意外的看了一眼胥姑娘，慈爱的视线又扫向猛灌茶水的小豆子。
“对，叫胥观禾，听说当初就是这位女神仙将魔……魔……对，魔源销毁的，然后其他神仙在净化魔气，才换来我们的安稳生活。”小豆子语气兴奋极了。
“确实和胥姑娘一个姓。”陈阿婆有些意外，这些年胥姑娘只告诉大家她姓胥，让大家称她为胥姑娘，从不知道她的全名。
虽然不知道心底为什么会有这个声音，但是陈阿婆居然有一刻觉得那个人就是胥姑娘。
很奇怪。
胥姑娘这些年靠微弱的神力帮助大家，事情有大有小，但不可否认，在稻花村村民的心里，胥姑娘也是众人心中的神仙，尽自己所能帮助大家，村民都打心眼里喜欢她，敬重她，有难以解决的事情都愿意找她帮忙。
“确实很巧合。”胥观禾只是笑了笑，哪怕心中意外，但没让两人发觉。
“好了好了，小豆子给胥姑娘看看你练的怎么样了？胥姑娘好指导你。”见小豆子喝完茶水，气息喘匀了，陈阿婆立马招呼着小豆子展示。
“好！”小豆子应了一声，背对着胥观禾站了一会儿，缓出几口气，平复好心情才开始起范儿。
胥观禾这些年不仅指导小豆子，村子里的其他小孩都会送到她这里习武识字，她确实很温柔，但是在认真起来的时候，众人还是有些心里发怵的，哪怕胥观禾从未凶过任何小孩，但她身上就是有那股气势，让人不自觉臣服。
小豆子将剑法耍了一遍，小胸脯不停上下起伏，胥观禾柔和一笑，摸了摸他的脑袋，另一只手展开，手心里就多了一把锋利的剑。
“这是姐姐送你的礼物，小豆子很棒。”
“哇！”小豆子双眼放光，手轻轻抚上胥观禾手中的剑，显然喜欢极了。“谢谢姐姐。”
“小豆子，你现在还小，练习就用木剑，长大了在拿这把剑，保护需要保护的人，知道了吗？”
“嗯嗯。”小豆子重重点点头，但是目光却完全黏着在灵剑上，让胥观禾有些哭笑不得。
这把剑名为斩灵，是一柄不错的灵宝，是她年轻时候的佩剑。
小豆子没有灵根，不适合修炼，虽然没能发挥它的最大力量，但剑有剑灵，性子温和，会竭尽所能护主，说不定哪一天就愿意护着小豆子。
“好了，小豆子，我们要回去了，你以后要勤加练习，别辜负了胥姑娘。”
“好！”
小豆子爱不释手，回去的时候将木剑和斩灵紧紧抱在怀中。
胥观禾站在小院里，目送着陈阿婆和小豆子走远。
夕阳下，佝偻的身影拄着拐杖，半大小孩欢快奔跑，一行归家的倦鸟飞向远方，最美好的画卷也不过如此。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