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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黎明前的至暗时刻   第十章 ...

  •   第十章黎明前的至暗时刻

      特务委员会大楼内的硝烟味还未散尽,空气中弥漫着刺鼻的血腥与焦糊味。顾维舟的尸体孤零零地躺在二楼冰冷的大理石地面上,那双死不瞑目的眼睛依旧盯着天花板,仿佛还在质问这荒诞的命运。

      楼下,军统特别行动组的人正在迅速清理现场,将特务委员会残存的人员逐一控制。红狐站在大厅中央,冷眼看着这一切,随后转身看向正准备悄无声息离开的陈默。

      “陈默,你要去哪?”红狐的声音不大,却像一道无形的墙,挡住了陈默的去路。

      陈默停下脚步,没有回头,只是淡淡地说道:“顾维舟死了,王森进了法国人的监狱,我的任务完成了。这里不再是久留之地,我要去码头。”

      “任务完成了?”红狐冷笑一声,快步走到陈默面前,挡住了他的视线,“顾维舟是死了,但他临死前把你咬得很紧。你以为南京方面真的只是为了抓顾维舟才派我们来的?那封引渡令被拦截的电报,还有王森在巡捕房的口供,里面可都提到了一个名字——‘摆钟’。”

      陈默的瞳孔微微收缩,他缓缓转过身,目光平静地注视着红狐:“所以呢?你是要在这里抓我,去向你的上司领功?”

      红狐看着陈默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睛,沉默了片刻,突然从怀里掏出一张船票,塞进了陈默的上衣口袋。

      “今晚十二点,‘海生号’货轮,三号货舱。那是去香港的唯一一趟船,也是组织为你安排的生路。”红狐压低了声音,语气中多了一丝不易察觉的急切,“陈默,特务委员会虽然倒了,但上海滩的水更深了。军统内部有人不想让你活着离开,顾维舟的死需要一个替罪羊,而你是最合适的人选。快走,别回头。”

      陈默愣了一下,手指触碰到口袋里那张带着体温的船票,心中涌起一股复杂的情绪。他看着红狐,千言万语最终只化作了一句:“谢谢。”

      “别谢我,谢你自己吧。”红狐转过身,背对着陈默挥了挥手,“记住,从这一刻起,‘摆钟’已经死了。活着走出去的,只是陈默。”

      陈默深深地看了一眼红狐的背影,压低了帽檐,转身融入了门外熙熙攘攘的街道人群中。

      ……

      离开特务委员会大楼并没有陈默想象中那么顺利。

      虽然军统封锁了正门,但周围的弄堂和暗巷依然布满了眼线。顾维舟虽然死了,但他豢养的那些见不得光的打手和眼线并没有立刻散去,像一群闻到了血腥味的鬣狗,在城市的阴影里游荡。

      陈默没有直接去码头,而是先拐进了一家位于闹市区的裁缝铺。这是他早就准备好的安全屋之一。

      他走进后堂,熟练地撬开地板下的暗格,从里面取出一套崭新的行头——一件洗得发白的灰色长衫,一顶破旧的礼帽,还有一副圆框眼镜。

      陈默脱下那身沾满硝烟味的西装,换上了长衫。镜子里的他,瞬间从一个冷峻的特工,变成了一个落魄的教书先生。他将那把跟随他多年的勃朗宁手枪拆解,藏进了特制的皮鞋夹层里,又将剩下的几枚银元和那张船票贴身收好。

      就在他准备离开的时候,门外突然传来了急促的脚步声。

      “搜!挨家挨户地搜!处长说了,活要见人,死要见尸!”一个粗犷的声音在门外响起。

      陈默的心猛地一沉。是顾维舟的残党,他们竟然比军统动作还快。

      他环顾四周,裁缝铺只有一个后门,但后门正对着一条死胡同。唯一的出路,就是头顶的天窗。

      陈默搬来梯子,轻巧地爬上屋顶。就在他刚刚合上天窗的一瞬间,裁缝铺的大门被人一脚踹开。

      “老大,没人!只有一些碎布料!”手下在屋里喊道。

      “搜仔细点!那小子受了伤,跑不远!”领头的男人骂骂咧咧地说道。

      陈默趴在屋顶的瓦片上,屏住呼吸。午后的阳光有些刺眼,晒得他背后的伤口火辣辣地疼。他看着脚下那些像没头苍蝇一样乱撞的打手,眼中闪过一丝冷意。

      他不能在这里久留,必须尽快赶到码头。但现在的街道已经被封锁,硬闯只会是自寻死路。

      突然,一阵悠扬的二胡声从隔壁的茶楼传来。陈默灵机一动,想到了一个大胆的计划。

      ……

      傍晚时分,天色渐暗。

      十六铺码头附近的一家小酒馆里,人声鼎沸。这里鱼龙混杂,有搬运工、水手,也有各种各样的流氓地痞。

      陈默坐在角落里,面前摆着一盘花生米和一碗劣质的烧酒。他低着头,看似在喝酒,实则在观察着酒馆里的动静。

      他的计划很简单——利用混乱。

      码头的守卫森严,想要混上“海生号”,必须制造一场足够大的骚乱,吸引守卫的注意力。而这家酒馆,就是最好的引爆点。

      陈默从口袋里摸出一枚银元,在指尖轻轻弹起。银元在空中划出一道弧线,精准地落在了酒馆中央那张赌桌上。

      “谁的银子?”赌桌旁的一个满脸横肉的大汉猛地站了起来,警惕地四处张望。

      “是我的。”陈默缓缓站起身,故意提高了音量,“刚才手滑,不小心掉过去了。”

      大汉上下打量了陈默一眼,见他穿着寒酸,便不屑地哼了一声:“穷酸教书匠,这银子既然掉在老子桌上,就是老子的!想要回去?拿钱来赎!”

      周围的酒客们开始起哄,气氛瞬间变得紧张起来。

      陈默推了推眼镜,脸上露出一丝怯懦的神情:“这位大哥,这银子是我回家的路费,您就行行好……”

      “滚一边去!”大汉一把推开陈默,顺手抄起桌上的酒碗砸在地上,“再废话,老子连你一起揍!”

      酒碗碎裂的声音像是一个信号。陈默眼中的怯懦瞬间消失,取而代之的是凌厉的杀意。他猛地扣住大汉的手腕,用力一扭。

      “咔嚓!”一声脆响,大汉发出一声杀猪般的惨叫。

      “敢动我大哥?兄弟们,上!”周围的几个同伙立刻围了上来,桌椅翻倒的声音、叫骂声响成一片。

      酒馆里瞬间乱作一团。陈默在人群中左躲右闪,看似狼狈,实则每一次出手都精准地击打在对方的关节要害上。他一边打,一边故意往门口退去。

      “巡捕!巡捕来了!”不知道是谁喊了一声。

      其实并没有巡捕,但这句谎话在混乱中却有着惊人的威力。酒馆里的客人们生怕惹祸上身,纷纷向门口涌去。

      陈默趁着这股人潮,像一条滑溜的泥鳅一样冲出了酒馆。身后,那群打手还在和不知情的路人纠缠,完全没注意到那个“穷酸教书匠”已经消失在了夜色中。

      ……

      码头的探照灯在江面上来回扫射,将漆黑的江水照得如同白昼。

      “海生号”是一艘老旧的货轮,此刻正停靠在四号码头,巨大的烟囱里冒着黑烟,发出低沉的轰鸣声。

      陈默压低了帽檐,混在一群下工的搬运工中间,慢慢向码头靠近。

      “站住!干什么的?”码头的入口处,两名守卫拦住了人群。

      “我们是下工的,回家回家!”搬运工们嚷嚷着。

      守卫挥了挥手,示意他们赶紧通过。陈默低着头,跟在人群后面,心跳却不由自主地加快。

      就在他即将通过检查口的时候,一个身穿黑色风衣的男人突然从阴影里走了出来,拦住了他的去路。

      “这位先生,请留步。”男人的声音冰冷而熟悉。

      陈默猛地抬头,对上了一双锐利的眼睛。那是军统特别行动组的一个小队长,之前在特务委员会大楼里,他曾和红狐有过一面之缘。

      “我不认识你。”陈默故作镇定地说道。

      “是不认识我,还是不敢认?”男人冷笑一声,目光落在陈默的脚上,“教书先生穿这种特制的皮鞋,不觉得奇怪吗?”

      陈默心中一沉,知道已经暴露了。他不再伪装,右手迅速伸向后腰。

      “别动!”男人拔枪的速度更快,黑洞洞的枪口直指陈默的眉心,“陈默,或者我该叫你‘摆钟’?红狐放你走,不代表我们也会放你走。顾维舟死了,但这笔账,还得有人来算。”

      周围的搬运工们吓得尖叫着四散奔逃,码头上瞬间空出了一大片空地。

      陈默看着那把枪,突然笑了:“你想杀我?那你得先问问这码头上的其他人答不答应。”

      “少废话!受死吧!”男人扣动了扳机。

      “砰!”

      枪声响起,但倒下的却不是陈默。

      那个军统小队长难以置信地看着自己的胸口,鲜血正汩汩地涌出。他缓缓转过头,看到红狐正站在不远处的集装箱后面,手里握着一把还在冒烟的手枪。

      “红……红狐?你……”小队长瞪大了眼睛,身体软软地倒了下去。

      “快走!”红狐冲过来,拉起陈默就往码头深处跑,“刚才的枪声会引来更多的人,我们必须马上上船!”

      两人飞快地穿过栈桥,跳上了“海生号”的甲板。

      “什么人?!”甲板上的水手发现了他们,大声喝问道。

      陈默掏出那张船票,大声喊道:“我们是船主的朋友!有急事要去香港!”

      水手接过船票看了一眼,又看了看后面紧追不舍的追兵,似乎明白了什么,挥了挥手:“快进船舱!船要开了!”

      陈默和红狐刚钻进底层的货舱,身后就传来了密集的枪声。子弹打在船舷上,溅起一串串火花。

      “呜——”

      一声长长的汽笛声划破夜空,“海生号”缓缓驶离了码头。

      陈默靠在冰冷的船壁上,大口喘着气。他看着身边的红狐,心中充满了疑惑:“你为什么……”

      “我说过,‘摆钟’不能死在这里。”红狐收起枪,看着窗外渐渐远去的上海滩,眼神中流露出一丝不舍,“上海是地狱,但香港也未必是天堂。陈默,到了那边,换个名字,好好活着。”

      陈默沉默了许久,从口袋里掏出那块一直贴身收藏的怀表。表盖已经有些变形,指针也停了,永远定格在了那个雨夜。

      “阿城死了,顾维舟死了,王森也完了。”陈默轻轻抚摸着怀表,声音低沉,“但这块表还会走。只要时间还在流逝,记忆就不会消失。”

      红狐看着他,突然伸出手,轻轻握住了他的手:“那就让这块表,记录下新的时间吧。”

      货轮在漆黑的江面上破浪前行,身后的上海滩灯火阑珊,像是一只巨大的怪兽,正缓缓沉入黑暗之中。

      陈默知道,这一去,或许再无归期。但他并不后悔。因为他知道,在这漫长的黑夜里,总有一些东西,是值得用生命去守护的。

      比如信仰,比如同志,比如黎明前那微弱却坚定的光。

      (第十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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